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醒
这两人之间……可能不太正常这件事。
在喻星澜一直坚持着喊“叶忱”的名字时,叶枕就感觉出来了。
但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叶枕纠正喻星澜只是因为喻星澜确实将名字叫错了。
……可这种事情在本人出现时，就不一样的。
‘恋人’抱着自己喊别人的名字……
叶枕表情非常的尴尬。
他向叶忱解释：“刚刚他一直认错了人……”
“澜澜。”叶忱无视了叶枕的话。
他低声喊着喻星澜，是对着旁人没有的温柔。
这一点,叶枕深有体会。
他委屈地垂下了眼。
“嗯？”喻星澜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
差不多身高的两个男生挨在一起。
喻星澜嫌额头抵在叶忱的肩膀上,让他的脑袋有点难受。于是改变了一下姿势。
他将下巴搁了上去。
这是拥抱的姿势。
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舒服地让喻星澜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叶忱的脸颊。
“……”
从看到照片起，叶忱焦躁的心情在此刻终于被抚平一点了。
但也只有一点。
叶忱抿了抿唇，用手揽住了喻星澜的腰。
将他往怀里带。
异于常人的亲密。
“澜澜，你刚刚叫错了。”看着怀里喝得醉醺醺,连意识都很难说是否清醒的人。
叶忱依旧想要纠正：“我是叶忱。”
“……？”
什么叶枕叶忱的。
喻星澜被纠正了一个晚上，脑袋都要炸了。
“……你好烦。”他捶了一下叶忱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叶忱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喻星澜的脖颈。
像安抚，又像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喻星澜没管他的小动作，依旧闭着眼睛问道：“你是在来接我回去的吗？”
叶忱：“嗯。”
“那就走吧。”喻星澜催促着叶忱：“我想睡觉了。”
“好。”喻星澜都这么说了，叶忱准备带着他离开。
“哥！”见叶忱要走,叶枕再一次叫出了那个称呼。
并且他还跑到了叶忱的面前，拦住了他的路。
“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说吧。”叶枕是真的蛮难过的：“……我没有得罪你啊。”
“滚开。”叶忱嗓音很冷。
“我只是想感谢你而已。”叶枕说：“你上次去看妈妈,让妈妈心情变好了很多。她还愿意去医院了,对了，方医生说费用是你出的……”
“你能闭嘴吗。”叶忱根本没有想过要与叶枕有任何牵扯。
但他出现在喻星澜的面前，再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的行为，已经让叶忱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为零了。
叶枕：“……”
……好凶啊。
叶忱讨厌他，叶枕能感受到。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感觉出来了。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叶枕掩下眼底的失落，侧身给他让路。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
叶枕垂头丧气的。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我叫到了计程车，你要不要一起……啊。”叫好车的尹惟小跑过来,眼前的三个人让他愣了两秒：“叶忱？你来接喻星澜的？”
“嗯。”叶忱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离开：“我先把他带走了，今天谢谢你。”
“……行。”尹惟本来还想问叶忱怎么把喻星澜带走。
但目光一瞥，看见了旁边停着的豪车。
尹惟：“……”
看着叶忱将喻星澜放进豪车后座后，尹惟长长地“嘶”了一声。
“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啊……”深蓝色的宾利很快驶离，尹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再一转头，见到叶枕一副叹气的模样。
“你和叶忱什么关系啊。”尹惟好奇地问道。
叶枕想了想：“他应该是我哥。”
“亲哥？”
叶枕点了点头。
尹惟“哦”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叶枕身上打量。
叶忱一看就是那种矜贵少爷的气质，可眼前这人却不一样。
竟然是亲兄弟。
“但是他讨厌我。”
也许是因为黑夜天生让人有倾诉的欲望。
哪怕尹惟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叶枕也依旧询问他：“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他说上话，但他好像更讨厌我了，为什么？”
尹惟：“更讨厌？”
叶枕点头。
虽然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枕就知道叶忱讨厌他。
但顶多也就无视他而已。
今晚不一样。
叶忱将讨厌表达得很明显。
尹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真对不住了，怪我。”
“啊？”叶枕一愣。
“怪我让你去扶着喻星澜了。”尹惟耸了耸肩，告诉他：“你真倒霉，还让他撞见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
“什么？”叶枕立马问道。
这两人还真的只是轮廓像而已。
听到有办法让叶忱不讨厌他，叶枕抬头看向尹惟时眼睛都在发亮。
这个表情，在叶忱的脸上绝对看不到。
尹惟笑了。
想起自己的经历，他非常真挚地对叶枕说：“如果你想和叶忱打好关系，就要先学会离喻星澜远点。”
“明白了吗？”
-
喻星澜上车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靠在叶忱的肩膀上，用额头抵着叶忱的颈窝。
喝醉酒的人，身上的温度比正常时候要高。
喻星澜哼哼唧唧地觉得哪儿都不舒服。
叶忱让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他去便利店买了几瓶冰水。
回到车上后，叶忱用纸巾垫着矿泉水，贴在了喻星澜的脸上。
很舒服。
灼热的温度被缓解，尚在睡梦中的喻星澜下意识靠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喻星澜头顶翘起来的头发擦过叶忱薄薄的双唇。
前方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
“少爷。”司机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是去哪里呢？酒店还是？”
叶忱顿了顿。
“回家。”他淡声道。
“好的。”司机应声。
从这边开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叶忱帮喻星澜降过温后，他睡觉舒服了很多，一路上不吵不闹，安心地把脸埋在了叶忱颈窝。
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叶忱感受喻星澜温热的气息。
喻星澜睡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
只是坐着，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四十分钟之后，喻星澜出声。
“……水。”喻星澜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叶忱回过神来。
他抬起手，想去拿矿泉水。
但长时间没有动作，让叶忱的手指泛起了一丝麻意，等到那劲儿过去，他才拧开了瓶盖。
矿泉水瓶口贴着喻星澜的嘴唇，叶忱喂喻星澜喝了几口。
喝完后，喻星澜换了个姿势。
他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把脸颊贴在了车窗上。
叶忱没有阻止他，只是抬手想要擦掉喻星澜下巴上滴落的水渍。
喝醉之后的喻星澜比清醒的时候黏人多了。
叶忱微凉的手指一挨上来，他就忍不住想要蹭蹭。
嘴里还无意识地抱怨：“……晕。”
“谁让你喝这么多。”叶忱的嗓音有点哑：“去酒吧还不告诉我。”
喻星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喝醉酒的感觉很奇妙。
喻星澜知道自己现在醒着，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根本不经过大脑控制。
他凭借本能喊道：“叶——”
叶忱的手指停下。
“……枕。”
话音落下。
叶忱的手指慢慢地蜷起。
因为用力，指节处被顶出一片苍白的皮肤。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
“澜澜。”
叶忱告诉他：“叫错了。”
“……啊？”
涣散的眼神始终没有聚焦，叶忱模糊的面容映照在喻星澜的瞳孔中。
他不理解地歪了歪脑袋：“什么？”
“是叶忱。”叶忱纠正他。
“……”
喻星澜觉得他今天简直见了鬼。
来来回回地被纠正了数不清多少遍。
他都快要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再次被提起这件事，喻星澜说都不想说了，干脆闭上了眼睛。
叶忱却显然不想放过他。
“澜澜。”叶忱的手指贴着喻星澜的脸颊。
他的手指微凉，莫名让人感觉像是某种爬行动物覆了上来。
喻星澜忍不住抖了一下。
“澜澜，睁眼。”叶忱不让他睡。
喻星澜也不肯睁眼。
焦躁的心情越来越控制不住。
叶忱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流连在喻星澜下巴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像是强.制.性地想让他开口。
“……叫叫我的名字。”语气依旧温柔地在哄着他。
“嘶。”骤然的疼痛让喻星澜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忱的手指一顿。
看着喻星澜皱着的眉头，叶忱又连忙松开了他。
“叶忱……我想睡觉了。”喻星澜的声音疲惫。
叶忱的长睫颤动了两下。
不安。
非常的不安。
不仅仅只是因为喻星澜叫错了名字。
在看到叶枕和喻星澜站在一起的时候，叶忱就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所笼罩。
他的这些感觉皆是来自他对喻星澜的欺骗。
是的。
欺骗。
一开始，叶忱觉得他只是在家境的问题上骗了喻星澜。
就如同老爷子所说的那样，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喻星澜也许会生气。
但他那么好……最后肯定会原谅。
叶忱一直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但哪怕告诉了自己无数遍，叶忱依旧觉得不安。
可他却找不到不安的源头。
但今天晚上，当他看到叶枕和喻星澜站在一起的时候。
叶忱忽然就明白了。
那些模糊，又看不透的感觉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叶忱从来都不是弱小的人。
被殴打，勒索，都是他的刻意而为。
他冷漠，卑劣，没有一丁点的恻隐之心。
就算是亲兄弟，他也对叶枕的困境视而不见，更没有想过要出手帮他。
甚至事情的一开始。
也仅仅只是因为他无聊而已。
因为无聊，所以想看看，是不是真像阮梦如说的那样。
弱小的人会得到偏爱。
叶忱得到了。
正是因为这次体验，他认识了喻星澜。
被喻星澜误以为，他是个可怜的，需要保护的人。
但实际上呢。
叶忱是个什么人，他自己很清楚。
住城中村，被欺负，勒索，缺钱打工都不是他的经历。
那都是他编造的谎言，又或者……是他从叶枕身上偷来的。
偷来的。
喻星澜也是他偷来的。
可怜的人是叶枕。
需要被保护的也是他。
如果当初喻星澜遇到的人是他……
喻星澜会对叶枕很好吧。
一定会的。
叶忱的长睫颤动了两下，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怎么哭了？”喻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叶忱泛红的眼角，还有湿润的睫毛，明显一愣。
“没有哭。”叶忱否认。
喻星澜皱眉。
他撑着坐垫朝着叶忱靠近了一点。
晕沉沉了一晚上的脑袋在此刻有了点清醒的意识。
一点点清醒。
但足够让他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叶忱哭了，不知道原因。
喻星澜看着叶忱这幅样子，也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拧着，难受得厉害。
他的嘴唇动了动。
喻星澜最受不了的，就是叶忱这幅样子。
沾了泪水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随着颤动的微小动作，眼前也蒙上了一层水光。
“澜澜。”叶忱的声音沙哑。
“嗯。”喻星澜应了一声。
脑袋有点疼。
但他知道，眼前在哭的人是叶忱。
喻星澜抬起手，揉了揉叶忱额前的黑发。
安慰叶忱敏.感多疑的少女心似乎是喻星澜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哪怕意识不太清醒，他也在这样做。
细软的发丝塞满了喻星澜整个指缝。
喻星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随后，他听见叶忱小声地说：“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