第105章 简单
“明明灵师没几个人,却也能弄出这么惨烈的事情吗？”
就在贺景同三人围着三碗姜汤，陷入为难中时，另一所来这座城市参加数学竞赛的师生,也终于到来。
其间走在最前方的一个年轻人说着话，目光也放在酒店餐厅里的播放器上。
明明相隔甚远，可不知为何，那人在收回视线时，却无端地和贺景同对上了视线。
旁边的简紫芮,看着原本盯着姜汤发呆的贺景同,陡然转移的目光，若有所思。
与贺景同对望的那个学生,先是愣了一下，过后又偏开目光,继续将刚才未尽之言续了下去：“既然知道自己数量少，那就自觉，不要把自己放在人前不就行了吗？”
“说到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
这样的话,引得好几个异灵科同学的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但到底也没发出什么争吵之声，只是向来玩得开的池谦,不声不响地刺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因为自己不是天鹅。总不能因为天鹅是天鹅,就该理所当然地接受来自癞蛤蟆的觊觎。”
“人还是不要太想当然的比较好。”
“灵师被普通人坑害，不去谴责那些人，只怪灵师自己不反抗？这倒是怪有意思的。”池谦往后一靠，躺在了椅背上，他神色懒洋洋的,目光却带着莫名的嘲讽之意。
说话的那个学生，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兴许是他说的话内涵太过深刻，也有可能是，那人身边的几个狗腿子习惯在主人不爽的时候，主动上前。
转眼间，他身边几个看起来畏畏缩缩，身形瘦弱且微小细杆，主动凑上前去，指指点点起了池谦。
“你什么意思？我们班长说这话是为了你们好。”
“再说了，灵师有力量，保护普通人不是应该的吗？”
“二十年前死去的，连骨头都没了的灵师，当下还得带那么多人陪葬，你也不瞧瞧他们值不值那些命。”
“哪里来的狗？在这里乱叫。”柏月雯眼睛里都差冒火了。
“上赶着给人家当孙子，我见过，主动跟人家说，想给人当爹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怎么？网络上当大小爹满足不了你了，还要让你来现实中随便给人当爹？还是说你脸皮和别人脸皮不一样，你的更厚？”
“不是吧，不是吧，能参加数学联赛决赛的人，都是这样的？”
“那这样的话，来年还是别举办了。高才生都这种玩意，呵呵。”
一个堪称嘲讽式的范围地图炮，让两方学生瞬间变得虎视眈眈起来。
这边正在检查，有没有学生没喝姜汤的蔺溪君，几乎是堪称诧异的看向这样的场面。
“怎么了，这是？”
“需要我来解释一下吗？”贺景同偷偷地把姜汤推到了祁学一的跟前，并主动搭话。
在白毛一脸震惊的目光中，贺景同表情分外平静地说道：“有时候，预言能知道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
蔺溪君更惊讶了，也因此，没发现贺景同把姜汤推给祁学一的举动，并问了句：“什么情况？”
“唔……”
“还真不太容易解释呢。”
“那就长话短说。”
贺景同想了想后，干脆一口气给蔺溪君说清楚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数学竞赛的名额，并不是自己的，他算是顶替别人出赛。”
“在他身边侧后方第三位的那个瘦高个，算是那位被顶替者的好友。之后顶人出赛的那人，会因为比赛失利，没有拿到名次的原因，迁怒我们学校的人，引发二次争吵。”
“目前那些正在和我们学校的人争执的几位，之后会用——多亏班长顶替了位置，不然那个原本来参加的人，只怕连决赛现场都进不去的说法，‘安慰’他们的主子……”
贺景同尽量将情况都讲得清楚明白。
比如，那个被顶替名额的人性格相对懦弱，在这场持续五天的联赛决赛结束以后，第一名，也就是那个瘦高个，他之后会接到一条信息，一条好友车祸身亡，即将火葬的消息——
贺景同说到这里的时候，祁学一也已经无法再为两碗姜汤感到纠结，他现在更加不适的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
——那个被顶替出赛名额的学生，即便懦弱，但也确实很在乎和好友一并来参加这场数学联赛的较量。
他们曾经约好，要在这场正式且盛大的比赛中，比拼出究竟谁才是最厉害。
但很可惜，她的名额被强行顶替。
当她选择将这件事闹大，告诉老师，乃至于举报到校长跟前时，一切全都被压了下来。
她也尝试将事情告诉自己的家长，可作为以特困生名额进入那所贵族高校的学生而言，家长却告诉她，算了吧。
反抗没用，选择进入贵族学校，也只是因为学院给特困生的补助金很多，拿了钱就要闭嘴，拿了钱就要多多承担……
那个孩子在那时才突然明白，她以往的懦弱究竟是源于什么。
家庭教育的影响，被贯彻身心。
回忆起出赛当天，也就是今天上午，她告诉好友，说这一次比赛，就算她不参加也没关系，还有明年……
算是迫于事实的一种妥协。
但事实上，却又根本不存在明年。
也许是信念，也许是已经做好的约定，不想被违背。最后，那个孩子选择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零用钱，来到这座城市，想着就算自己没有办法参加比赛，也可以来支持好友。
最终结果，就是车祸身亡。
惨烈而又可怕。
“那个车祸身亡的孩子，最后并没有成为异灵。”
贺景同告诉几人：“在她看来，也许一切在此时戛然结束，确实是一种遗憾，可在面对死亡时，她也没有并什么不可接受的认知。”
那个孩子是那样想的。
但这一切被瘦高个得知以后，拿到了联赛第一名的他，却怎么都无法接受那个结果。
恨意是最容易推动人成为异灵的负面情绪之一。
当极端情绪出现，罪孽也已然不远。
“……他最终，成为了异灵。”
两个本来约定好，要一起来参加联赛，比出胜负的好友，最终双双身亡。
“并且由于他最终变成了异灵，来旅游的我们，也算是接到了活。”
贺景同低着头，看向祁学一面前放着的两碗没有任何涟漪的姜汤，神色恹恹。
“这件事，本应止于我们杀死变成异灵的他，可它，最终却曝光在这座城市的普通人眼中。”
北城尤其注重教育，自时代来到走到当代以后，经济由北向南，使得这片地域很少有人能摆脱身份的桎梏，走向自己想要的成功。
是以他们大多数认为，教育是最公平的，是能走向改变当前生存环境的最佳途径。
可这件事的详细经过，却在此时成为了钉在当地人心上的顽固图钉。
其中最令人费解的就是……
“为什么灵师能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杀死异灵——”
“尤其是那只异灵，就只是想要杀死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在民意认知中是再合适不过的手段。
所以，凭什么灵师能什么都不在意，就出手杀死那只异灵？
这种属于普通人的认知变化，最多只是让灵师背负上一些，‘不近人心’‘铁石心肠’‘冷漠’的说辞，可电视上播放的那些新闻，即便将当时参与桃花源计划的所有人员一网打尽，却依然残留了众多，认为异灵化是正确道路的普通人——
那些人只需要略微挑动民心，作为数量稀少的灵师，就会天然陷入自证的漩涡。
不管是什么——我们并不是冷漠，会选择杀异灵，只是因为异灵已经不再是人类。
异灵想要杀人类的想法，也不是所谓地想要报仇，只是刚好仇恨在某个特定的人类身上。
将那个人类杀死后，异灵也不会选择停手。
何况将他人逼迫成异灵的人，也会上灵师法庭，得到该有的处罚，而不是说，什么都不用承担，就继续过回以前的日子。
可这种说法，却无法得到有力的证词，毕竟水已经被搅浑。
灵师会遭遇一些行动上的限制，也会面对一众普通人的抵制。
“后续的，普通人因为抵制灵师，导致异灵长久存在，未被抹杀，造成大范围普通人类伤亡，乃至于，让异灵成长至S级，并造成灵师大面积伤亡……”
“这些，都是某一个未来里的，必然会发生的事。”贺景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莫名的空。
他的视线落点不像是聚焦在某人，或者某一物品上方，而是落于虚空，没有实处。
“蝴蝶效应……是吗？”蔺溪君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谈冬的死亡需要从最初扭转……从这个角度看，也就是说，如果想要阻止这场蝴蝶效应的发生，必需要让那个女孩没死，或者干脆让那个女孩直接来参加这场联赛，对吗？”
贺景同蜷缩着，像是为了抵御寒冷。以如此姿态的模样，他点了点头。
“这些不难，而且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女孩搭乘的火车，会在今天中午十二点抵达站台，何况现在也才十点多。
蔺溪君放任了两方学生的冷场，他将目光聚焦在贺景同的身上，以严肃而又沉着的语气询问道，“你每天，能看到多少这种画面？”
蔺溪君的这句话，也一瞬间让祁学一和简紫芮皱起了皱眉。
“你刚才和那个打头的人对视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你先前所说的全部未来了吧。”
简紫芮却只得到了贺景同的沉默回应。
“除此之外，你说的那些情报里，也有太多模糊不清的地方。”
“比如你又是从哪些角度，看见那个女孩和瘦高个身上发生的事的。”
“另外，与其说你是看见他们身上过去发生了什么。不如说，你是从未来的某一项调查，或者结论中，得知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之后，才反过来向我们说明，有关于他们过去发生的事。”
“这意味着你看到的未来，不只是一些指向性的画面显示，而是更多的画面和信息——”
简紫芮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原本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大腿上，并握紧了拳头。越来越紧，紧到骨节都发白的程度。
“我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现在的想法就只是，你的大脑真的能承受那么多信息吗？”
人脑的容量是存在极限的，尽管大脑会本能地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挥扫到角落，但那些东西只是被扫到角落，让人记不起，并不是说不存在了。
“做不到的吧。就像你现在这样。”简紫芮原本只以为，此前的目光对视，只是巧合。
可直到贺景同以缓慢而又略显疲劳的语气，讲述着未来会发生的事的时候，她才发现了不对。
视线中，少年蜷缩着身子，目光也变得更加飘忽不定。
他那逐渐通红的脸色，也被三人一览无余。
祁学一主动站了起来，走到了贺景同的身边，抬手一探，就惊觉贺景同的额头已经温度惊人。
这不是地暖带来的影响，就只是单纯的，大脑一瞬间接收了太多信息后，承担不起，导致过载，从而造成的发热。
“还喝什么姜汤——”祁学一语气骂骂咧咧的，“你这家伙刚才把碗推给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发热了吧。”
“要是简紫芮没猜到，你故意蜷缩起身体的模样代表什么，你怕不是只会被我当成，想逃避喝姜汤在装死吧——而且我还有很大可能，就这么真喝两碗姜汤。”
“混蛋！”
“能不能别一副总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事实上，确实没有发生什么。”贺景同只把自己一些没有办法改变的状态，及debuff，当作新能力的后遗症。
十三话和十四话的漫画，在三次元发布了以后，论坛，漫画评论区，动漫，以及相关的转发传播，及动漫官方做的宣发，和动漫第一季短暂买过的热搜，共计为他换取了高达六百万的积分。
结合之前余额，以六百六十六万的价格，贺景同在系统商城的一折区域，买下了真正的混沌预言能力。
【混沌预言：一种处于混沌状态的预言能力。
例：当今天早上，你选择左脚迈出大门，致使走下最后一台台阶时，崴到脚，从而无法赶上公交，导致上学迟到，以至于没来得及参加本次月考最擅长的科目，造成最终总分，远远低于以往月考成绩——
且刚好在同月中举行了一场，挑选本校月考成绩前五学生参加的重要省级比赛。
你没有拿到名额，无法参加竞赛，致使丢失了学校保送名额，又因为丢失保送名额而影响心态，从而高考发挥失利，名落孙山……】
这就是混沌预言能力的离谱之处。
只要能看见一个点，就会以点成线成面成几何……
将清晰看见全部的未来。
代价就是，人类的大脑无法在一瞬间接收那么多的信息，会让人陷入短暂的高热无力疲乏，以及……
低落。
“就只是有一点点发热而已。”贺景同幼稚地强调了一句。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多次失血造成的死白肤色，隐约泛青。紧紧蜷缩的身体，也让他看起来更加弱小……
尽管弱小这个词，从不应该和贺景同相关。
屏蔽痛觉的功能始终开着，因此贺景同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蜷缩起身体，是以一边奇怪这种状态，也一边说着：“我真的很好，也没有什么事。”
他将脑袋磕在膝盖上，也许是因为体温高升，那双黑色的眼眸，也水水润润的，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叫很好？”祁学一气得肝疼，他并不将这份低落当做debuff。
在祁学一看来，人在生病时，情绪低落是很正常的事。任何人都会将这种低落当做理所当然，唯独贺景同……他只会将自身这种状态，框死在负面影响上。
“……或许？”贺景同没再用陈述句，而是犹犹豫豫地反问。
旁边的蔺溪君也已经开始联系酒店经理，没过一会儿，酒店配备的医疗箱，就已经被相关工作人员带来。
“是感冒引起的高热还是……？”酒店经理询问着情况，拆除一根体温计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贺景同的嘴里。
仅仅十秒过后，体温计上的数字就停留在了39.8。
“就只是一些负面影响，最多一个小时就会过去。”贺景同看着经理，语气极为缓慢，就像是电子设备在打字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跳的那种即视感。
“也不用吃药。”
酒店经理：“这……”
“别听他的！”祁学一才不信这个，“要真只是所谓的负面影响，就算我不能治，起码也能有所缓解，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毫无作用。”
他绿色的力量一直笼罩在贺景同的身上，但在普通人的眼里，就只是祁学一将双手摁在贺景同的双肩，并站在他的后方。
蔺溪君解释了一句：“学生的能力，能对同伴做出物理意义上的治疗。”
尽管酒店经理满脑子都是，发烧难道还能等同于物理问题吗？
但他嘴上也只是说：“那就先吃一粒退热药看看，15分钟以后再量一□□温，如果还是这样，那我这边也可以随时调车，把他送进医院。”
“麻烦你了，谢谢。”蔺溪君代学生们道了谢，在酒店经理说着“职责所在”的尾音中，贺景同正在控诉着祁学一。
“……怎么会有人用姜汤给别人喂药的，你是魔鬼吗？”
祁学一顿时咳嗽了一声，目光飘忽：“那什么，不能浪费食物。”
旁边的简紫芮更是夸张，她在尝试把那看着就很苦的药片塞进养生丸子，并指望贺景同将那能把人噎死的丸子一口吞。
贺景同向蔺溪君伸出了手：“蔺老师……救我。”
“你还是从了吧。”蔺溪君心累地说道，“正好，这药的说明书上也写了，吃完后尽量吃点食物。”
贺景同：？？？
最终，姜汤就了丸子裹药，贺景同瘫在了座位上，一副已经灵魂出窍的呆滞模样。
与此同时，蔺溪君去找了普通学校的带队老师。
此次合作，老师们都是知道情况的。
选择北城作为二年级学生的旅行目的地，就是因为这里是真的寒冷。
而大多来参加数学联赛的，也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
没有多少学生能突然适应这种寒冷，在这种相对恶劣的寒冷中，最容易调动同龄人同时吐槽天气的行为。
学生嘛，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在吐槽中也容易亲近。
可惜这些想法，全部都在两方人士突然开始吵起来的态度下，被迫砍断。
普通学校的老师，好不容易将互相争吵的两方安抚下来以后，就发现蔺溪君主动走了过来。
老实说，那一瞬间，那位老师都觉得自个的职业生涯要完蛋了。
不过庆幸……
不，不幸的是，蔺溪君第一句话就告诉他说：“你带队的这些学生，今天会死一个，五天后会死第二个。”
没有老师会觉得蔺溪君在开玩笑。
科普的时候，一些具备象征意义的职业，都需要提前了解灵师与异灵的相关信息。
也因此，那位老师的脸色顿时肃穆了起来：“具体是什么情况？”
蔺溪君与之攀谈起来。
将大致情况说完以后，他表示：“这件事或许需要N组织成员的额外沟通。”
“在那位学生向校方投诉，自己被占了联赛名额的时候，并没有得到该有的公正，不是吗？”
明明是寒冷的日子，地暖也只是让室内温度不那么难受，可偏偏这位老师，却已经拿出纸巾一再擦汗。
“这件事情我们会跟进的……您看……不，您说、您说要怎么处理。”
“公平，是最合理不过的事情。之后我会主动去接那位学生，防止她出现意外。相应的，我也不希望，一些本不应参加这场比赛的人，仍然站在那个象征权威性质的数学竞赛决赛中。”
蔺溪君语气平静，但尽管如此，在这个禁‘枪的国度里，有权拿着格‘洛克的他，既然存在着难以掩饰的锋锐气息，只是平时不那么明显罢了。
“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您说的有理……”
学生们之间的争执，轻易落下，蔺溪君转身又嘱咐了祁学一和简紫芮一句，说是：“该给贺景同量第二次体温了。”
祁学一比了个OK的手势，蔺溪君又告诉其他学生自己将会出去一趟，随后才真正行动起来。
改变命运是很难的事情吗？
蔺溪君在和酒店的工作人员，调车一起去接人的时候，始终在想这个问题。
但他想的，又不只是这个表面问题。
只有知道很久远以后的糟糕未来时，才能将一切从源头阻断。
这意味着，贺景同切断的，是堪称一个世界线，或者说是命运线的程度。
他背负了什么？
一个只有贺景同清晰看见的另一种未来，也有可能是，无数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无数种未来。
蔺溪君就只是去救那个女孩。
以电话的方式，联系对方的老师，确认自身不是坏人后，又联合酒店工作人员一同，以缓慢而又平稳的车速，将其接到地方。
这一切，看起来最麻烦的地方，就只是以电话沟通，确认他不是坏人这点。
简单到只需要一通电话，就挽回了一条生命，切断了一个糟糕的未来。
但这，又真的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