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快了

林听今天给自己的皮套换成了很久没出现的牛仔外套，自从做了新衣服后这套衣服就很少给粉丝们看了，鳞纹只从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条银灰色的线。

他正在唱一首新学的比较舒缓的抒情歌，声线带着那种特有的清冷温柔感，尾音处理得又轻又长。

姚竞把声音调低了一点，一边收琴谱一边听。

十点整的时候，他切回「路」的账号挂进了林听的在线列表。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自己今天多忙，只要林听在播，他都会挂着。

林听今晚的状态看起来不太一样。

唱歌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但唱完闲聊的间隙里，他会不自觉地低头，过于灵活的面捕把他皱眉的表情一比一复刻了出来。

皮套的动捕没有覆盖到腰部，但这个动作的频率有点高，每隔十几分钟就来一次。而且他喝水喝得比平时多，每次喝完都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压什么不太舒服的感觉。

姚竞注意到那些细节的时候，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星星今天不舒服嘛？说话都变少了。】

【今天星星怎么一直在皱眉诶？】

【是不是最近排档压力太大了啊？我看星星今天一上午都在厅里排档啊。】

【歇一歇吧星星…】

林听扫了一眼弹幕，笑了笑："没事，应该是开播前吃饭吃急了，胃有点痛痛的。"

他今天说话时候声音很轻，尾音比平时短了一些，像是省着气力在说话。

姚竞盯着屏幕里那张清冷灵动的脸，面捕捕捉到的微表情有一瞬间的疲惫，绿瞳的眼睑微微下压，眉眼中竟然有一种淡淡的忧郁。

这么难受吗？

怪不得今天连线接的都少了一些。

姚竞发了一条弹幕：难受要早点下播哦，身体重要。

“好的哦，谢谢路老师关心哦。”

林听又唱了两首，到了凌晨一点半的时候他提前下播了。

平时他都是三、四点才下，但今天有点太难受了，林听觉得自己真的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下播之前他笑着跟弹幕告别："今天先到这儿啦，我的胃确实有点不太舒服，很亏欠哥姐们没有陪伴大家到最后，大家晚安啦。"

直播已结束出现的那一瞬间，姚竞心里某个地方紧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准备睡了，明天上午还有专业课。

但看到林听提前下播的样子，他躺下去之后翻了个身又摸到手机，切到「路」的账号，在私信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了。

打了一行，又删了。

"算了…问一下而已。"他对自己说，"就是正常粉丝关心爱播，没什么。"

于是他又重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路」：胃还不舒服吗？吃药了没？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鹤星那边应该刚下播还在收拾东西，可能没看到。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着眼等。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W.鹤星」：吃了的。现在好一点了，疼的一阵一阵的。

姚竞看着那行字，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疼的一阵一阵的那就说明他也不确定自己好没好，只能说他现在觉得好了可能是正好碰到停下来的那一阵儿。

又是胃疼又是熬夜的，还强忍着唱了那么长时间歌，那岂不是很难受？

姚竞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他冲动的想问"你家在哪儿我给你点个外卖送点粥和药过去"，但这话太越界了。

不光是粉丝和主播的边界，出去这层关系甚至只是两个不算特别熟的网友，贸然问人家地址这也太冒昧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做这件事…

但这对于鹤星来说无疑是冒犯的，姚竞恍然间想起那天在路边，遇见的那个疑似鹤星本人的小男孩儿，那副纠结张不开嘴的样子…

他删掉了那段还没发出去的话，重新打了几个字："要好好照顾自己。"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胃不好的人晚上别吃太凉的东西。"

林听过了几分钟回了一条："嗯，知道啦。谢谢路老师，你也早点睡。"

姚竞盯着那个"知道啦"看了好几秒。

那个"啦"字随着他的眨眼，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尾音被这个语气词带出了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他不知道是鹤星打字的习惯还是今晚疼得有点虚所以语气软了，不管是哪种，他都觉得……心口那块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他回了个"晚安"，然后把手机锁屏搁到枕边。

躺平之后闭着眼，但脑子里全是林听那句"疼的一阵一阵的"。

林听下了播，从地下室的直播设备前面站起来，汗湿的后背被冷气一激可能会起鸡皮疙瘩。

他把一堆设备收拾好之后，先去给自己冲一杯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手机的屏幕光映在脸上，回消息的时候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屏幕。

基本上都是在关心他身体的私信，他其实想一句话群发，但那样对花了钱的粉丝来说太不负责了。

林听回复完之后下意识刷新了一下列表，他又点开那个「路」的对话框。

这人好有边界感，他真的是个好人，林听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满分。

被远方传来的一百分砸中之后，姚竞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他想给林听送一碗热粥。

想告诉他胃疼的时候别硬撑着直播。

想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然后把温的粥碗递到他手里。

但他现在只是「路」。

一个匿名打赏粉丝、偶尔发两句关心弹幕的线上ID。就算他此刻有一百种想做的事，能做的也就只是在屏幕后面发一句"要好好照顾自己"。

新手期快点过吧，最好能快点进厅排档。

姚竞对着黑暗说。

快点过，快点让他从"路"变成"W.竞"，再从"W.竞"变成某种能让林听信任的、真实存在的人。

他现在手里有两张牌，一张在明一张在暗，但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

他闭上眼，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训练营群里，姚竞收到了赵哥的一条新消息："姚老师，这边线上为你匹配了小助理，来协助你线上粉丝管理和官方通知工作。"

姚竞回了个"好"，然后着手开始建群，起名字的时候把姚竞难住了，他其实是个取名废，根本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

最后还是赵哥帮忙想了半天。

“粉丝叫小金桔怎么样？有点土但跟你的名字是谐音，群名称的话就直接设个一群、二群都可以。”

“可以可以，谢谢谢谢。”

能帮他起个名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哪里还敢嫌弃土啊…

群刚建好之后一个小时内加进来了快二百个人多个人，大部分是前两天首档追过来的观众。

他简单在群里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把群管理权暂时托管给了赵哥推荐的公会运营小助理，反正他的正式助理很快就要到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他爸的电话就来了。

"人找到了。"他爸的语气听起来挺利索，"个人信息发给你了，从你表哥经纪公司找的小姑娘，之前在娱乐圈做过两年宣传，后来跟过几个网红做粉丝运营，你要是觉得行直接联系她就行。"

姚竞收到一条名片推送，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网名叫重生之我在比奇堡肘击蟹老板。

这什么雷霆网名？

他加了好友之后简单聊了几句，对方回复的速度很快、条理清晰、语气也舒服，除了网名奇怪之外确实没什么问题。

"姚老师好！我叫江灿以后可以叫我小灿哦，大概什么时候工作以及工作内容都是什么呢？可以直接把公会对接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定个方案。"

“好的，我等一下推给你，现在来说工作的内容不算太多，不需要坐班有什么事拿不准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那工作时间呢？"

"没事的时候休息就好了，等我正式开始进厅排档再调整。"

江灿发了个"好的"表情包，就开始和赵哥那边进行沟通了。姚竞看着那个表情包，松了口气，至少粉丝群和对接的事不用他操心太多了。

晚上的排档是依旧还是从六点到八点，姚竞踩着时间点进群扣麦序。

今天的麦序比上次长，他的习惯很极端，要么就在第一个或者第二个，要么就排在最后一个。

因为排在第一个没压力，唱完就完事儿了下面的时间都是自己的，排在最后一个那完全就是挂号闭麦，跟没事干更没什么区别。

在线人数比前两天又高了点，稳定在了两千多人，是近期新人厅人气最高的时候。

他今天选的这首歌的副歌需要充沛的情感和气息支撑，他之前在自己账号上录过一个版本播放量挺高的，算是拿手曲目之一。

他开口唱的时候，弹幕的活跃度瞬间拉满。跟之前几天的温柔情歌相比，这首歌的爆发力更强，副歌部分的情绪张力把观众的情绪也跟着带起来了。

姚竞唱到"突然好想你"那句的时候做了一次明显的渐强处理，从气声推到头腔共鸣，整个声线在那个瞬间像被打磨过的金属一样亮了一度。

礼物栏又开始密集地跳。奶瓶、花、千纸鹤刷屏的频率比前两天更高了，还混进了几个新的ID在送中档礼物。任务进度条在副歌结束的时候就涨满了，5.0任务第二次顺利通关。

姚竞下了麦之后看了一眼手机，小窗里W.鹤星的直播间亮着。

林听今天也准时开播了，但状态看起来还是有点虚，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顿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

弹幕在问"鹤星哥好点没"，林听回答"好多了，今天吃了药"，但声音里那种"我在强打精神"的感觉还是被姚竞捕捉到了。

他端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看了十分钟林听直播，直到小助理江灿发来消息。

姚竞收回视线，把注意力切回了工作模式。

他把群管理权限转给江灿，简单交代了一下群规和日常运营需求。

江灿接收得很快，十分钟之内就配合小助理把群公告和欢迎语全改好了，还拉了个表格统计了群里活跃粉丝的等级分布。

"效率真高。"姚竞发了一条。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江灿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姚竞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切回了W.鹤星的直播间。

鹤星还在播着，正在唱一首慢歌，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姚竞安静地挂着，没发弹幕也没送礼物。他只是在看，在听，在那片灰蓝色的纯色背景里看着林听的虚拟形象慢慢找回了状态。

今晚林听没有提前下播。

他撑到了三点半，唱完了最后一首歌，声音虽然有点哑但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一些。

下播之前他说"谢谢大家关心，我真的好多了，明天见"的时候，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轻松。

姚竞看着头像灰下去，把手机锁屏放到了枕边。

"很快了，"姚竞在黑暗中轻声说，"我会努力去追赶上你的。"

他把被子裹好，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专业课，后天还有排档，群里还有几百号人等着他回消息。他的身份在"新希望-W.竟"和"路"之间来回切换，每一天都有新的事情要处理，新的进展要推进。

但每当天黑下来、他躺进被子里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那个画面总是林听的绿瞳在灰蓝色背景里微微亮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