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姥爷
苏珊正靠在沙发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拿着烟，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划拉。
眼睛往腕表上一扫，忽然捂住手机听筒，抬头朝管家那边抬了抬下巴。
“段姨，云浅和临渊一会儿到，把水果备上，他俩爱吃的都切点。”她说完松开手，继续对电话那头说。
段姨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了。
电话那头是苏珊的父亲，声音中气十足，从听筒里轰出来，连旁边打盹的亭亭都掀了掀眼皮。
“苏珊，你行啊你，我还不知道我外孙找回来了！他都要过生日了，我还是从网上看见的！”
苏珊翻了个白眼，把烟灰往烟灰缸里一磕，“我找到他第一天就给您打过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明显虚了几分，“你也知道，我在偏远小岛上嘛，这里还没开发，没信号啊。
如果不是昨天老谭踩滑了，从礁石上滚下去，把脚脖子扭了，我也不至于提前出岛。”
“知道的呢，当您去体验野生自然了。”苏珊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去当野人了。”
“什么野人！我那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老爷子的声音又拔高了，“好了好了，不许批评我，快跟我说说，我外孙怎么样？”
苏珊把烟摁灭，坐直了一点。
“他好看，皮肤白，个子高，气质这种东西，我说不清，反正往那一站，几百人的场子，都压不住他一个。
跟他爸像，但比他爸精致，他身上一点畏缩气都没有，胆子大，心还细。”
苏珊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他会心疼人，也会拿捏人，你是没看见，他那个男朋友，寒家那个，平时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到了云浅跟前，乖得跟什么一样。
他俩那个黏糊劲，我看了都牙酸，还有，云浅现在手里摊子可不小，他爸那边给了他科技板块，国内还有娱乐公司、游戏公司、医疗项目，他才刚上大一。”
电话那头一直没打断，等她全说完了，老爷子才慢慢开口：
“你这夸的，天上没有，地上难寻。”
“那是我儿子，我夸两句怎么了？再说我哪句不是实话？”
老爷子在电话里笑起来，“行，行，我明天就赶回去，你公司，不是发了公告吗？我外孙后天办生日宴？”
“是。”苏珊说，“宴会在后天晚上，明天您到了先去我那，还是？”
“我肯定先去看看我外孙啊！”老爷子中气十足，“帅气逼人地去见我外孙。”
“是是是，您最帅。”苏珊敷衍得毫不走心，“那我把您以前的房间收拾出来。”
“不用，我住酒店，方便。”老爷子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个……明天我外孙应该有空吧？你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跟姥爷吃个饭。”
“我会跟他讲。”
“好，挂了。”
电话挂断，苏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靠回沙发里，亭亭从地毯上撑起来，慢悠悠走到她腿边，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苏珊伸手摸了摸亭亭的耳朵，顺着那层短而密的毛慢慢往下捋。
“当初你姥爷把你送给我，然后拍拍屁股就去找他的野生岛屿了。”她低头看着亭亭，声音小了很多。
“自从妈妈走了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以前多文雅的一个人啊，说话都慢条斯理的，现在可好，一年到头满世界跑，专挑没人烟的地方钻。”
亭亭听不懂，但它喜欢苏珊摸它，眼睛半眯起来，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扫了两下。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苏珊轻轻叹了口气，“总比他待在家里守着那些旧东西强。就是有点危险，快六十多的人了，还天天往荒岛上跑。
好在带着一队退休军人当保镖，我还能放心一点点。”
她正说着，段姨走过来，“夫人，少爷和寒少爷到了。”
苏珊“嗯”了一声，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又拍了拍亭亭的豹屁股，“起来了，你哥哥来了。”
亭亭“嗷”了一声，从她膝上抬起头，抖了抖耳朵。
苏珊站起来，把袖口的扣子系上，朝门口走去。
谢云浅和寒临渊刚进门，段姨已经迎到玄关了。
“少爷，少夫人。”段姨微微欠身，接过了寒临渊递来的一个纸袋，里面是谢云浅在路上买的两盒苏珊爱吃的荷花酥。
寒临渊朝段姨点了点头，谢云浅“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越过段姨，落在从客厅方向走过来的苏珊身上。
苏珊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头发没怎么弄，松松地披在肩上。
“来了。”她走到谢云浅面前，先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是不是瘦了？我瞧着下巴都尖了。”
“没有，你前几天才见过我。”谢云浅说。
“视频显胖。”苏珊理直气壮，目光又转向寒临渊，“临渊倒是看着又精神了，气色不错。”
“伯母好。”寒临渊把手从谢云浅后腰上放下来，规规矩矩打了招呼。
苏珊“嗯”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别在门口站着了，过来坐，我让段姨切了水果，有你爱吃的，还有临渊喜欢的。”
三人在沙发区坐下，苏珊坐单人位，谢云浅和寒临渊坐双人位，谢云浅刚坐下，寒临渊就往他那边挪了半寸，苏珊只当没看见。
“后天宴会的事，策划团队已经把流程发我了。”苏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爸从迪拜调了人来，安保和他那边的礼宾团队明天落地，场面不会比迪拜那场小，但风格不一样，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到点出现就行。”
谢云浅点点头：“知道了。”
苏珊又看向寒临渊，“临渊，你父母和老太太那边，帖子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你妈妈身子怎么样？反应大不大？”
“还好，就是容易犯困。”寒临渊说。
“让她别勉强，身子要紧。”苏珊说着，从水果盘里叉了一块青提，递到寒临渊面前的碟子里。
寒临渊道了谢，拿起小叉子叉了。
苏珊又叉了块山竹递到谢云浅嘴边，谢云浅张嘴接了，凉丝丝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苏珊已经把第二块递过来了。
“妈，我自己来。”谢云浅说。
“你吃你的，我乐意。”苏珊不以为意，又给他递了块芒果。
谢云浅没办法，只能张嘴接了，他偏头看了寒临渊一眼，寒临渊正低头吃青提。
“对了，”苏珊像想起什么，把叉子放回盘子里，“你姥爷明天回来。”
谢云浅眨了眨眼，看着苏珊，“姥爷？”他重复了一遍。
苏珊看他这反应，连忙说，“怪我没跟你说，我父亲，也就是你姥爷，苏庭深，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
满世界跑，电话也经常打不通，你刚回来的时候，我给他打过，没联系上，还是他今天上网，才给我打的电话。”
谢云浅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
“你姥爷这个人……”苏珊靠回沙发里，眼神落在旁边那盆半人高的绿萝上，像在措辞，“他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
谢云浅没说话，等她说。
“他和我母亲，也就是你姥姥，他们俩是大学时候认识的，你姥姥那会儿是学校登山队的，性子特别野，她能一口气翻两个山头，回来还嫌不过瘾。
你姥爷那会儿是历史系的，平时就爱待图书馆，写写东西，脾气是出了名的好。”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是你姥姥追的你姥爷，她说她在学校后山迷路了，让你姥爷去救她，结果去了之后，发现她坐在石头上吃苹果，还冲他挥手说这里风景真好。
你姥爷当时气得转身就走，走了没多远，又折回来，问她要不要一起下山。”
谢云浅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你姥姥热闹，你姥爷安静，两个人走一块，永远是你姥姥在前面蹦蹦跳跳，你姥爷在后面拎着她的外套。”
苏珊停了一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你姥姥是在我十八岁那年走的，生了一场病，很罕见的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一年多，你姥爷几乎没合过眼，带着她到处看医生，最后实在没办法，就把她接回家里。
你姥姥走的那天，拉着你姥爷的手，说你要替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完这句话，你姥爷就点头，说好。”
苏珊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从那以后，你姥爷就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么文雅安静的一个人，你姥姥走后，他把她的那股疯劲全接过来了。
开始是旅行，后来是登山，再后来就专挑那些没人去的岛、没人走的路线，满世界跑，我有时候都觉得，他是去那些地方找她。”
“不过他身体挺好，比很多年轻人都强。”苏珊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松快了些。
紧接着她又说，“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煲了汤，还有，你姥爷想明天跟你吃个午饭，有空吗？”
“有。”谢云浅说。
“那行。”苏珊又看向寒临渊，“临渊明天也一起。”
寒临渊微微颔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