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庆典（上）
姚竞想反正待着也是待着，就参加一下那个所谓庆典看看呗。
而接下来的几天…
姚竞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草台班子。
演出曲目是从一张薄名单里挑的，没有自选余地。
彩排时间零散得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几个主播在后台等了快两个小时才轮到上场走位，走完之后工作人员说“设备调试有问题，改天再排”。
服化道更是离谱，公司只给指定的人配备了专属化妆师和造型团队，理由是“公会赛前十名的例外”。
可姚竞站在后台环顾了一圈，发现真正打进前十的那几个，除了元朗和另外两个人，其他人基本上都是线上嘉宾，要么就是根本没参加。
剩下的主播用的全是外包人员，那些化妆师拿着一套共用刷具从这个人脸上移到那个人脸上，粉扑的颜色从浅到深叠了好几层。
演出场地更别提了，直到演出前两天才拿到进场许可，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进去的时候，舞台灯光还在调试，地板上散着没拆完的线缆。
这些主播在现场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姚竞看着元朗想问能不能换首曲子，被运营一句“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堵了回来，元朗耸了耸肩，没再坚持。
姚竞没被卡，他的资源和曝光不靠公司，相反公司还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也是唯一一个没参加公会赛，还有特殊待遇的人。
他不满意可以拍屁股走人。
所以他在后台来去自如，没人敢管他，有要求也尽量满足。
但他心里庆幸的是另一件事：幸好林听不出线下，不然指不定被这群人怎么欺负。
那个小实心白面馒头…
来了还不知道怎么被欺负呢…
不过姚竞这几天倒是在现场摸出了一些门道。
新签的那个三次元主播，名字他记了两次都没记住，好像是叫…
默默？嬷嬷？
不记得了。
反正一头黄毛，染得很扎眼，人倒是挺受宠的。
明明公会赛打投名额是按排名来的，他是第十名，但妆造和选曲都以他为先。
出线下的还有排名第三的元朗，姚竞没看出元朗在哪方面比这个第十名待遇更高。
元朗自己好像也不太在意，他在后台跟姚竞碰见的时候只是打了个招呼，说了一句“你也在”就没再多聊。
冯漠倒是见了姚竞会寒暄几句。
他第一次见到姚竞的时候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说“竞老师好”。
姚竞回了一个礼貌的点头。
后来他问小雨姐，小雨姐说冯漠能给公司拉开资源，他加入新希望之前就是做互联网的，自带一些外部渠道。
姚竞听完没做点评。
这草台班子，满地金字看不见，反倒是把玫瑰金、镀金、金包银当成宝。
庆典当天开场独舞是冯漠的。
姚竞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从屏幕里看他的独舞。跳得还行，基本功是有的，但舞台调度给他切得太满，机位几乎全是正面特写，连一个远景都没有。
但粉丝反馈不错，也不知道真是他那个十多万粉丝刷出来的还是水军。
独舞结束之后全体主播上台献唱《相亲相爱》，弹幕全是夸冯漠声压太强的。
姚竞站在合唱队列里，拍了拍自己手里的话筒，话筒表面没有那种微微的震动感。
现场也没有传来任何杂音。
他低头咂摸了一下，证明他的通道音量几乎没开。
他撇了撇嘴，和元朗对视了一眼。
可不声压强吗…
就他一个人麦克风声大。
自己的话筒连声都没有。
旁边的元朗不死心的又唱了几句，在姚竞安慰的目光中彻底放弃了，这个表情看起来是对公司彻底失望了。
姚竞靠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两个人又苦命的在一起对口型。
【哥酱在哪啊？根本看不见啊】
【我靠没人想反复看主持人好吗？我花钱打投出来的爱播呢？】
【这什么运镜手法啊？】
【不是说公会赛庆典吗？怎么这么多没参加公会赛的？】
【元朗公会赛第三为什么开场没有单人镜头？】
诸如此类的话题在隔壁快盖了一万多楼了…
但现场都沉浸在看到爱播带来的激动中，就算有质疑的声音也被淹没在更大的应援声中了。
作为公会赛第一的鹤星倒是只有线上大屏幕的节目，整个节目加上一段视频甚至只有两分半。
而线上蹲守的粉丝只看到了导播胡乱运镜，有一分多钟镜头都没对准大屏幕。
而唯一让人惊喜的是…
姚竞的妆造跟报备的不一样。
报备的时候他随便让化妆师弄了一个造型，对方问他要什么风格，他说“随便”。
到了正式上场的时候，他换了一件红色丝绸V领衬衫。
常看新希望的粉丝几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妆造，那是鹤星某个皮套的衣服设计。
红色丝绸在舞台灯光下反着细密的光泽，V领的开口被他控制在了一个刚好能看到锁骨线条、但不会显得轻佻的位置。
台下的观众和线上的粉丝都在看出来的那一刻发出了欢呼声。
姚竞拿着麦克风走到舞台中间的时候，全场的音浪从后排一直推到台前，他在台上听到那些声音从黑暗中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姚竞的台风一看就跟其他主播不一样。毕竟他有舞台经验，从小在舞台上长大，走位、视线和气势都带着一种旁人模仿不来的松弛。
他选曲的时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选了《自由自在》，传唱度高又嗨的歌，他没有不选的理由。
副歌起来的时候他走到舞台前沿，冲着观众席抬了一下下巴，整个室内乐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红色的丝绸面料随着他动作的幅度在光里流动。
【哥酱！！！！】
【妆造是鹤星的皮套吗？是我最爱的师徒！】
【点竞是鹤星梦男实锤】
【啊啊啊啊好想现场听哥酱唱歌】
【好帅好帅好帅！】
后台的工作人员从屏幕监视器里看着画面，有人低声说了句“这人不像主播啊，像明星”。
后台化妆间里，林听裹得严严实实，几乎跟现场的工作人员混成了一个色块。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整个人裹得像个搬运器材的场务。
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正在跟管理确认来线下的粉丝名单。
这次来现场的粉丝住宿是林听自掏腰包订的，酒店选在了剧院旁边的高档酒店，虽然不是什么夸张总统套房但胜在干净方便。
他还给粉丝们安排了晚饭和夜宵，都是从附近那家他常点的外卖铺子订的。
管理在群里反馈说大家收到餐的时候都很惊喜，有人说“鹤星哥连这个都想到了”。
林听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把手机屏幕往下压了一点，口罩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
姚竞不打算参与庆典最后的假和谐环节。那种所有人手拉手大合唱、互相拥抱说“我们是一家人”的场面他看了就头疼。
他想找个由头带着林听提前走，所以演出结束后他往后台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姚竞的节目还有一会儿才能完事，他就留在化妆间和其他外包人员一起玩手机。
化妆间里灯光很亮，墙上挂着一排待用的演出服，桌上散着几个纸杯和没喝完的咖啡，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座位，吹得他领口的布料微微晃动。他低头刷了两下手机，正准备回朋友一条消息，忽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化妆间门口的方向传过来。
“你们是工作人员吗？可以帮我分一下咖啡吗？”
林听抬起头。
站在门口的是冯漠。
他应该是刚做完下一场演出的妆造，穿着一件演出用的亮片西装，脚上踩着一双很高的增高鞋。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化妆间，目光从林听身上扫过去，又移到其他几个外包人员身上。
化妆间里的人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左看看右看看，没人接他的话茬。
那几个外包人员把视线移回自己的手机屏幕，像是刚才那句询问只是空气里的一道杂音。
冯漠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大概两秒钟。
他似乎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干脆伸手指了一下林听的方向：“竞老师的助理吗？来帮我一下呗。”
林听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穿着印有活动logo马甲的工作人员。
他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不是自己有助理吗？
为什么找别人的助理？
而且本质上他们两个人都是主播，自己也没有服务他的义务。
他眨了眨眼睛，开口问了一句：“你的助理呢？”
冯漠显然没想到这个肩背单薄的人会这么硬气地反驳自己。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他平时跟工作人员说话时惯用的不耐烦：“不都是助理吗？跑一趟就跑一趟呗。”
林听把手里的手机放在膝盖上，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和穿了增高的冯漠一样高。
他朝冯漠摆了摆手，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层很淡的倦意：“你找别人吧。小竞演出快结束了，我得去照顾他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旁边那几个外包的工作人员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个个拎着自己的东西往化妆间外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一个推着一个，几秒钟之内全撤了出去。
冯漠看着空荡荡的化妆间，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两次，然后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了要离开的林听的手腕。
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的边缘卡在林听手腕外侧的皮肤上，那道力度让林听的眉头皱了起来。
冯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已经让步了你别不识抬举”的语气：“你有没有礼貌？一个助理说话还这么硬气？”
到底是谁没有礼貌啊？
林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然后抬起头。
他的脾气被姚竞养得比之前大了一些，要放在以前他可能已经在心里想着怎么息事宁人了，但现在他看着冯漠那张带着一层微妙优越感的脸，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告诉他：他不太想忍。
他甚至有点想把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拿起来倒在他头上。
冯漠似乎把林听的沉默当成了忌惮，松开了手，摆出一副很大度的表情：“姚竞知道他的助理不干活只知道玩手机吗？助理就要有助理的样子。”
“我的助理什么样子？”
那道声音是从化妆间门口传过来的。
林听和冯漠同时转头。
姚竞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撒着演出时用的金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到林听身边站定。
他的肩很宽，个子很高，穿着薄底鞋都比踩着增高鞋的冯漠高出一截。
他看着冯漠，语气带着一种他平时在直播里极少展现的散漫：“你是在为难他吗？”
冯漠在姚竞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松开了表情。
他咬了咬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让他帮忙分一下咖啡而已。助理不都是做这些工作的吗？”
姚竞抱着手臂微微俯身，跟冯漠的视线拉平。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但那道目光落在冯漠脸上的时候，冯漠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姚竞开口说：“你助理死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化妆间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姚竞直起身来，伸手拉住林听的手腕，转身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公司签约之前不看人品啊，什么人都签。”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被走廊里的几个人听见。
林听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姚竞抓住他的手，声音不仅没压低反而更来劲了：“搞不明白当了主播人品还这么差，就等着被举报呗。”
林听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
冯漠站在化妆间门口，脸色铁青，那双增高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太真实的笨拙感，像是被人从脚底抽走了一块砖。
林听转过头来，看着姚竞那副欠欠的模样，没憋住笑了出来。
他问：“那我们现在走吗？”
姚竞没打算收手。
他拉着林听往走廊深处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语气里带着一层很淡的戏谑：
“不走，我还有一个人没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