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0`

亭亭被两个佣人按在橡胶垫子上，身上的毛湿成一绺一绺的，活像只被水浇透的巨型金渐层。

它看到谢云浅走过来，猛地一挣，差点把左边那个佣人甩个趔趄，嘴里嗷了一声，尾巴在地上啪啪拍得水花四溅。

“少爷小心，亭亭它……”佣人话还没说完，亭亭已经窜到谢云浅跟前了，它没扑人，就绕着谢云浅的腿打转，接着就回头冲佣人嗷了一嗓子，那意思很明显：

我哥来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谢云浅蹲下来，也不嫌它湿，伸手在它湿乎乎的大脑袋上揉了两把，拇指挠了挠它耳根后面那块毛最软的地方。

亭亭立马不闹了，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寒临渊站在一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往前走了一步，亭亭的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看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它这是几个意思？”寒临渊问。

哼笑了一声，谢云浅说，“可能把你当成抢哥哥的坏人了吧。”说完又挠了挠亭亭的下巴。

“何来抢字一说，你本来就是我的。”寒临渊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腿伸开，鞋尖刚好碰到亭亭的尾巴尖，亭亭的尾巴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在他鞋面上。

谢云浅笑了一声，偏头看他，阳光从花园的藤架缝隙里漏下来，在谢云浅的脸上落了几片碎光，寒临渊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只豹子也不是不能忍。

苏珊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在谢云浅和寒临渊身上各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把墨镜往脸上一架，下巴朝车库方向一扬。

“走吧，带你们出去逛逛。”

车是一辆香槟色的宾利慕尚，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蒋，身形挺拔，短寸，五官周正，穿件黑色衬衫，肩线利落，整个人看着不像司机倒像哪个品牌的平面模特。

他拉开后座车门，苏珊先坐进去，谢云浅跟在后面，寒临渊很自觉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好，蒋司机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一眼，“夫人，要去哪？”

“国金。”苏珊靠进座椅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扭头看向谢云浅，“先给你和临渊买几件像样的，你那些衣服料子不错但太素了，穿得那么老气干嘛。”

谢云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他觉得自己今天这套还行。

“还行。”他说。

“你懂什么，妈懂。”苏珊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娇纵。

谢云浅不说话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

这时谢云浅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寒临渊发来的消息，是一张表情包，一只垂着耳朵的小狗蹲在角落，旁边配着一行字：“我委屈了。”

谢云浅嘴角勾起来，点开表情包列表，翻了翻，找到一张抚摸狗头的表情发过去。

对面又弹来一条：“哥哥，我也想和你坐在一起。”

谢云浅回：“你坐副驾不是挺舒服吗，腿能伸直。”

寒临渊：“哥哥，你不爱我了。”

谢云浅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寒临渊又发来一张图，还是那只小狗，这次是躺在地上，四条腿翘着，露出肚皮，配文是:“要哥哥摸摸”。

谢云浅手指在屏幕上敲：“摸摸”

寒临渊不依不饶：“不行，我要实质性的补偿。”

谢云浅挑了挑眉打字：“那你想怎么补？”

寒临渊那边停了两秒，然后弹过来一条：“今晚你答应我一件事，具体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不许反悔。”

谢云浅回：“万一你让我裸奔我也去？”

寒临渊：“哥哥你把我想的太大度了。”

谢云浅盯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回了个“那行”，就把手机锁屏了。

苏珊靠在座椅上，余光看着儿子对着手机笑得跟偷了蜜似的。

“儿子，”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和谁聊呢？这么开心，临渊还在前面坐着呢。”

谢云浅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了苏珊一眼，“和一个特别粘人的小狗聊天。”

苏珊一挑眉，声音懒洋洋地拖长，“哦……小狗啊。”她顿了顿，目光往副驾驶方向扫了一眼，“那回头介绍给妈妈认识认识呗，看看有多粘人。”

“成。”谢云浅说。

副驾驶座上的寒临渊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耳尖慢慢染上一小片红。

车在一片奢侈品商区入口处减速，蒋司机把车停稳，熄了火，先下车给苏珊拉开门，再绕到另一侧给谢云浅拉开门。

他正打算去给寒临渊拉门，寒临渊已经自己推门下来了，整了整衬衫领口，几步走到谢云浅旁边。

后面的黑色商务车里下来三个保镖，黑西装，戴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墨镜，散开围在他们身后两米远的位置。

苏珊带着他们进了一家店，店门不是那种临街敞开的样式，而是凹进建筑立面里的一扇深灰色金属门，门把手是单侧横拉的。

门口没有橱窗，只在门边镶着一块巴掌大的哑光铜牌，上面刻着品牌名和开业年份，字母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发黑，但擦得锃亮。

门从里面推开，穿深蓝色套装的店员迎了出来，看到苏珊，笑容从嘴角一路堆到眼角，“苏女士，有段时间没见您了。”

苏珊把外套脱下来，顺手递给身后的保镖，语气很随意，“到新货了吧？”

“到了到了，”店员侧身让出门，“昨天刚从巴黎那边送过来，我特意给您留了几件。”

谢云浅和寒临渊跟在苏珊后面进去，店内光线暗而均匀，把每一件衣服的颜色都烘得很正，地毯厚得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皮革和香根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苏珊先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陈列区一排衬衫，对旁边的店员说，“这件、这件、还有那件，按他俩的尺码拿。”

店员忙不迭地去取，另一个店员端着三杯香槟过来，先给了苏珊一杯，谢云浅随意摆了下手，寒临渊也摆了下手。

等衣服拿过来，苏珊抬了抬下巴，“去试试。”

谢云浅和寒临渊接过，并排往试衣间走，试衣间很大，里面是三面镜子，灯光柔和到不像话。

谢云浅换上一件浅香槟色的丝质衬衫，扣子扣到倒数第二颗，领口微微敞开，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摆，推门出来。

寒临渊已经站在外面了，他穿的是同款不同色，深墨绿色，灯光下看起来像淬了层油，肩线被裁得很利落。

两个人站在试衣间门口，镜子里映出两道修长的轮廓。

苏珊坐在沙发上，端着香槟杯，目光扫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颜色选对了。”

谢云浅偏头看向寒临渊，寒临渊也正偏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谁也没说话。

寒临渊的手指在衬衫袖口上轻轻碰了一下，谢云浅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苏珊把香槟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我也去换一身，你们帮我看看。”

她进了另一间试衣间，没过多久，门打开，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真丝连衣裙走出来，裙子长到脚踝上方，腰部收得极好，领口是交叠式的，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她转了个身，裙摆跟着荡开一个极轻的弧度。

“怎么样？”她看向谢云浅。

“好看。”谢云浅说。

“敷衍。”苏珊走到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又转头看寒临渊，“临渊，你觉得呢？”

寒临渊“很认真地”看了一秒，点了下头，“这件版型很正，衬伯母。”

苏珊笑了一声，又去换下一件。

苏珊去换衣服的时候，谢云浅和寒临渊站在试衣间外等着，寒临渊侧了侧身，用自己的影子把谢云浅的影子罩住一半。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谢云浅也用同样的节奏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两个人没说话，就这么对着站着，像在玩一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规则的无声游戏。

苏珊再出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配深灰高腰裙，上衣扎进裙子里，腰细得不像话，她在镜子前站定，转了大半个身，看了好一会儿。

“这件不错，显得我像个女企业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又补了一句，“还是个没满三十的女企业家。”

旁边一个年轻店员立刻接话，“苏女士看着本来就不像三十出头。”

苏珊淡淡地扫了那店员一眼，“我三十八。”

店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半秒，然后迅速调整过来，正要补救，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店员已经端着一杯刚换好的香槟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放到苏珊手边，语气平稳：

“苏女士，您上次订的那件风衣今天也到了，需要一起看看吗？”

苏珊转过头，冲她点了下头，“一会儿看，先把我刚才指的那些都包起来吧，

这时谢云浅的目光从苏珊身上收回来，余光扫到寒临渊，寒临渊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谢云浅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谢云浅看着寒临渊，用口型回了四个字，“回去再说。”

寒临渊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苏珊买完单，保镖从后面走过来，把十几个购物袋接过去，自己已经踩着高跟鞋走到店门口了，“走吧，”她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

穿过半条街，拐进一栋花岗岩立面的老建筑里，入口的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电梯是黄铜拉门的老款式，但门后嵌着的楼层显示屏干净得像新装上去的。

电梯里的灯光很暗，三个人并排站着，谢云浅站在苏珊左边，寒临渊站在谢云浅旁边。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迎面是一整面墨绿色的墙面，上面镶着一行黄铜小字：奥德利亚拍卖行城市展厅。

苏珊说，“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