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底色
贺景同知道的,比安来猜到的更多一些。
比如周立，那个看起来很倒霉很无辜很天真的通缉犯，其实一开始就不是无关之人。
战时,没有他的影子；战后,他就像是不存在。
没有任何人关注到他，就连某种程度上,有着专业演戏知识的异灵苏青,也从未发现过,他利用的人类,本质是在利用他……
贺晚靳为什么会来？
因为那些人,不希望贺景同在这个时期死去。
因此即便异灵苏青不动手，周立也依然会找机会透露贺景同遭遇了什么。
周立的任务，就是让学院的师生知道,贺景同到底付出了多少。
不管是怜惜还是怜悯，无论是哪种情绪，只要那些人认为贺景同不应该就这么死去,那么即便是贺景同主观地想要自杀,学校师生也会忽略他的主观想法，从而选择阻止。
只要被阻止，贺景同就一定不会选择再次自杀。
——他是活在别人希望中的人造灵师。
每个人的行为举动,全都被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而后，一切既定的发展,都被看不见的大手安排。
贺景同要活着,很多人都需要他活着，因为他活着就是个威慑。
灵师会因为贺景同的存在，而努力变得更强,且在变强的途中，所耗费的精力和思考，天然就会让他们忽视太多。
贺景同不会对人类动手的限制，也会让他所具备的Z级异灵的成长性，变成对外的一种压力。
这是战略性武器。
而且这个战略性武器，还会因此而产生感激之情。
他活了下来不是吗？
他的三叔也在努力保护他不是吗？
多数老师看见的是一命换一命的不合理，但一命换一命，才是贺晚靳所能争取来的唯一仁慈。
否则，贺景同今后连死亡都没法选择。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傅泽荀死在了十月十号。
这个在原本《异灵》剧情中，他刚刚试图绑架贺景同的时候。
但在当下，他的心脏已经被名九关彻底贯穿。
就连后续尸体的处理，也只是被拉到火葬场，在相关灵师的注视之下，彻底被烧成了灰烬。
命运改变了，剧情的束缚，也有了影响。傅泽荀被贺景同引导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死亡。
“真希望那个时候，他的情绪能更激烈一点……之后也会更强吧。”
“你说什么？”正在给贺景同削苹果的简紫芮，呆呆地抬头看了病床上的少年一眼。
“没什么。”贺景同扯了扯嘴角，“我是想问问，我们的实习，是不是彻底被扣完了分？”
“你难道不是应该想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吗？”祁学一有些别扭地坐在不远处。
但他已经好了很多。
自从昨天，贺晚靳强行指定他去扶贺景同起来以后，祁学一就已经不再因为，手术室里一个不小心伤到贺景同的事，而感到痛苦。
那倒不是多豁达的想法，只是简道长在离开，回到道观之前，和简紫芮与祁学一，一并来了一场谈话。
那时他们就站在医院的走廊，简道长告诉两人说：“残疾人最想要得到的不是怜悯可惜，而是正常对待。病人想要得到的也不是心疼，而是能回归正常生活。”
“那个孩子不会觉得自己有多痛苦，有多悲哀。他只会庆幸，自己杀了傅泽荀，也因为杀了傅泽荀，救了更多没有被傅泽荀杀死的人。”
“可是……我、我们，我们这些被他救了的人，又能做点什么呢？”简紫芮眼眶发红。
“什么都不用做。”简道长抱了抱这个自己捡来养大的孩子，“他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止，无数次地去救人，从不是因为他想从被救之人的那里得到什么。相反，他反而在拯救的行动中，不止拯救了你们，还救赎了他自己的灵魂。”
“你们要做的就只是，一如既往地对待他。你们是同学，是朋友，是可以托付生命的队友，如果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那就在完成学业的时候，更加努力一些。”
“可是时间门，从来都不会让我们慢慢成长。”祁学一声音明显哽咽。
“那就不要在乎时间门。”简道长揉了揉祁学一的头发，“我没法说，你们今后不会再遭遇危险。但我想，你们至少也能做到，在面对绝境之时，不留遗憾的死去。”
“普通的孩子不需要考虑死亡危机，但你们是灵师。”
“故而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在有朝一日里，突然后悔，和同伴相处的记忆中，只有难过和愧疚，而没有任何开心的回忆。”
“……是。”祁学一猛然低下了头，任由泪水砸在了地面的瓷砖上。
简道长后来离开了。
简紫芮与祁学一也恢复了以往。
尽管在这份自然表现中，谁又都知道，那里头充满了不自然的底色。
病床上，贺景同面对祁学一的问题时，握了握拳。他手上的绷带，也跟着绷紧拉直，却没有任何伤口被拉扯的感受。
贺景同只说：“很快就会好起来吧，我总觉得我现在的恢复能力，强得很离谱。”
“搞不好明天就能出院了。”
“这个绝对不行。”简紫芮摸出了一把水果小刀，正尝试给苹果削出个兔子模样，“至少要观察一周。”
祁学一看着贺景同身上的绷带，颇为老气地说道：“都被裹成木乃伊了，就好好躺一段时间门不行吗？”
“不太行。”贺景同委婉地说道，“我莫名地有一种，不写作业会很惭愧的感觉。”
祁学一＆简紫芮：？？？
“而且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们的实习分扣完了吗？”
“呃……”“……嗯。”
“到底是还是不是？”
“肯定被扣完了啊，这还用想吗？说是别暴露在普通人的跟前，但我觉得苏旭真的一点都不普通，但偏偏他又真的不是灵师……”祁学一满脸复杂。
“在你被带走的那几天，星际电影剧组的导演，其实也有联系过宗前辈，但很惨，他手机丢了。这导致导演一直都没联系上人，最后找人按照宗前辈手机的坐标查位置才发现，那里是苏旭家，而且别墅还塌了……”简紫芮也是一言难尽。
“这就导致，十八番的少将配角老师，和少将配角一块失踪。男主演和女主演都被吓坏了，毕竟当时跟着一块失踪的还有我们仨，季瑜本来都已经联系上了‘N’组织，可那些人，也因为后面的事，没空搭理她……”
整一个世界末日之景。
苏旭的别墅太惨了，导演就算心里有点想法，也挡不住查手机坐标的人，顺手报警。
别说分被扣光，没被扣成负数，都觉得是宗枫给面子。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觉得，宗枫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人。”祁学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说曹操，曹操到。祁学一话音刚落下，病房门就被敲响。
祁学一去给开门时，刚好正面对上了宗枫。一瞬间门，白发少年的眼睛都瞪圆了。
宗枫疑惑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小话，怎么这个表情。”
“这个表情怎么了？你一个四舍五入旷工半个月的人，不去干活就算了，来医院干什么。”
“看望病人啊，你的脑子是被异灵吃了吗？”宗枫举了举手里的水果篮，“还四舍五入，今天才十二号吧，顶多十天，240个小时。”
“再说就算有工作，我难道还不能下班了？还不能请假了？说吧，老实交代，你刚才说了我什么坏话。”宗枫将果篮放好后，双手环胸，目光危险地看向祁学一。
小白毛不由自主地偏开了视线：“也没说啥，就是讲你还算给面子，没把我们的实习分扣成负的。”
“什么实习分？”宗枫自个都快忘了。
“就是我们跟你实习的那个分啊，不是说开局一百分，每犯一个错就扣点分吗？”
“那个啊，那个我早就给你们满分了。”
病房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简紫芮把兔子模样的苹果，放在果盘里递给贺景同，也不忘对宗枫说道：“我们一直以为你早就把分扣完了。”
宗枫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自己拉张椅子坐好后说：“我再怎么不人道，也不能魔鬼到那种程度。”
“对了，你们这一打岔，我差点忘了，来找你们的另一件事了。”
“什么事？”贺景同啃着兔子苹果，好奇地问。
“就是你们的实习还得继续，还有四天这个——”
“嗯？！”祁学一惊到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导演还没把我们开除啊？”
“主演发现我们联系不上以后，直接暂停了拍摄。导演也同意了，因此所有的拍摄计划，都跟着相应延后，时间门上的损失，倒是等同于浪费了一笔钱，不过这笔钱也没人打算让你们陪，只是说，他们希望你们能继续进行拍摄。”
宗枫大致解释了一下，就又问贺景同：“你感觉恢复得怎么样？要是不太好，后期实习你还是请假吧。”
“我们实习生拍什么？苏旭眼见着就要上灵师法庭，难不成他还能继续拍戏？”祁学一很不理解。
“恢复得很好，我感觉身体已经快要躺僵了。”虽说也才只有两天一夜的时间门，但贺景同并不喜欢医院那充满消毒水的味道。
另外，他的主治医生，直至现在也没来查过房。
终究还是被他的手之前看不见这事儿，吓得不轻。
宗枫一边冲贺景同点头，一边又告诉祁学一：“苏旭的话，他肯定是没法拍戏了，但你们要拍戏，这点倒是真的。”
“导演打算让你们仨，随便抽一个人去演少将，反串也行，都无所谓，主要是你们很有战士的气质。另外就是，之前那些参加海选的人，导演之后也联系过但要么是有了别的档期要么就是不想来演。”
“你们懂的
定人之后又换人被换上来的那个可不一定能在观众那里得了好尤其是少将又是个八番配角。”
祁学一收腹挺胸双腿并直双手落于大腿语气格外义正言辞：“这边建议直接把这个角色删除。”
“你的建议导演不采纳。”宗枫瞪着祁学一。
“但我们之前说了我们不可能演戏。”简紫芮不理解地看向宗枫。
“这个说法好但安来不知道跟老崔说了些什么老崔之后就跟我讲你们近阶段还是要完成一下实习任务的先别回学院。”宗枫有想过是不是其他同学会对贺景同有意见但一琢磨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太低。
思来想去怎么都搞不明白宗枫干脆就放弃纠结这个问题。
“另外就是演戏也没什么不好。你们的情报只要让剧组人员签一份保密协议就不会传出去。”
宗枫看向贺景同。
“太麻烦了。”贺景同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又转向简紫芮。
简紫芮立马摆手：“我拒绝。”
祁学一更是在宗枫扭头看他之前就说：“这边不仅建议把少将角色删除还建议导演把你这个少将老师的角色也给删了。”
“不会建议你就别建议。”
“不过说真的你们就那么不想演戏吗？”宗枫突然有些好奇三人那么抗拒的原因。
“我的话其实没所谓。”贺景同说。
他也确实不在乎这个漫画主角可是在另一个世界一直被三次元的人围观人生在漫画里演戏什么的当然也不会在意。
“但其实就算你没所谓轻易也不会选你。”宗枫上下看了看仍然是木乃伊模样的贺景同。
贺景同：“……有感觉自己被冒犯到。”
“我的话是完全不感兴趣。让我去做不想做的事就有点为难人。”简紫芮也说。
之后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祁学一。
“看我干什么！”祁学一瞬间门炸毛“别看我我也不可能去的而且我绝对不接受染发或者假发之类的东西。”
“星际人也不是不可以未老先衰。”宗枫撑着下巴说。
“你信不信星际人半夜入梦直接把你大脑突突了！”祁学一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倒霉。
“好了开个玩笑而已。”宗枫看着祁学一那整个人都紧绷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后说“导演只是让我问问你们仨有没有想法。”
“没有就算了我之后帮你们推了就是。”
祁学一却来了看热闹的想法：“但是贺景同说他无所谓啊。而且那个少将不是个很疯的设定吗？让他戴个面具身上裹满绷带坐轮椅搞不好会更有趣？”
“这算是祸水东引吗？”贺景同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