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除夕
“……”喻星澜尬笑了两声。
见没有人说话,他体贴地打了个圆场：“爷爷真幽默，哈哈。”
“哈哈”两个字，跟念出来没有区别。
老爷子：“……”
“是啊。”叶忱眉眼间带笑，轻声附和了一句。
老爷子装作没听见。
被叶忱这么一打岔,老爷子差点忘记了自己真实的意思。
他说的明明就是“需要帮忙”而不是“自己能帮什么忙。”
老爷子没好气地看了叶忱一眼。
叶忱低笑：“知道了,爷爷,谢谢您老人家的好意。”
坐在叶忱身侧的喻星澜也跟着连连点头。
老爷子这才从尴尬的氛围中缓过来。
他又继续和喻星澜聊了一下学校里面的情况,以及大四实习的打算之后,便让叶忱带着喻星澜去家里其他地方逛逛。
年轻人嘛，和老人家待久了总会觉得无趣或者烦闷之类的，倒不如把时间留给小情侣。
前年老爷子突发奇想，在家里建造了一座汤池。叶忱准备带喻星澜去看看,顺便晚上再……
主意打好了。但刚走到院子里，喻星澜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和工作人员玩的萨摩耶。
院子里的落雪还没有化。
萨摩耶戴着喜气洋洋的红围巾，脚底下竟然还穿了四只可爱的小鞋子。
喻星澜看到它的第一眼,脚步就挪不动了。
深棕色的瞳孔微微闪动,喻星澜问道：“爷爷还养了狗啊？”
“嗯。”叶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只萨摩耶快乐地在雪地里玩。
它嘴里叼着个圆滚滚的小球，反复奔跑反复去捡，高兴得不得了。
不过它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两个人正在看着它。
这次捡到球之后，萨摩耶没有朝着原定路线回去，反而中途拐了个弯，兴冲冲地跑向了两人的方向。
“嘿！Winnie！不能过去！”负责陪狗狗玩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阻止它。
但两条腿还是没能跑过四条腿。
萨摩耶的速度非常之快。
它摇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奔过来。
黄色的小球被它叼在嘴里，然后放在了喻星澜的面前。
喻星澜见状蹲下身。
萨摩耶更加热情了。
它围着喻星澜直打转，身后的尾巴都快摇晃出了残影。
工作人员赶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少爷，Winnie它不是故意”
之前老爷子就说过,叶忱来的时候让Winnie离他远点，现在……
“没事。”叶忱淡声打断了他。
喻星澜很喜欢狗。
他蹲下后，Winnie险些被它扑倒。喻星澜抬手将Winnie抱在怀里，顺毛撸了两下。
Winnie跟个小孩似的，两只爪子搭在喻星澜的肩膀上，吐着舌头直乐。
萨摩耶不愧是微笑天使，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
喻星澜揉揉它的脑袋，笑道：“它的名字叫Winnie吗？”
喻星澜询问：“这么可爱，爷爷取的？”
叶忱不太清楚。
印象中这狗爷爷已经养了好几年，但叶忱还是第一次听见它的名字。
“Winnie抱过来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字了，老先生一直没有改。”工作人员适时出声：“几年前，老先生在外面遛弯，看见一个小孩抱着Winnie在湖边哭，问了才知道是家里人不让养。”
那小孩估计也是附近的住户。
自己花钱买的小狗，带回家后父母说不让养，让他赶紧扔了。
结果碰着了老爷子。
老爷子将Winnie带了回来，还告诉小孩想看Winnie的话可以随时过来看。
后来小孩来看过Winnie几次，再后来他们就搬家走了。
“这样啊。”喻星澜看向叶忱：“爷爷人真好啊。”
叶忱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Winnie非常自来熟。
缠着喻星澜陪他玩了一个小时的球。Winnie到了吃饭时间，马上又被饲养员的敲盆子的声音给吸引走了。
喻星澜看着Winnie离开的背影，拍了拍身上的雪。
“喜欢？”叶忱问道。
“挺可爱的。”喻星澜说。
Winnie走后，两人在别墅的院子里面散步。
老爷子的别墅很大，而且他很热衷于各种改造。
喻星澜路过人工湖时，忍不住感叹道：“爷爷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嗯？”叶忱的脚步停下：“哪里不一样？”
话音落下，叶忱忽然想到了在车上时，喻星澜说的五百万的事情。
他轻笑了一声：“也没有差很多，只不过反过来了而已。”
从“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孙子”到“一千万，让他们在一起。”
喻星澜：“……”
喻星澜：“谁跟你说这个了……”
叶忱：“嗯？那不然是什么？”
喻星澜想了想。
在来这的路上他还以为叶忱家会有很多人。
毕竟豪门嘛，家族产业，人多挺正常的。
然后老爷子应该会是那种古板的大家长类型，拄着拐杖，花白的头发，站在那儿不怒自威。
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相反。
“我还以为爷爷会很严厉，我都紧张了一路。”
“他早些年确实是这样。”叶忱：“也就是退休时间久了，所以才……”
叶忱话说到一半，瞥见喻星澜的眼神。
好不容易男朋友紧张的心情才散去，叶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提这些。
他话锋一转：“没你想得那么复杂，爷爷和普通老人没有区别。”
“哦哦哦！”喻星澜信了。
“那你爸爸呢？”他紧接着问道。
在一起三年多了，喻星澜很少询问叶忱的家庭情况，只知道叶忱和他父亲的关系不太好。
但具体不好到什么程度，喻星澜不太清楚。
不过既然今天说到这里了，喻星澜也就顺口多问了几句：“工作忙还没回吗？该不会是那种年三十才回来吃顿团圆饭的工作狂吧？”
“差不多，但他年三十也不会回来。”叶忱回答：“他常年在国外，从来没有什么春节团圆之类的概念，不用管他。”
“哦。”喻星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爷爷带大的？”
“不是。”叶忱否认。
他想了想：“其实早些年爷爷身体不好也没有什么精力管我。我从小一个人住在西郊壹号。”
喻星澜一愣。
叶忱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嗓音很平静，表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但喻星澜却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疼。
那么大的房子，叶忱从小一个人住。
“怜爱小狗。”喻星澜摸了摸他的脑袋。
叶忱似笑非笑。
他没有反驳喻星澜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好，那你打算怎么怜爱我？”
喻星澜：“？”
喻星澜懵了一下。
叶忱微微侧头。
在没有人看到的人工湖边，他咬了一下喻星澜的耳朵，轻声道：“后面有座汤池……”
喻星澜：“？？？”
喻星澜红着耳根，直接捂住了叶忱的嘴。
-
当天晚上，喻星澜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叶忱的汤池邀请。
开玩笑，这可是叶忱爷爷家，喻星澜怎么可能跟着他一起胡闹啊，还是露天汤池这种羞-耻Play。
想都别想。
虽然这么说。
但晚上躺在一张床上时，也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第二天早上，两人毫不意外地起晚了。
喻星澜下楼的时候还有点心虚。
不过好在没有碰上老爷子。
老爷子生活作息非常的规律。
早睡早起，然后遛弯看花照顾菜园子。
两个起晚的男生下楼吃早餐时，正好是老爷子的遛弯时间。
家里只有为年夜饭忙碌的佣人们。
喻星澜吃完早餐后，见没有任何他能帮忙做的事情，于是无所事事地到处乱晃。
中途又看见了Winnie，于是和Winnie玩了两个小时。
直到照顾Winnie的人将它带走，喻星澜才又回到了别墅内。
别墅的门口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和对联。
窗户上也同样贴着窗花。
看上去很有过年的氛围。
但在这氛围之下，喻星澜觉得……好像不太热闹。
“今年也就是你来了，爷爷才花心思弄了这些。”叶忱说：“往年就吃顿年夜饭。”
叶家虽然家业庞大，但人丁稀少，和“热闹”这个词从来没有任何关系。
老人家也习惯这样。
性格使然，他不仅不觉得冷清，还很喜欢这种无人打扰的安静。
只有逢年过节会喊叶忱过来。
“哦。”喻星澜应了一声。
应完，他盯着叶忱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叶忱问道。
“意思就是你爷爷和你爸爸都不在乎这种形式上面的东西吧？”喻星澜问道。
“差不多吧。”叶忱回答。
“那你和他们不太一样。”喻星澜思考了片刻，忽然笑了：“我觉得你的仪式感特别的严重。”
回想了一下这三年谈恋爱的时光，喻星澜细数给他听：“比如什么情人节一定要送花啊，冬至要吃饺子之类，哦，还有，七夕要约会开-房，在家里都不行非得去酒店……就连平安夜都得给你送个苹果，没有就生闷气。”
喻星澜“啧啧”两声，调侃他：“你怎么回事啊叶忱同学？”
叶忱沉吟了片刻，想到了一个人。
他曾经听吴管家说过，阮梦如很在乎仪式感。
第一年的情人节，因为没有玫瑰花，和叶鸣泽单方面冷战了半个月。
叶忱说：“应该是随我妈了。”
喻星澜挑眉。
一个小时之后，老爷子遛弯回来了。
他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好，在外面散步一个小时也不累，回来时满面红光。
听到喻星澜问起他菜园子的事情，还亲自带他去看。完事后，又献宝一样给喻星澜看了他最近好不容易养活的花。
如果不是人工湖面上结冰了，老爷子没准还会带他去钓鱼。
可惜了。
回到别墅内时，佣人刚好将年夜饭做好。
今年的除夕似乎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热闹许多。
餐桌上不再只有安静的你问我答，偶尔也有欢声笑语飘了出来。
住家保姆在厨房收拾时，都忍不住微微探出头去看。
年夜饭结束后，平京的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大厅内温暖的壁炉跃着火光，电视里面传出春晚小品的声音。
老爷子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硬撑着到了晚上十点多，给了喻星澜一个红包之后，自己慢悠悠地上楼休息去了。
喻星澜摸着手上厚厚的红包，有种被吓一跳的感觉。
“如果你跟我回家，我爸妈肯定给不了你这么多，怎么办？”喻星澜忧心忡忡。
“嗯……”叶忱想了想：“如果我跟你回家，我倒贴行不行？”
喻星澜：“？”
喻星澜没忍住笑了一声。
收到了红包，喻星澜很开心，转头就去和岑眠炫耀了。
一个数额超大的新年红包，足够让岑眠羡慕地哭鼻子。
看着聊天框内岑眠发来的表情包，喻星澜特别乐。
叶忱坐在他的身侧，低头亲了亲他的耳垂。
“要不要再炫耀一个？”
喻星澜：“嗯哼？”
叶忱从口袋里同样拿出一个红包：“老公给的。”
哇哦。
喻星澜看了叶忱一眼。
“行。”
收下红包，喻星澜没跟叶忱计较“老公”这个称呼的问题。
他转头又跟岑眠炫耀去了。
逗了岑眠好一会儿，喻星澜又找他问了自己家里的情况。聊了半小时后，喻星澜将手机放下。
“叶忱。”
叶忱：“嗯。”
“明年去我家过年吗？”喻星澜转头看向叶忱，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我会偷偷把放了硬币的饺子做上记号然后给你。”
“把一整年的好运都给你怎么样？”
“这么大方啊。”叶忱笑道。
他家的年夜饭都是阿姨在做，没有什么过年包饺子的习惯。
从小到大，叶忱都没有吃过包着硬币的饺子。
喻星澜刚刚突然想到这件事，记起他的男朋友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
叶忱应该会很喜欢。
“是啊。”喻星澜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叶忱用鼻尖蹭了蹭喻星澜的脖颈。
看得出来叶忱确实很开心，唇角一直都弯着。
两人说话间，被冷落了很久的电视，忽然传来了倒数的声音。
“这么快就要到零点了？”喻星澜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他看向叶忱。
一起在外度过了两个春节。
喻星澜很清楚叶忱想做什么。
他凑过去，亲了亲叶忱的唇角。
两人在新年的倒数里接吻。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后，大厅的时钟指向00:00。
“我爱你。”新年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叶忱的表白。
喻星澜同样：“新年快乐，我也爱你。”
一如他们的前两年。
也会是他们以后的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