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吻一吻他的冲动
空气滞闷到了极点，远处天际厚重阴郁的云层里传来了隆隆的雷声，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雷声打乱了两个人的情绪，付晓烟勉强提着嘴角笑了笑，又给程宛续上了一杯热茶，将茶杯放进程宛手里。
付晓烟一边收拾碗盘一遍对程宛说：“乖，去沙发上坐，小助理该洗碗了。”
程宛也无声的松了口气，慢慢的褪去哀伤，恢复了以往的那副温柔的模样，听话的捧着茶杯离开了餐桌，但他却没去沙发上坐。
程宛摸索着走到阳台落地窗边，打开了阳台的门。程宛眼睛不好，所以嗅觉触觉等感官就比常人敏感。
就像现在，小区里道路两旁种满了桂花，他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桂花的香气中夹杂这一些潮湿的腥气，程宛吸了吸鼻子，微微皱了皱眉。
他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万家灯火映在他的眼里闪着温润的光，程宛将红茶喝完，转身回到客厅里面。
而付晓烟从程宛端着茶杯走到阳台开始，就一眼不错的盯着程宛，怕他出什么危险，直到程宛回到了客厅，他才深呼吸了一口，将洗好的碗碟放进消毒柜。
而阳台下的桂花树丛中，一个烟头的火光忽明忽灭，直到程宛关上了阳台的们，那火星才算彻底熄灭。
林浩185的大个子，特种兵出身，竟然躲在树丛里玩偷窥这一套，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脸红。
不过他实在不放心程宛，最近程宛跟他的矛盾已经不少了，林浩不敢上楼讨程宛的嫌，只好站在楼下看看，也算是安安心。
就在林浩刚想跨出树丛回家的时候，就看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一闪而过，也藏在了他旁边的树丛里。
“杰哥，是六号楼吗？三单元……上叠，阳台上有柠檬树的，那找到了，拜拜。”是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
六号楼三单元上叠，阳台上有柠檬树的，就是程宛家，林浩一听这个地址立刻警觉了起来，他将呼吸都放缓了，往树后躲了躲，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就看那女人将身上斜跨的单反相机拿了出来，对着程宛家的阳台连拍了好几张。
林浩放轻脚步走到女人身后，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同时紧紧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叫都叫不出来。
房多多被人抓着手，捂着嘴，吓得直发抖，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就听那个男人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你偷拍了，我放开你，但你别出声，如果你敢出声，我就把你送派出所去，听明白了吗？”
房多多以为遇到了抢劫的，赶忙点头如捣蒜。
林浩拽着房多多往小区大路上走，等两人站在路灯下，林浩才松开手：“你在拍什么？你敢说谎试试。”
偷拍确实也理亏，但走到了大路上，房多多害怕的心思减少了很多，她大大咧咧的说：“我在等着拍我朋友？”
“你朋友是谁？”林浩问，他知道程宛没什么女性朋友。
“那是你家吗？如果不是的话你管不着，如果无意中拍到你家，我删掉就好了，其他的我也没必要跟你说。”房多多把单反相机往林浩面前一举：“你看着我删，总可以了吧。”
林浩盯着房多多的眼睛，问道：“付晓烟……是你的朋友吗？”
“轰隆隆……。”
深夜，雷声像劈开了窗子，直接进了屋，声音震耳。窗外的雨瓢泼而下，这雨格外的大，像从天上倒灌下来要把整个城市淹没一般。
“付晓烟，今天我不想一个人睡，你能陪我吗？”程宛坐在床边，两手前伸摸索了一会儿，但没有摸到付晓烟的身体。
快要睡觉了，程宛的卧室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付晓烟就靠在床头对着的五斗橱旁边给手机充电，可程宛连这样的距离都看不到。
付晓烟看出在黑暗条件下，程宛还是没什么安全感的。
按照丛源的说法，程宛视力恶化到这个程度也不过一年时间。
一年的时间足够程宛从身体到心理都接受这样巨大的变化吗？几乎等于生活无法自理，而在这个雨夜里，答案是显而易见。
程宛异常的恐惧。
闪电的白光掠过，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雷声炸起。
小区的电路好像受到了影响，床头灯“嘭”的一声闷响，卧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普通人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还能稍稍看到些家具轮廓，而程宛却彻底陷入了诡秘的黑暗之中。
“付晓烟你在吗？”程宛站起来，摸着往前走。
程宛显然是不适应在完全黑暗中活动的，他本能的去找顶灯的开关，可他在墙上摸来摸去也没找到，黑暗中充斥着手掌与墙面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程宛几近崩溃，微微提高音量：“付晓烟？你在哪，帮……帮我。”尾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程宛对付晓烟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求助，付晓烟听到的程宛请求，他的心里猛地一疼，手指都按进了手心，可他还需要再观察一下程宛的状态。
付晓烟忍着心疼又等了一会儿，程宛好不容易走到门边，碰到了门把手上。
可程宛竟然没有勇气打开门。
付晓烟今天才算看到了程宛面对眼盲这件事情的真实状态，他根本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他也明白了程宛为什么那么渴望独立。
付晓烟的心就跟被铁丝紧紧勒住一样疼痛不堪，付晓烟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快步走到程宛身边，将程宛圈在怀里，轻轻的拍抚着程宛的后背：“程宛，我在，我在这。”
程宛几乎是立刻就紧紧抱住了付晓烟，隔着轻薄的家居服，付晓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程宛明显加快的心跳。程宛抱着付晓烟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放松了肩膀。
“别怕，有光了。”付晓烟扶着程宛走回床边，然后将薄毯盖在程宛身上。
程宛下意识的紧紧抓着付晓烟的胳膊：“停电了吗？”
付晓烟抬手拨弄了两下床头灯的开关，没亮，不过小区里其他的楼是有灯光的，他拍了拍程宛的手，说：“应该不是大面积的停电，别的楼有灯光，也可能是你家跳闸了，你知道电闸在哪吗，我去看看，推上去就好了。”
“我不知道。”程宛因为再一次暴露了自己的无能而有些愧色。
付晓烟故作轻松的说：“没关系，你先睡吧，我在这陪着你，等明天浩哥来了，我跟他一起看看电路。”
“好。”程宛无助的时候，彻底恢复了付晓烟刚见到他时的样子，温和，文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狗一样粘人，需要人随时陪在他身边给他安慰。
毕竟还是夏天，没有电，空调开不了，两个大男人睡一个房间还是有点热的。
付晓烟自己热的睡不着，也担心程宛热，就想找个硬纸板之类的东西给程宛扇扇凉，让他好睡。
可付晓烟刚一坐起来，程宛立刻就醒了：“你去哪啊？”
付晓烟很享受程宛那种依赖他的样子，他轻笑一声，说：“我找个东西给你扇凉，怎么？害怕了？”
付晓烟存了一点调侃的心思，可没想到程宛好像被人看破了心事，身子明显一僵：“害怕，付晓烟，如果我以后彻底失明了，就永远都要像现在这样，一点光，一点颜色都看不到了，永远活在黑暗里，我害怕。”
付晓烟又躺了回去：“程宛，不会的。”他略带沙哑的音色伏在程宛耳边轻声说，那是付晓烟粗粝的生活中极其少有的旖旎。
“我只是觉得自己特别懦弱，什么都做不了。”程宛将手臂抬起压在自己的眼睛上，在黑暗中看不清任何情绪。
付晓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程宛，他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说再多鼓励与安慰的话，都无法改变程宛的现状。
也许现在能做的，就是让程宛感觉好受一些吧。
付晓烟慢慢靠近程宛，将他搂进了怀里，在程宛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摩挲：“我哪都不去，你放心睡吧。”
程宛没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真的感觉到了安全，程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清浅而均匀，一只手弯折着搭在付晓烟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摩擦着付晓烟的胸口。
付晓烟低头看着程宛，程宛柔软的发丝还带着高级洗发水的柑橘香味，自然而清淡。付晓烟靠近程宛的额头，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吻一吻程宛。
但最终付晓烟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轻轻握住了程宛搭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在暴雨捶打在屋檐与窗子上发出的不规则响声中，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