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呜咽
程宛跟丛源商量过要送付晓烟去当交换生这件事情之后，丛源虽然很担心程宛和付晓烟两个人的状态，但他代替程悦照顾了程宛这么多年，就跟亲兄弟一样，他实在没有办法拒绝程宛的请求。
丛源亲自到学校说了话，而且嘱咐了几个经办人要保密到付晓烟上飞机的那一刻，自然没人敢怠慢。
现在只剩一张申请表，让付晓烟象征性的动动手，这件事基本就算成了。
程宛为了赶在生日这天把这份礼物给付晓烟，特意让丛源亲自给送来的，快递都不放心。
程宛看不到付晓烟具体什么表情，等了等，见付晓烟不说话，以为文件太多，他需要点时间才能看完，就自顾自去摸蛋糕旁边的餐盘和刀叉。
“喜欢吗？小烟。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要认真准备，知道吗？”烛火熄灭，程宛的眼睛又恢复到了茫然和失焦的状态。
他坐在付晓烟身侧，脸色看起来比昨天红润了很多，程宛的右手上还缠着绷带，正有些费力的撕着装餐盘和刀叉的纸袋。
付晓烟看着程宛的手，心里暗暗的想：程宛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是遇到危险，我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有用的帮助，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我……。
程宛自己摸索着忙来忙去，拆蜡烛的时候，还偷偷把不小心蹭到手指上的奶油，一脸顽皮的舔进嘴里，也许是因为程宛还记得付晓烟跟他说过，不许他舔手指的话吧。
奶油一定很香甜，程宛吃完，自己抿着嘴笑，那是他的小诡计得逞时下意识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心情很好的样子。
付晓烟手里捏着那张申请表，一脸凄然的看着程宛，如果他面前有镜子的话，也会惊讶于自己竟也有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付晓烟嘴唇微微张着，因强行抚平心情而偃旗息鼓的泪水，又渐渐的蓄满了眼窝。
程宛却浑然不觉，他想也许是付晓烟太高兴了吧，接着说道：“你填完申请表，明天提交给校综办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这段时间把英语好好练练，别到了国外跟不上学习进度。”
听到这，付晓烟终于有了一些即将要被赶走的实感，他抬手擦干眼泪。
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张了好几次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声音自己听着都难受：“程宛，你要赶我走，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交换生需要自己交学费的，你知道我负担不起。”
程宛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对你来说最大的问题确实是交换生的学费和生活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资助你的，我不是说了么，我愿意做你第一个贵人。”
付晓烟惨淡的笑了笑：“所以啊，还是要赶我走……。程宛，我凭什么欠你这么大的人情？我不敢要，我也要不起。”
其实这显然不是程宛的这份馈赠是不是超出了付晓烟应该领受的范围的问题，而是付晓烟想让程宛给他一个交代。
哪怕不是名分，不是男朋友这种光明正大的关系，起码他想要一个交代，或者说，他想要一个只存在于自己与程宛之间牢不可破的连接。
哪怕这是一种妄想，他也希望程宛可以骗骗他。
但就算是这样卑微的请求，程宛好像都不愿意给他。
付晓烟一个人生活的太久了，到现在，程宛好像也不想要他了……程宛把光给他，又把光收走，他会死在黑暗里的。
程宛这才发现了付晓烟的异样，他转过身摸到付晓烟的胳膊，然后往下抓住了他的手，说：“这怎么是赶你走呢，国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可怕，你不是说你没出过远门吗，这回你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再说念完书就回来了，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付晓烟猛地挣脱程宛的手，扳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程宛，你告诉我，昨天晚上我们算什么？”
程宛一时哽住，屋子里瞬间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程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睫微微低垂着，付晓烟满眼期待的看着程宛，心跳声就在他的耳鼓边上嘭嘭的响。
可过了好久，程宛都没有说话。
付晓烟握着程宛肩膀的手指渐渐收紧，长眉微皱压着锐利的眼睛，他看着程宛，说：“讲不出话来了？那我告诉你，其实你只是一直在戏弄我的感情罢了。程宛，别忘了是你拒绝了我，可却还要跟我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要是在古代，我也算个通房的丫鬟了吧，少爷。”
程宛并没有否认，他忍着疼，任凭付晓烟抓着自己的肩膀，表情淡淡的说：“付晓烟你胡说什么？”
程宛无所谓的态度让付晓烟彻底发了火：“嫌不好听啊，难道不是吗？学费、资助，你这种大少爷把买春都叫资助这么好听的吗？这样很符合你程大少的身份是吗？玩够了送到国外去，在你看来都是抬举我了吧……。”
程宛情绪起伏太大，一阵阵的眩晕，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忍着。
付晓烟看程宛闭上眼睛不说话的样子，以为程宛在回避他，更加火气上头。理智岌岌可危，他没察觉到程宛的异样。
付晓烟站了起来，他的情绪基本上已经崩溃了。他惯性一般摸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了一口。
那口烟雾没出来多少，基本都进了付晓烟的肺，他冷笑了一声，低头看着程宛，继续口不择言道：“不能怪你，当初丛源帮我问价的时候，我确实是存了卖的心思，我当了婊子就不立牌坊了。”
付晓烟蹲下来，好像第一次见到程宛那样，用一种臣服的姿态仰视着他。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程宛时，程宛对他这个有些粗鲁的陌生人还略带着些惧怕和讨好，与如今冰冷漠视的样子相重叠……，付晓烟才察觉到自己的可笑。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啊，程宛，我已经分不清了
付晓烟想起当时自己窘迫的处境，轻声说：“谁让我当时没办法了呢，总比被打死好一些吧。程宛，你把价格从一万提到了一万五的时候，觉得我廉价吗？出国前我还能伺候大少多久，大少再给算算我能赚多少钱？”
紧接着付晓烟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满眼通红的盯着程宛，艰难开口：“哦，对，你听到我跟说不要名分，只要在你身边照顾一辈子的时候，你在心里嘲笑我的不知好歹和自不量力了吗？我真应该感谢你这双眼睛，看不到我当时的傻样。”
“付晓烟……。”程宛伸手要去抓他的手，却又一次被付晓烟躲开。
付晓烟一把档开程宛伸向他的手，程宛的手背撞到坚硬的实木茶几边缘，立刻红了一片。
付晓烟视而不见，站起身子走到一边，他长长的喘了口气，然后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转过身，从外衣兜里拽出一个棕色纸袋，放到茶几上，又推到程宛面前：“这是三万，竞赛奖金。”
付晓烟看着程宛，冷冷的说：“竞赛的奖金加上学校承诺的奖学金，一共有八万，这三万先给你，等五万奖学金打进来，我就转给你。”
程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看着虚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依然没有说话。
付晓烟以为程宛默认了自己的决定，他把那份被自己抓皱了的交换生申请表抚平，放回到文件袋里：“很晚了，去睡吧，我今晚睡沙发，明天一早我会跟浩哥辞职。程宛，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永远心存感激，但以后的路，我还是自己走吧。”
程宛没有再做解释，抬起脸看着付晓烟的方向，正色道：“交换生的事情关系到你的前途，我会让丛源帮你直接提交到学校。即使你不接受我的资助，仍然有其他办法可以让你在国外继续学业，不需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因为自尊心作祟而放弃机会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在这种人生关键选择的问题上，恋爱脑会害你一败涂地。还有……，你辞职的要求，我同意了。”
卑微，心酸，挫败……，狠话说了出去的同时，万般不舍猝然涌上心头，付晓烟是想让程宛挽留他的，哪怕程宛表现出一点对他的不舍，他也会不顾一切的留下来。
付晓烟对他说了那么多难听又过分的话，付晓烟以为程宛起码会骂他一句忘恩负义，但程宛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刚刚脸上那一抹好气色此时已经消失殆尽，平时温柔的程宛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极寒坚冰，凛冽苍白难以接近。
付晓烟紧紧抓着心口处的衣服，疼的微微弯下腰，眼泪啪嗒啪嗒的滴在地板上，整个人因为极力克制的呜咽而微微发抖，他却顾不上掩饰自己的难堪，目不转睛的看着程宛。
程宛知道付晓烟在哭，他听得出来，可他没再看付晓烟一眼，直接站起来，两手微微前伸，决然转身，摸索着离开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