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剧情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色,两侧的路灯亮起来,把整条路照成了一条暖金色的长廊。
谢云浅走在寒临渊右边,云屿白和赵乾跟在后面,云屿白还在摸着肚子念叨“刚才那盘毛肚应该再点一份”,赵乾回他“你再吃一颗牛肉丸胃就要爆炸了”。
欢迎会在承耀学院的大礼堂举行,说是礼堂,其实更像一座没有屋顶的圆形剧场,据说设计灵感来自古希腊的露天剧场。
环形观众席分三层,逐级往上,座椅是浅米色的软垫椅,每把椅子的扶手上都嵌着一小块电子屏,可以调出节目单和表演者介绍。
舞台在正中央最低处,灯光从四周的灯架上打下来,把整个舞台照得亮如白昼,抬头能看到星星,偶尔有夜风从头顶吹过去,带着草坪的青草味。
他们到的时候,管弦乐团已经在台上调音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空着几个座,寒临渊走到其中一个旁边停下来,下巴往旁边的座位扬了扬。
谢云浅没矫情,直接坐下了,坐下的时候余光扫到右边几个校董级别的人物投来的目光,不是审视,是好奇。
靠左边坐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投资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看到寒临渊坐下,冲他点了点头,又看了谢云浅一眼,也点了点头。
谢云浅回了个点头礼。
校长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正在翻节目单,余光瞥见寒临渊让一个人坐到自己旁边,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扶了扶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寒临渊和谢云浅之间走了个来回,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问号……这小子不是有洁癖吗?
上次有个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当场就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现在居然主动让人坐他旁边??
指挥走上台,灯光暗了一度,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个节目是管弦乐合奏,曲目是霍尔斯特的《行星组曲》选段《木星,欢乐使者》。
弦乐部一起,整个露天剧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起来,圆号的旋律从舞台深处升起,饱满得像夏天的雷声滚过云层。
小提琴在高音区跳跃,音符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耳朵里是金色的。
谢云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跟着节奏点……他上辈子听过这首,在酒吧上班的时候。
当时他一边调酒一边听,当时只觉得好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现在知道了。
曲终,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谢云浅也跟着鼓掌。
第二个节目的名字刚出现在电子屏上,谢云浅就停顿了一下。
《月与潮汐》,小提琴与钢琴二重奏。
这个节目名他见过,是在那本叫《溺于砚禾》的小说里。
末尾,原男主萧砚辞要和一个特长生合奏这首曲子,结果那个特长生在演出当天突然拉肚子,拉了七八趟,最后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抓着自己闺蜜的手说,“替我上”,闺蜜说“我都没跟他排练过”,她说“我跟他排练的时候你不都在旁边看着吗”,然后不等闺蜜再拒绝,捂着肚子又冲向了洗手间,那个被临时抓壮丁的闺蜜,就是女主叶清禾。
小提琴的第一个音符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谢云浅回过神,目光落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的人站在舞台左侧,聚光灯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冷白色的光柱里。
她穿了条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珠光。
头发是黑色的,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际,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协调感。
她拉琴的时候微微偏着头,下巴贴着腮托,眼睛半闭,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朵刚从清水里捞出来的白莲花,带着一种不争不抢的宁静。
而在她旁边弹钢琴的人,是萧砚辞。
他换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系了个领结,坐在三角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的时候不紧不慢,跟他人一样从容。
小提琴和钢琴的旋律互相缠绕着往上攀升,到了高潮部分又同时回落,像月亮和潮水之间的引力,一个牵引,一个回应,配合得滴水不漏。
谢云浅看着台上那两个人,脑子里翻涌的是小说里的文字描述变成画面的奇妙感。
这就是男女主第一次正式交集,就是在这首曲子里,萧砚辞在台上多看了叶清禾两眼,心里想的是“这个女生临危受命还能拉成这样,有点意思”。
小说就是这么写的。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两只温暖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脸颊两侧。
寒临渊的手很大,那双手微微用力,把他的脑袋从正前方掰过来,掰到和寒临渊面对面。
谢云浅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委屈,像一只大型犬发现自己主人正在摸别人家的狗一样的委屈。
“哥哥,”寒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有我好看吗?”
谢云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额头直接抵在了寒临渊的肩膀上,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校长用余光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他看着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把额头靠在寒家少爷的肩膀上笑,而寒家少爷不仅没躲,还微微低下头。
校长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用手扶了扶,脸上的表情维持着稳重,但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这小子不是有洁癖吗?不是碰都不能碰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谢云浅笑够了,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捂住寒临渊的眼睛,“你怎么跟人家女生比好看啊?”
寒临渊被捂住眼也不动,睫毛在谢云浅的掌心里轻轻扫了两下,他的嘴唇动了动,语气里的较真劲儿一点没减,“哥哥,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谢云浅咳了一声,他把捂眼的手放下来,看着寒临渊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好看,我的小寒墩最好看。”
寒临渊眨了一下眼,耳根红了起来,他把头转回去看舞台,但肩膀往谢云浅那边靠了靠。
舞台上的《月与潮汐》正好在最后一个和弦里收尾,萧砚辞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起身走到舞台中央,和叶清禾并肩站在一起,向观众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热烈,有人吹了声口哨,大概是哪个认识萧砚辞的富二代。
第三个节目是古典芭蕾双人舞,《天鹅之死》选段,舞者一男一女,男舞者穿着黑色紧身衣,女舞者穿白色芭蕾裙,裙摆层层叠叠像一朵倒扣的昙花。
钢琴伴奏是圣桑的《天鹅》,大提琴的低音像湖水一样铺在舞台上,女舞者的足尖在舞台上移动的时候轻得像踩在水面。
被男舞者托举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开,手臂的弧度从指尖延伸到肩膀,像一只垂死的天鹅最后一次展开翅膀。
谢云浅看着那个女舞者被缓缓放下来,单膝跪地,手臂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地垂落,最后整个人伏在舞台上,灯光暗下去的时候,观众席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掌声炸开。
第四个节目是古典击剑表演。
第五个节目的报幕刚出来,寒临渊就偏过头,嘴唇凑到谢云浅耳边,“这个节目是几个熟人组的,都是圈子里的人。”
节目叫《午夜探戈》,古典国标舞串烧……开场是伦巴,中间转探戈,结尾回到伦巴收束。
五对舞者从舞台两侧滑入,女士们都穿着开叉到大腿的舞裙,颜色从酒红到墨黑不等,男士们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谢云浅看了几眼就发现了,这种水平的舞技绝对不是临时排练出来的,那种身体控制的精准度和舞伴之间的默契,是从小被私教打磨出来的。
寒临渊一个一个给他指,最左边那个穿酒红裙子的女孩是贺家的,中间那个跳男步的是陆家的独子,右边那个墨绿裙子的是周家的二女儿,家里做高端医疗。
谢云浅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在舞池里跟着他们的步伐移动,探戈部分的音乐节奏极快,女士们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密集的脆响。
男士们的转身利落干脆,最后一个定格动作,五个女士同时往后仰倒,被舞伴稳稳接住,引得台下爆发出一阵比之前都响的掌声和欢呼声。
第六个节目是戏剧社的欧式舞台剧片段,演的是《泰坦尼克号》的最后一幕,杰克和露丝在冰冷的大西洋海水里诀别的那段。
演露丝的女生跪在一块倾斜的木板上,握着杰克的手,嘴唇发白,声音颤抖着说“我永远不会放手”。
演杰克的男生半个身子泡在干冰制造的烟雾里,嘴唇是紫色的,声音断断续续,但眼神出奇地亮。
演到露丝掰开杰克冻僵的手指、看着他沉入深蓝色的“海水”里的时候,观众席安静得能听到后排有人吸鼻子的声音。
然后露丝吹响了哨子。
救生艇的灯光从舞台侧翼打过来,露丝被拉上去,舞台上的灯光从冷蓝色慢慢过渡到暖橙色,象征着黎明到来。
最后一个画面是老年露丝的旁白,说她后来去学了骑马、开了飞机、去了所有杰克说过要带她去的地方。
谢云浅觉得这个收尾做得挺用心的,正准备鼓掌,后排传来云屿白压低了但完全没压住的嘀咕声。
“我觉得吧,就算他俩都活着,下了船也会分开的。”
赵乾在旁边用气声回他,“你小声点。”
云屿白还在振振有词,“本来就是啊,一个是贵族小姐一个是穷画家,热恋期什么都能克服,等真正过日子了,柴米油盐一上来,你看看分不……”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从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传来,那位头发花白的投资人转过头,看了云屿白一眼。
云屿白的嘴瞬间抿成了一条直线,两手捂住嘴巴。
赵乾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舞台上,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人流从各个出口往外涌,学生们的说话声、笑声、学节目里某个舞蹈动作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几分,吹在脸上很舒服。
云屿白走在前面,还在跟赵乾争论泰坦尼克号的结局,“我说的是实话嘛,那投资人干嘛咳我一声”,赵乾说,“你都把人家对爱情的信仰说碎了。”
寒临渊和谢云浅走在后面,两人走路的时候手臂偶尔会碰到对方的手臂,碰到之后谁也没挪开。
到了202宿舍门口,云屿白刷了房卡,寒临渊站在门口没进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撑着门框。
他看着谢云浅,声音低而稳,“早点休息。”
谢云浅还没来得及应,云屿白已经从枕头上弹了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指着寒临渊。
“你对云浅就是早点休息,对我呢?我给你发消息你三天才回一个嗯,寒哥你不能这么区别对待……”
门关上了。
云屿白瞪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