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校草级的就值一万五？
临江市，盛夏的午夜。
“哗啦……，砰……。”猎人酒吧阴暗的后巷里，垃圾桶翻倒在地，散发着酸腐的气味。路灯上挂满了蜘蛛网，呲啦啦的要灭不灭，碎酒瓶子砸了一地，尖锐的断口泛着点点冷光。
几团黑影投在污渍斑驳的水泥墙上，张牙舞爪的挥动乱晃着。
刚下过雨，水坑里映出了几条粗细不一的男人的腿，正围着什么东西狠命的踢打，嘴里脏话、狠话捡着最难听的往出倒。
“狗娘养的，小畜生，借了我们的钱都敢不还，以为你躲在学校里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吗？”
几个人抬腿踢打的空隙间，可以看到一个男人侧身躺在地上，被狠揍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双臂护着头，腿曲在胸前护着内脏，任凭踢打，不时发出几声隐忍的闷哼。
一个黄毛可能是打累了，靠在一面稍微干爽的墙上抽烟，垂眼看着倒在地上任由踢打的人说道：“付晓烟，你也别怪我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书可不能读到狗肚子里去。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当初你说没钱交学费，我们好心才给你贷了款，说好的一万八半年就还，你眼看着开学就大三了还没还清，是不是太不道义了。”
一万八，付晓烟一年的学费。
大一新生报到的时候他实在拿不出，走投无路时在学校门口的路灯杆上找到这家小额贷，一咬牙在贷款合同上摁了手印。
然后付晓烟发现还完本金还有利息，还完利息又滚出利息，利滚利，滚到现在快十万了。凭他在酒吧打工的那点钱，不吃不喝也还不完。这还是因为看他是学生，这家小的放贷公司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
付晓烟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抱着头一动不动。
看付晓烟不说话，原本靠墙歇着的黄毛，把烟往地下的水坑里一丢，然后蹲在地上，抓住地上人的头发，狠命往上一提，付晓烟被迫抬起了头。
那是张年轻英俊但张桀骜不驯的脸，右眉峰处破了个口子，半边脸都沾着血迹，长眉紧皱压着眼睛。
那双眼睛狭长锐利，眼尾上挑，眼神阴郁。单看眼睛，这场面好像是人类捕获了只狼崽子，而那狼崽子正豪不示弱的盯着眼前的偷猎者。
“我们查过了，你在老家宁海市有一套老房子，三十平，虽说在贫民窟里，不过你要是抵押给我们，这帐就给你平了。“黄毛说。
“不抵押，我会还的，再给我一个月。”付晓烟开口，是个略带沙哑的烟嗓，但音色低沉非常好听。
“一个月？够你跑到南极了。“黄毛嗤笑了一声：“一周还清88500的利息，一分都不能少，看你是个学生，还完这些咱们的账就此了结，不然挖你一只眼睛。”
黄毛几个人对付晓烟追债追了一年多，十天一小打，半个月一狠揍，付晓烟从来不还手。换一般人早打废了，可付晓烟就跟习以为常一般，愣是没把钱吐出来。连放贷的都怕打出人命来，直接给了个一口价。
“我凑不齐，要不你现在就挖，不然我直接到公安局举报你们去，让你们一窝端。”付晓烟也知道国家打击校园贷非常严格，他就赌这帮人不敢怎么样。
欠钱的比要钱的还牛逼。黄毛被激怒当即掏出刀子：“以为我不敢啊。”
“大哥……。”一个光头小弟看要动刀子，一把攥住黄毛的手，小声说：”给学生贷款可是严打，惊动了警察犯不上啊。”
黄毛松开付晓烟的头发，站起来，骂道：“操。”黄毛看向地上的人，又蹲了下去：“半个月，再拿不出钱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黄毛冲拉着他的小光头和另一个大背头说：“这半个月你们两个一起盯着他，要是让他跑了，你俩以后就喝西北风吧。”
那两人的工作压力骤然上升，小光头眼睛一转，对黄毛说：“大哥，要不要给他拍个“艺术照”，来段视频啥的，不然这小子滚刀肉似的，有持无恐啊……。”
“是有恃无恐。”付晓烟从地上坐了起来，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烟来，火光一闪，点燃了烟，他将烟咬在嘴里，烟雾飘渺中眯着眼给要账的挑错。
黄毛感到自己的文化水平被连累，无辜躺枪，一脚又将付晓烟踹倒在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呸，瞧他瘦的那样，白给看我都不看，你俩好好盯着，别竟想着偷懒。”
说完，黄毛甩着罗圈腿，一步三晃头的走出了巷子，坐进巷子口的一辆翠绿色大众POLO里。
那个手下不甘心，对着巷子口喊道：“大哥，我看他长的还行……。”
黄毛没理他，随即POLO发动机轰响，“突突突”的喷着尾气扬长而去。
付晓烟有些费力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两边的肩胛骨，叼着烟，看都没看小光头和大背头一眼，径直从半开的后门侧身闪进了猎人酒吧。
午夜，正是大学城附近的这间猎人酒吧最热闹的时候，整个酒吧里声音震天，DJ在舞台上卖力的喊麦，客人们挤在舞池里摇头晃脑，状若癫狂。
一群带着兔耳朵的服务生举着巨大的黑桃A灯牌，正围着一个卡座一边转圈一边舞蹈。
卡座里是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一条腿踩在座位前的酒桌上，身边放了个爱马仕稀有动物皮手包，眉目明艳，态度嚣张。
付晓烟飞快的瞥了一眼那个卡座，嘴里无声的骂了一句：“傻逼。”
随即，他左推右拨穿过人群，一路也知道被几个人摸了屁股，抓了胸。不过付晓烟见怪不怪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进了员工休息室。
这一路都没人注意到付晓烟头上的血迹和满是泥泞的衣服，唯独站在二楼的一个长发及肩，半臂纹身的俊俏男人，从付晓烟进入酒吧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进了员工休息室，那长发男人也转过身下了楼。
“你那女同学又来了啊，连着一个礼拜的黑桃A，对你不错了。”那长发男人将碘伏、云南白药和纱布隔空丢给付晓烟。
然后双臂抱在胸前，靠在休息室的门板上，眼中带笑的看着付晓烟，休息室还能听到音响共振带来的闷响。
付晓烟不置可否，抬手一抹脸上的血，对那长发男人笑了笑：“源哥，她那份酒水提成算我的，我再吊着她几天。”
丛源哈哈一笑：“付晓烟，你是掉钱眼儿里了，这有什么不行的，人家本就是看你的面子才来捧的场。”
付晓烟嘴里叼着烟，手里没闲着，他将碘伏倒在纱布上，直接往眉骨上的伤口上一按：“嘶……。“伤口跟被马蜂蛰了似的，疼痛闪电般窜进脑子，付晓烟咬着牙哆嗦了一下。
丛源看了直起鸡皮疙瘩，条件反射般的跟着一咧嘴：“你说你图什么，外面现成的一痴情白富美，你看不上人家什么呀？就你欠的那点债，都不够她一个月零花钱。”
“我让她弄到手了，还怎么在您这开黑桃A啊，她常来，您赚钱我也赚钱，我还不担那个吃软饭的骂名，多好的事儿。”付晓烟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喷云南白药。
“后背我帮你吧，你够不着。”丛源看他试了几次都没喷到后背的伤处，主动要求帮忙。
付晓烟将云南白药又隔空扔给丛源：“谢了。”
“还欠多少钱？”丛源问。
“不到九万。”
“那也不少呢，我这一个月给你四千，加点酒水提成，你再省也得攒一阵子。“丛源给付晓烟揉了揉背上的淤青。
付晓烟上身没穿衣服，身材修长，腰腹紧致，肌肉线条匀称而有力，但不像是刻意锻炼的痕迹，倒像是常年干活自然形成的。
然后丛源发现他右侧胸肌下面有一处成年男人巴掌那么长的疤痕，两条长的平行缝线，缝线左右是小的点状疤痕，一看就知道是手术刀口，而且有年头了。
付晓烟听了丛源的话，心里打了个结，怕丛源有赶他走的意思，他吐出一口烟，说：“源哥，您是不是怕要账的会影响酒吧生意？您放心，不会的，他们眼色厉害着呢，就敢欺负我这没根没底的，不敢惹您这种老板，他们说这九万还完，就平账了，很快的。”
“晓烟，你想哪去了，我是担心你总这么挨打身体受不了，万一那帮人没轻没重的失了手，你这辈子就毁了。”
丛源给付晓烟上完药，找了个付晓烟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他。
付晓烟怕丛源心里还是想把他开了，不打算跟丛源呆在一起太久，他麻利的穿上工作服，上衣扣子都没扣好就要往外走：“源哥，我出去帮忙了，您坐着。”
“站那。”丛源拿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付晓烟回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心里却咚咚直跳好像等着丛源宣读审判。
丛源被付晓烟那个故意掩饰紧张的模样逗笑了：“跑什么，我给你找了个更好的地方，钱多事少离你学校还近，试试吗？”
付晓烟心里有了判断，丛源这就是要变相赶他走，他往回走了几步，坐回刚才的椅子里，低着头闷声闷气的说：“源哥，我一个大二的学生，真的找不到比您这给的更高的工作了。”
丛源没理付晓烟的话，直接说道：“我一个朋友，需要一个夜间生活助理，每天晚上五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一个月给一万，你去吗？”
“源哥，要不我还是跟外面那黑桃A吧，起码光明正大吃软饭，你让我去当一个月一万的什么生活助理，还是夜间的，这不就是……。”包养两个字付晓烟在嘴里打了个滚又咽了回去，太难听，没必要。
“您直说开除我得了，我不赖着，源哥您一句话，我今天就收拾东西。”
“真不去？”丛源挑眉看着付晓烟，像是暗示又像是话里有话。
“源哥，我跟您说句实在话吧，我付晓烟真到了要做“夜间生活助理”的地步，那一个月一万……太少。”
其实付晓烟这话说的很活，丛源怎么理解都行，如果丛源回话后，他朋友加了价且价格满意，付晓烟就答应下来，毕竟把小额贷的钱平了是眼前的头等大事。
脸面不能当饭吃，他手里的钱是明年的学费，说什么也不能给放贷的。
要是丛源朋友不加价，那就算了，自己这长相便宜了那吝啬鬼，还不如活个干净。
丛源当然听懂了，他回手将烟灭在了烟灰缸里，掏出手机一边按号码一边说：“我给你问问。”
付晓烟一愣，这还真是非他不可了？付晓烟也没当了婊子又立牌坊，大大方方一点头，真的就坐在那等着自己的卖身价，都他妈是债闹的。
电话很快接通了，丛源简单寒暄了两句，直接说正题，对面回了句什么，丛源嗯嗯的应了，挂了电话向付晓烟：“我朋友说，一万五，不能更多了。”
卧槽，付晓烟在心里大骂对方十八辈祖宗，这么看不起爷吗？好歹是个公认的校草，就值一万五？
“不干。”付晓烟抬腿就要走。
经过丛源身边时，付晓烟被一把抓住了胳膊，丛源收了那副调笑嘴脸，很认真的看着付晓烟，淡淡的说了句：“你误会了，我朋友眼睛不好，他晚上需要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