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日
离开之后,叶忱没有选择立即回家。
这边的位置距离叶忱之前经常和喻星澜去的儿童公园并不远。
叶忱让司机留在原地，看着时间还早，便自己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不到半小时,叶忱再次来到了这个熟悉,却又很久没有来过的地方。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刚好看见独自一人玩滑滑梯的小男孩被家里的爷爷奶奶走走。
整个公园除了一些流浪的猫猫狗狗，又只剩下叶忱一个人了。
叶忱看着夜空发会儿呆，片刻之后拿出手机，给喻星澜发了条信息过去。
喻星澜：【到家了？】
叶忱打字：【还没有。】
叶忱的这句话还没有发出去,喻星澜的下一条信息紧跟其来。
喻星澜：【视频？】
叶忱又将自己的那些字删掉。
叶忱：【好。】
很快，喻星澜就拨了视频电话过来。
叶忱按下了接通。
喻星澜还穿着白天在学校时的衣服。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漫不经心，手中转动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看见到叶忱后，喻星澜稍微坐直了身体：“你——”
才刚说出一个字，喻星澜感觉到叶忱那边与平时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眯了眯眼,发现叶忱是在室外。
“你在哪儿呢。”喻星澜问道。
“公园。”叶忱回答：“准备坐一会儿就回去。”
喻星澜：“你……”
喻星澜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叶忱垂眼看着屏幕里的喻星澜。
黑色的发丝乖巧地搭在额前。
他对喻星澜说：“我出门透透气，坐几分钟就回去了,你不用……”
叶忱顿了顿,他错开视线：“你不用过来。”
喻星澜：“……”
叶忱的真正意思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喻星澜沉默了几秒，故意问道：“真的？”
叶忱不说话了。
他弯腰用手拨动着公园长椅旁边冒出的花枝。
闷声闷气地从喉咙里吐出了一个“嗯。”
喻星澜哼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将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我真是服了你了。”喻星澜拿着手机往外面走去。
叶忱看着屏幕里面喻星澜的动作，眼睫颤了颤：“澜澜……”
“十分钟。”喻星澜丢下这三个字，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叶忱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短暂地愣了愣,随即扬了扬唇角。
喻星澜说是十分钟，就刚刚好是十分钟。
叶忱一直盯着手机上面的时间看。
计时器刚转到0,他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一抬头，喻星澜果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喻星澜跑过来的，稍微有点喘。
他在叶忱的面前停下，没好气地伸手弹了一下叶忱的额头：“怎么回事啊，叶忱同学，不是说了会听话吗，怎么又搞这出”
“你这一天天的……”
“澜澜，今天是我生日。”
叶忱看着眼前的喻星澜，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在喻星澜错愕的目光中，叶忱抿了抿唇，补全：“十八岁生日。”
“……”喻星澜闭嘴了。
“啊。”他懵了懵，反复地眨了好几下眼，问道：“……十八岁？”
叶忱：“嗯。”
喻星澜：“……”
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喻星澜现在非常的震惊。
叶忱今天表现的和平常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
上课，黏人，然后回家。
完全看不出任何过生日的迹象。
而且还是十八岁生日这种重要的日子。
靠！
他在搞什么。
喻星澜的表情裂开了一下。
叶忱似乎是看穿了喻星澜的想法。
他摩擦了一下指尖，解释道：“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确实是没有的。
叶鸣泽根本不记得叶忱的生日。
只只老爷子在今天早上给叶忱打了通电话，顺便问要不要去他那边过，但被叶忱拒绝了。
后来叶忱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刚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喻星澜打电话的时候才记起来。
叶忱看着喻星澜。
喻星澜单手撑着额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你这……”他有些着急地舔了舔唇：“那怎么办啊，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买到。生日礼物能补吗？”
喻星澜一连串问了叶忱很多问题。
叶忱摇了摇头，他本来想说他并不需要生日礼物这种东西。
但即将说出口的时候，叶忱却顿住。
他看着喻星澜：“不能补吧，怎么办。”
喻星澜：“……”
你还好意思说……
“那你挑个不怎么麻烦的，容易买的，我们现在就去商场。”喻星澜说：“你吃饭了吗？顺便再吃个饭，买个蛋糕什么的，就当做给你过生日了。”
“简单是简单了点，但比什么都没有好。”喻星澜说着，示意叶忱起身跟他走。
叶忱却思考了一会儿。
“不用这么麻烦。”叶忱似乎得到了一个答案。
“只要给我一个拥抱当生日礼物就可以了。”叶忱说。
“……啊？”喻星澜傻了：“拥抱？”
叶忱点头：“嗯。”
喻星澜：“……”
喻星澜没有立刻答应叶忱，他觉得叶忱的这个要求有点奇怪。
“澜澜。”趁他思考的时候，叶忱伸出了手，扣住喻星澜的手腕。
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前，叶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的手指搭在喻星澜的腕骨上。
在喻星澜清醒的时候。
喻星澜没有躲开。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叶忱回想，但是……
喻星澜狐疑地询问：“你确定？”
叶忱再次点头。
“好吧。”喻星澜同意了。
他想将叶忱拉起来，给他一个兄弟间的拥抱。
但叶忱扣住他腕骨的手指忽然用力。
喻星澜几乎是跌在了叶忱的怀里。
他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大，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
手指刚抵上叶忱的肩膀，还没来得及用力——
叶忱的另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
那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尾骨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
“？？？”
喻星澜满脑袋都是问号。
“叶忱！”喻星澜喊他。
叶忱低低地“嗯”声。
这、这种抱法有点不对劲吧。
喻星澜就算是神经再大条这个时候也感觉出来了。
……这和兄弟间的拥有有什么关系吗？
他像个女生一样被叶忱抱在了怀里，喻星澜耳根都红了。
但喻星澜始终记得两个人都是直男。
且叶忱还是个有点点恐同的直男……
“你这样有点奇怪。”喻星澜身体僵硬，强装镇定。
叶忱不说话。
喻星澜：“你——”
“我有听你的话，跟她聊了一下。”
喻星澜本来在小幅度的挣扎，听见叶忱的这句话，他的动作顿时就停了下来。
他愣了愣。
没等他回过神，叶忱忽然又朝他靠近。
就着这个姿势，叶忱的下巴抵在喻星澜的肩上。
喻星澜：“……”
喻星澜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她？”
“嗯。”叶忱说：“妈妈。”
这样的姿势，叶忱说话时，嘴唇贴着喻星澜的耳根。
叶忱能感受到喻星澜耳朵上滚烫的温度。
喻星澜也能感受到叶忱说话时的气息。
痒痒的。
喻星澜稍微侧开脑袋。
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拥抱的啊。
喻星澜为叶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一如既往的逻辑自洽。
“然后呢。”喻星澜关心地问道。
叶忱却是没有什么语气地说道：“没有然后。”
“……啊？”喻星澜的眉头皱了皱。
“你——”喻星澜刚张开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那什么，你先把手松开。”反应过来后的喻星澜伸手拍了一下叶忱的手臂。晏山婷
叶忱：“。”
叶忱不太情愿地松开了他。
喻星澜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很难评。
叶忱搂着他的腰，几乎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的腿卡在叶忱的双腿之间。
……
这个动作真的很不方便！
所以叶忱一松开他之后，喻星澜立马站直了身体。
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叶忱的怀抱里出来。
两人的距离分开一点了。
叶忱抿了抿唇。
喻星澜随即在叶忱的身侧坐下。
“没有然后是什么意思？”喻星澜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聊过之后没有结果？”
叶忱疑惑地看着看着喻星澜，似乎在问什么结果。
喻星澜：“……”
叶忱想了想：“她周六去看医生算结果吗？”
喻星澜挑了挑眉。
“算啊。”意志消沉的人都愿意去医院了怎么不算。
喻星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周六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叶忱拒绝。
原本叶忱就不打算周六去医院。
方承会负责她在医院的一切，钱的事阮梦如也不用担心。
顺利的话，大概率以后都不用见面了。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次见面过后，叶忱心底的那根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他不再对阮梦如的事情感兴趣，也不想躲在暗处窥视他们。
“好吧。”喻星澜点头。
话题在这里告一段路，两人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星星，过了一会儿，喻星澜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今天晚上出来，有没有和你妈说？”喻星澜盯着叶忱看。
叶忱：“？”
“有。”叶忱回答。
他离开的时候和阮梦如打招呼了。
“那就行。”喻星澜松了一口气。
男主人生中最大的困难得到了解决，喻星澜内心无比舒畅。
他看了一会儿叶忱，好心情地说道：“这样吧，再给一次选择礼物的机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嗯？”叶忱自动忽略了最后的那句话，只听到了前面。
“还可以吗？”
喻星澜“嗯”了一声。
叶忱表情有点迟疑，然后……
他抬起了手。
喻星澜：“……”
喻星澜面无表情。
他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叶忱的手背。
“……”叶忱抿了抿唇，显得有点委屈。
“这算什么生日礼物啊。”喻星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实物，实物懂吗？”
“哦。”叶忱想了想，继而摇头。
实物的话，那他什么都不需要。
“刚刚的礼物就很好了。”虽然不能再来一次拥抱让叶忱觉得很可惜。
但刚刚的肢体接触，已经超过了叶忱的心理预期。
“澜澜，谢谢你。”叶忱说：“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老爷子给的不算，叶忱在心底补充。
喻星澜：“……”
靠。
怎么这么可怜。
喻星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想到上辈子的他从小野蛮生长，也几乎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
喻星澜对叶忱的怜爱更甚了。
但他又不想被叶忱看出异样，干脆转过了脑袋。
“那你还真是好打发。”
叶忱笑了笑，显然心情很好。
但喻星澜和他却完全不同。
“不想要礼物就算了，那我们去买蛋糕吧。”喻星澜说。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喻星澜说：“还没有过十二点，来得及。”
毕竟是叶忱的十八岁生日。
就算任何人都不当一回事，在喻星澜这里，对他而言，就是很重要。
哪怕时间很匆忙，又很潦草，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得有。
“听话。”喻星澜说着站起身，示意叶忱跟他一起去。
-
喻星澜在附近找了家蛋糕店。
但是这个点基本没有什么可买的了，再加上生日蛋糕基本上都是提前预定，两人转了好几个店都没有顺利买到。
叶忱和他说算了，反正自己也没有过生日要吃蛋糕的习惯。
但喻星澜偏偏就不想算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喻星澜买了几个慕斯拼成了圆形。
又找店员要了几根生日蜡烛。
原本是打算在店内简单地给叶忱庆祝一下，但叶忱却执意要将蛋糕带回公园去。
在回去的路上，喻星澜非常的不理解。
“你对那里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吗？”
“嗯。”叶忱说：“喜欢。”
喻星澜耸了耸肩，明显不太理解叶忱的一些特殊坚持。
公园对叶忱来说确实是一个比较喜欢，而且特别的地方。
他在这里有很多与喻星澜有关的回忆。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叶忱只想和喻星澜两个人过生日。
他的十八岁，包括以后的每一年，只要有喻星澜在就行了。
两人很快走回到公园。
公园依旧是寂静无人。
再次回到长椅上，喻星澜将蛋糕放在了长椅的中间。
几个巧克力慕斯摆在一起，刚好拼成了圆形。
喻星澜在每个慕斯上面都插.上了一根蜡烛，并用蜡烛点燃。
“好了，来许愿吧，叶忱同学。”喻星澜说。
叶忱：“……”
叶忱看着这些蜡烛，半天都没有动静。
喻星澜：“？”
喻星澜：“干嘛？”
“有点幼稚。”叶忱如实告知自己的感受。
“你还有这偶像包袱呢。”喻星澜挑眉：“别磨蹭了，赶紧的，在十二点前搞完。”
叶忱：“……”
叶忱一向很听喻星澜的话。
即便觉得幼稚，他依旧照做了。
叶忱看了一眼喻星澜，然后目光垂下。
他的瞳孔中映着烛火，思考了两秒。
“希望澜澜能考上平京大学。”
喻星澜：“………………”
叶忱许完愿抬头。
喻星澜：“………………”
“怎么了？”叶忱看着喻星澜的表情，疑惑地询问。
“你……算了……”在这个大好的日子里，喻星澜暂时先顺着叶忱。
“吹熄。”喻星澜继续说。
叶忱照做。
仪式感做完，两人开始吃慕斯。
两个男生八块慕斯，吃得有点勉强。
喻星澜不想浪费，尽量吃完了。
“我至少一年内不想吃蛋糕了。”喻星澜说。
叶忱笑了笑。
他顺手替喻星澜擦掉嘴角的一小块巧克力：“我去扔垃圾。”
“去吧。”喻星澜摆摆手。
摆完手，叶忱刚离开，喻星澜忽然又从长椅上站起。
“哎，等一会儿。”喻星澜对叶忱说：“我和你一起去。”
“嗯？”叶忱转头。
“那边的垃圾桶白天爆.炸了。”喻星澜说。
白天有个小孩的爸爸抽烟，没掐灭就扔进了垃圾桶。
结果里面有块电池。
喻星澜放学的时候路过这边，刚好看见爆.炸现场。
喻星澜说：“被拆了，只有里面才有一个。”
叶忱：“哦。”
虽然去年叶忱经常和喻星澜来这个公园，但他基本只待在公园门口附近，和喻星澜聊聊天。
基本就没有进去过。
现在叶忱才知道，这个儿童公园远比从门口看上去要大。
儿童设施也很全，正中央还有个小喷泉。
两人边走边聊。
“时间过得真快啊叶忱同学。”喻星澜忽然有点感慨：“你竟然就成年了。
“你也快了。”喻星澜的生日就在高考之后。
“刚好高考结束后可以去庆祝。”叶忱说。
“也对。”喻星澜点了点头。
说话间，他走到垃圾桶旁边，将垃圾丢了进去。
完事后，喻星澜拍拍叶忱的肩膀：“总之还是要恭喜你比我们都提前步入了成.人的世界……”
话音未落。
喻星澜剩下的后半句“所以你以后要做一个成熟的大人，不可以再这么黏人了。”
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出，一声突兀的喘.息声传进两人耳中。
很轻。
如果不是周围环境太过寂静，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喻星澜的身体一僵：“……”
叶忱：“。”
几乎是下意识的，两人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滑梯后面。
两个人正在接吻。
两个男生。
还是熟人。
尹惟抱着江明扬的腰，把他按在了大象滑梯上面，撅着嘴，小小声地撒娇：“再来一次，啾——”
江明扬伸手捏住了尹惟的嘴。
“唔？唔唔！”
“有人来了。”江明扬低声警告。
但尹惟完全不当回事。
他拨开江明扬的手：“管他呢，待会就走了。”
“……”
“熟人。”江明扬说着，提着尹惟的脖颈将他拉远。
“你好烦。”尹惟不开心了。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熟人。
尹惟转身——
四目相处。
四个人诡异的寂静。
叶忱的嘴唇动了动。
少倾，他轻轻吐出四个字：“成.人的世界。”
江明扬：“……”
喻星澜：“……”
救了个命。
他压根都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