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盏
日头渐斜，夜晚的风更大了，带着丝丝凉意，卷起地上的花瓣打着旋儿地飞。
柳子酉裹紧了身上的外袍，看着赵少顷在空地上比划剑法，剑穗偶尔扫过青砖，带起细碎的声响。
“这是话本，又不是武功秘籍，你确定能学出东西吗？”
赵少顷身形趔趄了一下，剑差点脱手，但依旧嘴硬，“我觉得书上既然这么写，那一定有他的用意，说不定里面主角使用的招式就是隐藏的绝世神功，而我就是那天命之人，未来的武林至尊。”
“你这么想，那写话本的人知道吗？算了，你慢慢练吧，法事快结束了，我去等道长。”
这里风大，若是吹病了，道长又得费心，柳子酉都不好意思这么折腾人家。
赵少顷收剑回鞘，擦着额头上的汗，浑身热气蒸腾，见柳子酉起身时有些摇晃，皱着眉问：“怎么六月的天也觉得冷？你当真是虚得厉害。”
柳子酉好脾气道：“现在已经很好了。”
自从遇见陈序后，身体就好了很多，不像从前那样三步一喘，两步一咳，这是柳子酉做梦都不敢想的状态。
......
接连两日，孙府都很安静，并没有贼人来袭。
日子久了，大家都慢慢放下戒备之心，孙老太爷的法事也到了尾声。
“法事结束，你们是不是就要离开江临城了？”赵少顷问。
“嗯，在江临已经逗留很久了。”柳子酉扭头问，“你呢？”
“我自然也是要走的，我想去漠北看看。”
赵少顷不是江临城人，最大梦想就是仗剑天下，亦不会在江临城待久待。
“漠北啊~”
一听就是很遥远的地方。
赵少顷豪气万丈，“若是以后我也去到京城，就来寻你，给你带漠北的沙和漠北的故事。”
“行啊！”
两人正凑在一起畅想未来时，忽闻后院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丫鬟的惊叫声。
赵少顷眼神一凛，起身就往后院冲：“出事了！”
柳子酉下意识跟了上去，主要他一个人也不敢留在原地。
后院的月洞门旁，一个打杂的小厮倒在地上，额角淌着血，不知生死，而不远处的假山后，隐约闪过一个黑影。
“竟敢在小爷眼皮子底下伤人！”
现在可是自己守夜，结果贼人出现了都没发现，传出去他名声还要不要。
赵少顷咬牙切齿，拔剑出鞘，足尖一点便掠了出去。
柳子酉虽怕，但发现小厮还有气后，还是壮起胆子把人拖到角落里，并大喊叫人。
不一会儿，孙府就乱了起来。
安顿好小厮，柳子酉就小心翼翼探头出去。
假山后是片竹林，枝叶茂密，在夜里看不清是什么情形，只能从声音里判断出赵少顷在与贼人缠斗。
砰地一声，一个黑影落到地上，吓得柳子酉赶紧把头缩回去，老老实实躲着不敢出声，看见被打倒的不是赵少顷后他才松了口气。
“是你！”
赵少顷持剑对着地上的人，心道真被柳子酉说中了。
孙老爷话重金招来的武林侠客中，就有人是冲着孙府的东西来的，眼下这个就是和自己交接班的罗姓刀客。
难怪自己没发现贼人的潜入，原来贼人就在府里，还是被重金请进来的。
“小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刀客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就劈开夜色，直取赵少顷面门，速度之快叫柳子酉瞠目结舌。
赵少顷举剑相迎，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那黑影借力翻身落地，露出一张蒙着黑布的脸，手里的短刀泛着一股子腥臭，显然淬了毒。
罗姓刀客从赵少顷手底下跳脱，也加入了战局。
柳子酉躲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看着赵少顷与两人缠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同时也很惊讶。
赵少顷平日里看着有些不着调，没想到挺能打的，以一打二都不落下风。
“柳子酉！”
听见道士的声音，柳子酉心中一定，连忙从角落里跳出去，“道长，我在这儿。”
道士见到柳子酉还好好的，心里松了口气，走到跟前问，“怎么不去前院找我？”
“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万一半路撞个正着，把我杀了咋办！”
道士：“......”
就在这时，又是几道黑影出现，吓得柳子酉转身就跑，但后领子被人一把拽住，“去哪？”
“刀剑无眼，我先躲起来啊。”
陈序把人拉到跟前，平静道：“哪也不用去，跟在我身边。”
“哦~好嘞！”
没有半分犹豫，柳子酉笑容灿烂，一把拉住道士的衣服，躲在道士身后探头探脑，简直是又怂又想看。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周围已经出现了十多号黑衣人，赵少顷和另外几个赶来的武人根本招架不住，不得已退到孙老爷身边。
他看柳子酉安全无恙地缩在陈序身后，才持剑看着对面的贼人。
柳子酉和陈序站在角落里看双方对峙。
这孙老爷也是个胆大的，听见打起来了还往这跑，嗯......也有可能是知道跑不出去，就只能往安全的地方走。
“把东西交出来。”
姓罗的刀客率先开口，若非逼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暴露，可这几天他把孙府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孙老爷叹了口气，从家丁护卫的保护圈里出来。
“我孙府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若是不信，尽管将孙府翻个底朝天，金银财宝随便拿，只求你们别伤人性命。”
“少废话！搜得到还需如此吗？你也不想他们死吧！”
贼人一招手，就见几个血肉模糊的人被带了上来，孙老爷看见那些人瞬间失控，哭喊着便要上冲上去。
“玉娘，衡儿！”
“别过去！”赵少顷连忙把人拉住。
“爹。”面目全非的孙少爷身躯因为疼痛颤抖不止，看到孙老爷那一刻直接崩溃，涕泗横流，“救我，救救我。”
那惨烈模样，便是赵少顷他们都忍不住皱眉，柳子酉更是攥紧道士的衣服，不忍去看，察觉到他的害怕，陈序侧身遮住了他的目光。
孙老爷没想到早就送走的妻儿会被人抓住，还折磨成这样子，心中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送他们走了。
“别急，还有呢。”
话落，疯疯癫癫的孙小姐也被人带了上来。
“云儿！”
没想到这些人连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都不放过，孙老爷彻底崩溃。
“说，东西在哪？不说我就说杀了他们。”
说罢，为首的贼人就持刀架在孙少爷的脖子上，吓得孙少爷抖如筛糠，根本发不出声。
赵少顷和身边的武者也很为难，这些贼人不是一般习武之人，都是有真本事的，而且还占了人数的优势，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保护得了这个，保护不了那个。
孙老爷见状苦涩一笑，“我不过一商人，哪里留得住金盏，早就被人拿走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出现在京城了。”
听见是金盏，赵少顷等人都露出讶异之色。
有人更是直接惊呼道：“传闻，金盏是炼制起死回生丹的重要药材，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孙府。”
只是可惜，就如孙老爷说的，他一个普通商人，怎么可能留得住这种东西，能想到的，无非就是用这东西为儿孙谋一点好处。
结果现在是大祸临头。
而这一切，对柳子酉这个小白来说，简直像听天书。
“金盏？金子？能入药？”
还是起死回生这种天方夜谭的药。
柳子酉嘀嘀咕咕，“这些人是不是被骗了？”
道士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而听见东西已经不在的贼人明显戾气横生，淡淡丢下一句：“都杀了，鸡犬不留。”
闻言，柳子酉往道士身后缩了缩，这是在场的人都要死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牵扯到这些恩怨情仇、杀人夺宝的事情里面来。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甚至有点兴奋，没想到话本里的情节自己还能亲身经历。
就在贼人举起屠刀时。
“铛！”
一片树叶飞射而来，铛地一声，弹开了落下的屠刀。
这一变故吓得院中众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落叶来源。
柳子酉也敬佩地看着陈序。
别人没看见，他可是看得很清楚，就在贼人要杀人的瞬间，道士抬手摘下身边的树叶扔出去，小小树叶犹如铁器，竟然能击飞大刀。
简直神乎其技。
柳子酉的双眼太亮了，道士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不自在地抬手盖住柳子酉的双眸。
而对面的贼人则是如临大敌，瞬间警惕起来，“飞花摘叶，道长好手段。”
“贫道无意参与你们之间的事，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望各位能刀下留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江湖上杀人夺宝的事根本管不过来，道士也无心管这些利益纷争。
那些贼人对视一眼，“不如你我各退一步，道长带着这位小兄弟自行离去，我兄弟几人不阻止，如何？”
孙府的人闻言，面如菜色，知道今日是逃不了了。
而那些贼人想的也很简单，到时候孙家人全死光了，那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唯一活着的道士二人身上。
到时候两人前脚出江临城，后脚就被官府通缉，他们可以全身而退。
可面对这个提议，道士却摇摇头。
“恕难从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战斗一触即发，忌惮于道士的实力，直接是十名黑衣人围攻而来，其余几人则是杀向赵少顷这几个被请来护院的武人。
就在赵少顷想脱身过来帮道士的忙时。
就见道士脱下身上黑色道袍，双手一扬，道袍将柳子酉严严实实罩住，随后单手揽住柳子酉，低声道：“抓紧。”
不想妨碍道士，打算跑一边躲起来的柳子酉被陈序的动作弄得满头雾水。
“道长这是作甚？”
道士挑眉，“不怕？”
“怕！”
柳子酉狠狠点头，随即抓紧陈序的衣服，闭上眼睛，像鹌鹑一样埋头在道士怀里。
说实话，比起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觉得躲在道士怀里更安全，巧的是，道士也觉得把柳子酉护在怀里才妥当。
下一瞬，只见道士赤手空拳，只手应对冲上来的黑衣人。
他抱着柳子酉，速度却丝毫没受影响，两柄大刀同时砍来，带着柳子酉后仰躲过，回身就是两记飞脚。
“咔嚓！”
众人耳边同时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是如此的清晰明了，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柳子酉对这一切都不知道，只感觉自己在辗转腾挪，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十分新奇，至于耳边不断响起的惨叫，只要不是陈序的，他都不在意。
为首的黑衣人在看见道士飞叶击刀的时候就知道这道士的武功很高，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高。
面对十来个人的围杀，他游刃有余，甚至还控制着不伤人性命，只是卸掉大家的攻势，让一众兄弟失去战力。
这样的高手，一生刀光剑影的他从未见过。
江湖上也没有这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