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奇
几个男生从球场上离开时都是一身汗。
喻星澜倒是比他们要好点,看上去依旧干净清爽，只是额前的黑发被汗渍沾湿了。
他拆开一包纸巾擦汗，跟着他们往教学楼走去。
体育课结束之后,还有一节物理才放学。
趁着还有五分钟才下课,他们提前回去。
喻星澜走在里侧,听着几个男生不着调的话语，时不时敷衍地应答几句。
敷衍完，喻星澜感觉少了点什么。他转头一看，发现叶忱落后了他们几步远的距离,走在身后。
叶忱一如既往地不合群。
喻星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默不作声地调换了一下位置,又故意放慢了脚步，没一会儿，就与叶忱平行了。
没有人发现他的这个举动，只有叶忱在看见喻星澜过来时,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秋末，天气转凉。
虽然喻星澜依旧穿着短袖,但打完球之后,他穿上了一件外套。
此刻他单手插兜，走在叶忱的身侧，随意地问道：“你水呢？”
叶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抬手，将一瓶水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喻星澜。
喻星澜接过来之后愣了一下。
“新的啊。”喻星澜说。
什么时候去买的，叶忱不一直都在操场么。
叶忱点了点头。颜擅厅
“哦。”喻星澜没有多问什么。
他拧开瓶盖后喝了一口。
看着他的动作，叶忱的眼神略微有些飘忽,几秒后，他主动挪开视线,看向两侧的花坛。
“哎，对了。”喝完水后，喻星澜开口问道：“你上次奶茶店的事，老板没说你吧？”
喻星澜指的是他和黄毛约架的那次，后来听岑眠说，叶忱直接就去找他了，估计也没有向老板请假。
也不知道有没有扣叶忱的钱，喻星澜刚刚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没有。”
叶忱摇头：“老板人很好，什么都没有说，那天算我请假了。”
喻星澜：“哦。”
那老板确实挺好的。
看来男主也不是一直都倒霉，偶尔还是能遇见好心人。
喻星澜揉了揉鼻子。
又过了一会儿。
“那你今晚——”喻星澜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状似无意地问道：“是回家还是……去我家呢？”
叶忱愣了一下。
“……回家吧。”喻星澜这样问，让叶忱回想起了，他这两天做过的那些奇怪事。
那些自己都说不明白地方，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回想。
叶忱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乱动。
他强装镇定地回答着喻星澜的话。
“行。”听见叶忱这样说，喻星澜挑了挑眉，还挺高兴。
愿意回家就行。
这至少代表叶忱的心情应该好点了。
喻星澜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拍拍叶忱的肩膀，两人前后走进了教室。
刚一坐下——
身侧再次响起了叶忱的声音。
“那……周六见面吗？”
虽然自己做过的事情，让叶忱的心脏有点难以负荷，但他依旧希望可以每天见到喻星澜。
“可以啊。”喻星澜不知道为什么叶忱这样问。
但他回答了：“我们不是每个周六都在见面吗？”
“嗯。”喻星澜的回答让叶忱心里的不安稍微消散了一点。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知道了。”
-
周六很快到来。
一向冷清的奶茶店，在这天忽然变得忙碌。
从中午吃完午饭开始，叶忱就一直在做外卖单。喻星澜写完英语作业后，一抬头，门口的外卖员又增加了。
就连岑眠都注意到了这一怪异现象。
“是不是最近叶忱做奶茶的手艺变好了啊？”岑眠问道。
喻星澜也不知道，随口说了句：“可能吧。”
这倒是引起了岑眠的好奇心。
他盯着门口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见到外卖员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实在是有点忍不住。
“澜澜，想不想喝点什么，我去点两杯？”岑眠咬着笔头，询问喻星澜。
“我不想喝。”喻星澜拒绝了岑眠。
他做作业做得有点心累，什么也不想干。
靠着椅背休息了一会儿，喻星澜揉了揉眉心，下意识看向水吧台的方向。
叶忱忙碌的身影映在喻星澜的瞳孔中，他一时看得有点出神。
岑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喻星澜完全没有在听，偶尔敷衍地应答两声，倒也成功地糊弄过去了。
休息了大概五六分钟，喻星澜正准备收回视线。
叶忱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喻星澜愣了愣。
等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喻星澜开口问道：“忙完了？”
说完，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等着的外卖员。
“没有。”叶忱回答。
安静了片刻，他说：“你在看我。”
喻星澜：“？”
“……啊？”
喻星澜一下子没想明白这两件有什么联系，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因为自己在看他……所以叶忱过来了？
叶忱是这个意思吗？？
喻星澜茫然。
但他好像猜中了，并且还被叶忱发现了。
因为喻星澜看到叶忱的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喻星澜：“……”
岑眠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谜，眨了眨眼。
“偷懒十分钟。”叶忱说。
哦。
这个理由比上个理由更容易让人接受。
喻星澜面无表情地替叶忱拉开了侧边的椅子。
叶忱坐下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可能真的是来休息的。喻星澜心想。
“很累吗？”他问道。
“还好。”叶忱回答。
是有点累，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只要这份工作做下去，他就在休息日也能见到喻星澜，所以叶忱并不讨厌这份工作。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喻星澜的那些卷子和练习册，发现喻星澜还有至少一半的作业没有做完。
而现在，时间已经快三点了。
喻星澜的这速度，明显比上周要降低了不少。
叶忱拿起了最近的一张试卷，一题题地看过去，发现正确率还行，这才有点放心。
但他还是说道：“今天有点慢。”
喻星澜“嗯”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英语花费了太多时间。”
在喻星澜这儿，英语一直都是他的弱项。
他都有点垂头丧气，又开始没什么耐性地想要不算了。
这逼英语谁爱学谁学，反正和他没有关系……
喻星澜脑海里在胡思乱想。
叶忱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将喻星澜走神的思绪拉了回来。
喻星澜：“？”
他知道什么了？
喻星澜疑惑。
但叶忱没有继续往下说，转头翻开了喻星澜的那本英语练习册。
喻星澜和岑眠看着他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岑眠忍不住开口：“叶忱，你好关心澜澜的学习情况啊。”
真的很关心啊！
岑眠心想，他好像只看得到澜澜的作业，自己的试卷刚刚好像被无情地拨开了呜呜呜。
叶忱“嗯”了一声。
他回答：“因为想上同一所大学。”
岑眠：“？”
喻星澜：“？”
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喻星澜和岑眠同时呆住。
尤其是岑眠，那表情是相当的惊讶，甚至还看向了喻星澜，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
“你志向这么大呢？”
喻星澜：“……”
喻星澜沉默了半分钟，然后他抬手，当着叶忱的面，合上了那本属于他的，英语练习册。
叶忱抬起头，看向喻星澜的眼神不解。
“那什么。”喻星澜思考了一下：“你……应该知道自己能上什么大学吧？”
“嗯。”叶忱点了点头。
他的人生规划早就已经定好了，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也非常的清楚。
叶忱不打算出国，所以平京的大学里面，几所有名的学府，是他的首选范围。
叶忱：“怎么了？”
喻星澜：“……”
“你不觉得这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吗？”喻星澜非常认真地问道。
叶忱愣了愣：“困难？”
岑眠：“……”
喻星澜：“……”
诡异的沉默在三人面前蔓延。
尤其叶忱看着喻星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喻星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那什么……我尽量努力好吧。”
岑眠：“？”
岑眠震惊。
这种事情是尽量努力就能做到的吗！
可恶，没想到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
他到底是哪里没跟上！
岑眠在疯狂复盘。
叶忱：“尽量？”
叶忱问道：“尽量考同一所吗？”
听到喻星澜这么说，叶忱已经在思考，怎么合理地将他以前的那些家教介绍给喻星澜，又不被发现了。
但很快，喻星澜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忱：“考同一个城市。”
叶忱：“……”
“……也行。”叶忱退了一步。
“好了，这个以后再说吧，还有半年呢。”喻星澜心累，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
叶忱点了点头。
前台接单的手机一直在响。
叶忱很快就起身又回到了水吧台。
等他走后，喻星澜和岑眠，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澜澜，你真是吓到我了。”岑眠小小声地说。
喻星澜揉了揉脑袋，心想我也被我自己吓到了。
“不过你真打算考平京的学校吗？”岑眠问道。
并且开始思考自己考本市的学校能够得上哪一个。
“不知道，可能吧。”喻星澜还真没想过这件事：“以后再说。”
岑眠“哦”了一声。
叶忱的忙碌一直到四点半左右才结束。
最后半小时，喻星澜彻底累了，写完了一张数学卷子后，说什么也不肯再拿起笔。
岑眠更是直接累瘫在了桌子上。
他把脑袋抵在玻璃窗户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你说我一个小废物那么认真干什么。”
“难道就因为想考平京的学校吗。”
喻星澜：“……”
你对自己的认识倒是挺深刻的。
“唉。”岑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别要死不活的了。”喻星澜稍微打起了点精神。
他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对岑眠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请。”
岑眠：“！真的啊！”
那要说起吃，岑眠可就不累了了。
他一秒复活：“那我们晚上去串串吧？对面就新开了一家……咦？”
岑眠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可以。”喻星澜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他收拾好东西，一抬头，看见岑眠正呆呆地望着窗户外面。
“怎么了？”喻星澜问道。
“澜澜……你看？”岑眠几乎是贴在了窗户上，还不忘给喻星澜指方向。
喻星澜顺着看去。
叶忱刚好在这这个时候过来。延擅霆
“在看什么？”两个人的目光都在窗外，叶忱也抬眼看去。
奶茶店的对面，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男生正被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着。
叶忱目光微凝。
他只看了一眼，便又将视线移到了喻星澜的身上。
岑眠倒是注意力十分集中：“看着不像是要打人，但他们的表情非常奇怪。”
“嗯？”喻星澜没有注意到那么多细节。
经过岑眠的提醒，他才看到那几个围人的男生，表情莫名地有点……下流？
总之让人看着非常不适。
喻星澜皱起了眉头。
岑眠还在继续看，喻星澜这个时候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发现是叶忱。
叶忱的左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垂下脑袋。
见喻星澜回头了，他问道：“要去帮忙吗？”
“不知道，我……”
“操！！他们怎么在扯他衣服！”岑眠惊呼出声：“这是一种什么新的校园暴.力方式吗？？”
岑眠的声音有点大，就连水吧台的女生都忍不住看向他们。
叶忱似乎也因为岑眠的这句话惊讶，再度抬眼。
两秒后，叶忱的肩膀被喻星澜轻轻推了一下。
“让一下。”喻星澜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叶忱知道星澜打算去帮忙。
见状，他“嗯”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喻星澜没有阻止。
岑眠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从几个小混混手下救下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一会儿，那几个围人的男生就狼狈地离开了。
街上好几个围观的人往这边张望，那个瘦瘦小小的男生低垂着脑袋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喻星澜将他带进了奶茶店，又去前台找女生要了一杯热水放在他的面前。
“谢谢……”这会儿，男生渐渐有些回过神来，向喻星澜道谢。
叶忱站立在一边，心里隐隐感觉有点堵得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想要驱散这种焦躁的感觉。
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岑眠对眼前这个小男生非常‘热情’，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等到他终于忍不住了，才开口问道：“哎，他们刚刚是在欺负你吧？”
喻星澜：“？”
这是什么问题。
喻星澜踹了岑眠一脚，试图阻止他的胡言乱语。
但力度不大，岑眠没当回事。
男生听见岑眠的问题，想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是的吧。”
“吧？”岑眠疑惑。
他歪了歪脑袋，又继续往下问：“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你啊？”
扯衣服，好奇怪。
岑眠没有见过。
“岑眠——”喻星澜忍不住想要打断他了。
“啊，没什么不能说的。”男生挠了挠脑袋：“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羞.辱？”
男生点了点头。
岑眠更疑惑了，继续往下问：“他们为什么要羞.辱你？”
唔。
男生犹豫了一下。
他看向面前的三人，思考了一下觉得没有必要隐瞒。
于是稍微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
男生说：“因为我喜欢男生？”
喻星澜：“？”
岑眠：“？”
“喜欢男生？”叶忱回过神来刚好听到这个词。
他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