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苟活
选什么？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尝试将自身带入作者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异灵》，那选择让时间继续以流动的方式前进，才更符合漫画。
可如果清楚这是个真实的世界,甚至还能被非人的异灵所掌控一切，那系统就由衷地觉得,直接跳跃时间的节点,要来得更加合适。
毕竟异灵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它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出之后，异灵却告诉它说：“可无论以哪种方式推动剧情,都会显得不那么圆满。”
异灵将手指用力地戳向了太阳穴的位置，那处皮肤被按到凹陷的模样，显得有些恐怖。
非人之物也借着惯性摇头晃脑道：“当前总积分的获取额在七千二百万,距离真正达到一亿的目标，还差得远。”
“而且，务必回想起,在第二部开始的时候,其标题就被定下了的飘零二字。”
【可那又代表什么？贺景同已经死了，对于整个《异灵》的设定而言，这足够悲惨,也足以反映标题。】
系统说道：【而身为异灵的你，实力足够强大,心性也足够清醒。源自非人类的疯狂让你不受任何规则限制，这也注定与飘零相关的凄惨不可能降临在你的身上。】
【如果我是创作者,我想不到该怎么圆回现在的局面，并将飘零二字贯穿首尾。】
“这是用你的程序也运行不出来结果的局面吗？”
异灵不是人,但他又最像人，有好奇心，会逗系统,也会给出答案。
当系统说着：【……与人相关的数据模组里，每一个人的未来都有一百万种可能，何况《异灵》还有那么多人】时，异灵回复了那个问题。
“好吧，废话结束。”
“真正的未来无比简单，那就只是让他们……”异灵看向了播放画面暂停的投屏，“继续下去。”
他笑着说：“我不参与，至少在当下是这样。”
异灵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一副并不打算离开系统空间的样子。
“仅从人性的角度考虑，就算知道未来注定消失，方舟也会陨落，人也依然会选择反抗。”
画面中，情绪崩溃的席红婧，在病床上做出仿佛跳崖一般的动作后，她也任由自己向地面栽去。
她距离地面很近，向下摔倒的动作也过于突兀，只是在这期间，无论是病房里的人。还是系统空间里的非人。任谁都能看见，她那仍然向上伸出的手。
系统空间内部的异灵以旁白的角度评价：“哪有什么彻头彻尾的绝望，从始至终，她的所有言语都是为了阻断自己那如星星之火般的求救心。”
画面还在继续。
当席红婧向下栽去，并向上伸出手的时候，成楚柃迅速拉住了她。
灵师监狱彻底消失的事实，没有击溃成楚柃。那样糟糕的未来，即便被当下人类最强者之一的口中说出，成楚柃也仍然不会绝望。
“说来说去，你选择伸手，不还是不甘心吗？”
“我接受死亡，但我在死亡之前也将拥有选择死亡的方式，一切还没那么绝对。”
“偶尔演一下也就够了，痛苦一下也就行了。成年人哪个不是做好了就算世界明天就要爆炸，今天也依然要先苟活着的准备？”
席红婧躺在成楚柃的怀里，她看着她那沉重和遍布黑眼圈的眉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略显癫狂的笑声转瞬即逝，她当下化身为最好的戏曲演员，变脸的技能运用至巅峰造极，疯子的作态稍纵即逝，冷静和铁血也顷刻间挂在脸上。
席红婧扶着成楚柃，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凌乱的发丝垂在耳侧，又被她略显粗暴地别回耳后。
确定自身站稳，她才说道：“我本来以为，没人会接受那样的未来。我也觉得，如果你真的附和了我先前所说的一切，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做无效的反抗了。”
“一个人的努力太绝望了。”席红婧看见的远比常人想象的多，“我成不了圣人，我只会和堕落者一起堕落。”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坚持，我就觉得，就算根本没有未来，我也能接受继续走下去。”席红婧自顾自地剖析着自己的心里想法。
她是真想堕落的，但她也真的站了起来。
席红婧盯着成楚柃的眼睛，目光锐利，其间满是孤注一掷，
“就算全人类异灵化也没关系，至少在全人类都成为异灵之前，怎么也得留下点人类文明的痕迹。”
成楚柃回望着她，眼神始终清醒，一字一句地说着：“假如反抗命运就是所有人的命运，那遵从这种命运也没什么不好。”
医院外头的乌云迭起，一阵阵狂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窗帘摇曳不止，阴影也和雨天浅薄的光不断交织。
大雨落下，白噪音和呼吸声一起填满了耳朵。
但更为明显的，却是在这种恶劣天气里，一盏又一盏于昏暗中点亮的灯。
雨水交汇成滩，倒映出无数灯光。
空间内部的异灵也仍在告诉系统：“《异灵》画的是异灵，但更多的，《异灵》画的还是人。”
“主角是贺景同，是异灵，也是当下的每一个人。”异灵刻意将目光放在作者景的身上。
二秒过后，异灵又缓缓移开目光：“在很早以前，某位作者就曾说过，仅凭借美强惨的悲剧设定，注定无法在另一个世界获取足够的人气值。”
“人类命运共同体，当群体的未来走向同一个糟糕结局的时候，希望一切完蛋的人会欢呼，而选择反抗一切的人，则会不计结果地去反抗着。”
【……但这样只会显得你像是什么究极反派大魔王。】系统心里很是沉重。
“难道我不是吗？”异灵一脸诧异的看着系统。
“我是异灵，我吃了不受控制且拥有自我的异灵祁圆，我杀了贺晚靳，我也杀了贺榆年，我甚至放任他们，去毁掉整个贺家……”
“我还想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成为异灵，如果这不是魔王，那什么才是？”
异灵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警告：“不要套任何滤镜来看我。”
所谓本我，就是摒弃了一切人性之后的本质之物，不再从特定的视角看待一切。
“你更应该关注的是，席红婧和成楚柃在联合柳书玉及崔桐，打算将我这个会威胁到人类群体的特殊存在，正式摆在大众眼前。”
异灵指着多视角功能里展现的一切。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多视角功能将镜头对准路人时，那个人只是痴呆地看着大荧幕。
待屏幕上解释一切的人语毕以后，路人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说：“就算我前阵子还在期待小行星撞地球导致人类完蛋，这也不意味着，我真能接受自己明天就会变异……”
“明明上个月看了各种官方科普，听了各种小道消息，才稍微搞清楚异灵到底是个什么存在。结果今天就被通知说，有那么一个能控制时间的异灵想要毁灭人类……”
“这个世界，真的没事吗？”
可另一个路人却说：“但是，世界上有几十亿人，除了陷入极端情绪主动变异的，其他能控制情绪的人就算想变异，估计也只有在被嘎了的时候才会异灵化吧？”
“世界上几十亿人，那个能控制时间的异灵，就算每秒杀掉一个，也得二百多年才能杀光。”
“……保持这种想法继续活下去吧，至少会让我觉得你根本不会有变异的机会。人类群体中的那百分之二十不会异灵化的人里也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截取生成的漫画中路人视角给的并不多。二十二话的结束场面定格在了普通人和灵师的共同会议画面上。
看着漫画再一次的被整理成册薛定谔的时间也走向了漫画新一话发布的二小时后。
论坛上的新的帖子也转眼被人类辉光之类的词条填满。
偶尔还有一些称呼诸位女性为老婆的帖子穿插其中。
部分与哲学相关的讨论帖子一闪而过下一秒就淹没在
【就算世界毁灭就算人类亡种属于人性的辉光也依然不会消失。】
【太阳不给面子那我就自己开灯。】
【人心丑恶到《异灵》里每十个人就有八个会成为异灵但人心又瑰丽到就算知道前方只有死路大家也能义无反顾地向前走下去。】
……
讨论度逐渐叠起二次元的漫画分享榜上《异灵》原本因为种种原因而有所下滑的排名再次冲向第一。
人气值在系统提升界面上也是肉眼可见的上升。每一次的数字变化都更靠近那个在最初看起来格外不可思议的数字。
难以达成的目标越来越近作者景的脸上却不见任何喜色反而有一种更加沉重乃至于沉默的态度。
异灵知道缘由却没有任何安慰他只是垂下眼眸自顾自的说道：“等这场会议讨论完毕他们就要尝试寻找我了吧。”
“毕竟在面对灾难的时候被动防守永远都比不上主动进攻。”
带着一丝叹息的声线
最终又重新变得布满了非人的残酷感：“在这不算最后但也算是最后的期间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
异灵从那梨花木的椅子上坐了起来空空如也的茶杯泛着白瓷的润光。
而在他彻底离开系统空间之前他却紧盯着那个侧身背对着他的作者景用堪比系统惯用的无机制声线说着：“你最好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