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立绘

时间过得很快。

接近两点半的时候，鹤星结束了最后一局的游戏，开始做下档前的收尾。

他念了当天的礼物榜单，跟随着同档的歌手们一起谢榜，他的声音快被淹没住了。

但姚竞还是在嘈杂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等到鹤星写完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主持人开麦做了最后的控场："好啦，今天的档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来听本档为我们捧场，哦对了，下一档好像是个新人混排是吧？要好好表现哦"

鹤星扫了一眼麦序列表，已经有人清完助力值下档了，而刚刚上档的姚竞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鹤星接着主持人的话留下了一句："新人要好好加油。"

这种没有点名，也没有特意强调的留言，但姚竞仅用一秒就知道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因为麦序列表上排在下一位的混排新人只有他一个。

ID「W.竞」安静地挂在四号麦的位置上，头像还是个默认的剪影，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别的精致头像格格不入。

【星星和W.竞有点缘分啊，又见大考官的剧情诶】

【大考官送祝福啊，这个新人有点排面啊】

【纯新人啊？连头像都没有？】

【主页有露脸视频啊？新希望现在可以露全脸吗？】

姚竞靠在椅背上，手机还举在手里，耳麦里鹤星的声音余韵还没完全消散。

那句"新人要好好加油"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一圈比一圈更缱绻。

这一声真的把姚竞给听美了，他后悔没点开录屏，要不然他一定会把这个设置成闹钟。

决梦厅的在线人数在五分钟之内迅速变化，上一波的观众有一部分习惯性地留下来续档，看到新头像亮起来之后有走的也有留的。

姚竞注意到实时在线人数起步就是三千多人，比他在训练营的时候起始数据高了不知道多少。

但随着鹤星下了之后直播间人数也在不断减少。

他深吸一口气，开麦："接过老师麦口，大家下午好，我是训练营新人W.竞下面为大家带来今天的歌曲…"

自从建了粉丝群之后他的粉丝刷屏也和别人一样正规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应援吧，反正看起来没那么乱七八糟了。

姚竞开口唱了第一句。

他选的这首歌的难度主要在海豚音和真假声转换。

他选这首是有策略的，决梦厅的观众都是听了大量主厅歌手直播的老耳朵，对普通流行歌已经免疫了。

但一首处理得当的《大鱼》，音域跨度、情感层次、技巧展示一次性全部拉满，是最能让观众"哦这个人有点东西"的选曲。

那些平滑的从假声到混声的过渡，没有任何断裂痕迹。

副歌最后的高音，他选择用头腔共鸣顶上去，清亮、通透、稳稳地停在音准正中心，尾音带着一个极轻的颤，像鱼尾在水面上摆了一下。

唱完之后直播间像是卡了一秒，然后弹幕像海啸一样涌进来。

但那些五花八门的弹幕很快就被粉丝们整齐的弹幕压住了，只能在夹缝中才能看到一些零散的信息。

姚竞ID下面的礼物栏数值开始快速的增加。

小额的玫瑰花小心心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刷新，中档礼物像应援棒和竹蜻蜓每隔几秒就跳一个出来，甚至还夹杂了两个高阶礼物。

来正规厅确实比训练营曝光率大。

姚竞的流水数字在那短短几分钟之内跳了一大截。

他看了眼后台的实时数据统计，在线人数也在实施增长，而且还在往上走。新增关注的数量在弹幕的刷屏间隙里不断跳动，一首歌的时间涨了快三百人。

这个涨粉速度不算是最快的，但也算是这次混排比较成功了。

两个小时的混排档结束时，姚竞的流水数据排到了当天训练营的第一名。

赵哥在后台发了条消息过来，短短三个字："保持住。"

姚竞整个人靠进椅背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干脆笑出了声。

当天晚上七点，姚竞准时用「路」的账号挂进了W.鹤星的直播间。

因为参与了混排，姚竞就不需要再去训练营参与排档了，这下他终于可以安心的看直播了。

鹤星如约而至的开启了直播，开头几首歌状态还行，但播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来了场临时PK。

对面依旧是压缩包形式的踹门，鹤星和另一个头部二打六，双方血条咬得很紧，鹤星喊票的节奏都更激动了一些。

姚竞当时手里正端着水杯喝水，看到蓝方血条被对面压了一头的时候，他把杯子放下了。

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礼物面板点开，嘉年华，六个，充值确认。

六个嘉年华在屏幕中间炸成一排金色特效的时候，鹤星的绿瞳猛地放大了一瞬。

那个"突然被火力覆盖"的表情跟考核那天如出一辙，嘴唇微微张开、眼睑的鳞纹骤然舒张、整张皮套的面捕系统像被按了慢放键一样延迟了零点几秒才跟上。

“感谢！感谢路老师的嘉年华支持！”

第二天上午，姚竞收到了公会小助理发来的立绘参考图。

"姚老师！立绘和电人的初稿出来了！画师那边参考了你的照片和形象偏好设计了一版，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图片加载出来的时候，姚竞正在食堂喝豆浆，差点被一口呛到。

屏幕上的立绘是一个白色渐变浅紫色深V西装的虚拟形象，腰间从一侧缠绕了半圈飘带，红发，跟他现实中染的暗红色几乎一模一样，发梢微微翘起，神态和气质话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V领开到了胸口有些偏下，锁骨线清晰地露出来。最绝的是那个细节就是怀里抱着一束鲜红色的玫瑰，周围画了一些亮晶晶的光点。

整张立绘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是两个字：热烈。

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视觉冲击力，带着些澎湃的少年感，和他发布过的照片有几分相似。

姚竞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承认，画师确实把他的特点抓得很准，红发、张扬的气场、那种带点攻击性的帅。

但这个深V西装和红玫瑰的组合也太……太性感了点吧？

"谁让画师这么画的？不是只说了参考吗？"他给小助理发了条消息。

"赵哥说让画师怎么帅怎么来！画师说你本人太帅了所以他们画得格外来劲！"

姚竞揉了一下眉心。

行吧，怎么帅怎么来，这个方向确实也没错。

他盯着那个抱红玫瑰的深V形象又看了几秒。

他不禁想如果这个立绘如果跟林听那个精致淡然的皮套排在一起…

红发对黑发、热烈对清冷，视觉反差岂不是直接拉满？

不管了，姚竞自己先磕起来了。

他给赵哥回了一条："立绘没问题，头像什么时候能换上？"

头像和立绘都是用的同一张脸，但头像画的是一张更加青春的白衬衫的半身照，下方用花体字写着新希望训练营。

"今天下午就能换！头像先行，立绘只是参考图还需要优化，预计一周之内完成。"

下午的时候，姚竞的ID头像从默认剪影换成了新头像，和立绘的概念图不一样，虽然是同一张脸同一个发色，但这张带给人更多的是青春。

【卧槽W.竞换头像了！！！】

【以后电人也是这个形象吗？那很牛逼了！】

【现在压力给到建模了哦】

【电人什么时候抬上来？什么时候开始个播？】

【画师我承认你是天使】

姚竞扫了一眼群里的刷屏，淡定地回了一句："新皮套初稿，还在精修。先换个头像试试水。"

三天后，分厅考核的通知下来了。

分厅考核和之前的新人考核不太一样。这次是决定新人最终归属哪个正式厅的最终关卡。

考官阵容比入门考核时大了很多，每个厅都会派一个考官代表出席，根据考生的表现决定是否可以正式进厅参与排档。

如果所有考官都没发通过卡，考生就要继续回训练营沉淀。

姚竞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练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考核日期和时间，把琴弓放下了。

他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琴颈，脑子里开始过歌单盘算考核唱什么。

也不知道这次考核鹤星会不会参与，但是其他考官他没怎么考古过，也不知道他们的标准线在哪里。

这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还不如直接给他发张卷子笔试进厅呢，这样还可以打打小抄…

还是算了吧，要是真笔试了他也不乐意。

考核那天下午，姚竞提前十五分钟进了直播间，他没想到分厅考核也是用开直播的方式。

分厅考核的界面和新人考核差不多，但是分成了两个区域，一面是主考官占了一整面，另一面则是一排正式厅考官的方框，姚竞能看到六个考官的头像同时亮着，形态各异的电人在小屏幕上有点诡异。

每个厅各派一个。

决梦厅来的是个青蓝色皮套的主播…

鹤星没来。

姚竞有些失望。

公屏上已经有观众在蹲了，大家都在猜测他会去哪个厅，似乎早已默认他今天一战一定会成功一样。

考官们其实也在打量这个新人，他是第一个上麦的，他的进步速度不是最快的，但绝对是目前为止最有流量的，他们要看看这个新人怪物的实力究竟怎么样。

"各位考官好。"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去，稳得很，"我是训练营的W.竞。今天分厅考核，我将为大家带来一首《敕勒川》。"

他想起了自己考核时候唱的也是这首。当时只唱了一半鹤星的眼睛就睁大了一点，不是因为他唱得不好，大概是觉得终于有一个能过线的选手了。

姚竞接到分厅消息的那天就在想，如果要选一首最有把握的，就是它了。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六个考官的头像同时微微偏了一下，这个动作表明他们都在认真听。

姚竞开了口，跟入门考核那天一样，第一句从胸腔里推出来，开阔、辽远、带着草原的风从词缝里灌进来的质感。

他这次没有任何犹豫，从头到尾唱完了整首。

高音部分的状态比他入门考核时还好，装饰音被处理得比之前更细腻、更松弛，尾音落在空气中像被风卷走的草籽，轻而稳地散开。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热度还没退。他把麦克风推远了一点，等着考官的反应。

沉默了三秒。

然后决声厅那位走文青路线，戴金丝边眼镜的考官先开了口："……这个处理方式，我很喜欢，感情很充沛技巧也很熟练，是自己琢磨的还是学过的？"

"自己琢磨的。"姚竞说，"我平时练歌喜欢把每个音符过很多遍，然后挑最舒服的处理方式。"

"嗯。"决声厅考官点了点头，"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处理细节也用心。我这边可以给你一张决声的直通卡。"

新人进厅前一周会被随时抓考，有了直通卡可以免除抓考。

“好的，谢谢老师。”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考核那天，鹤星的那句风里雨里我在决梦等你。

决梦厅的青蓝色皮套考官紧接着开口了："我其实也很想要你。但决声厅的歌手确实更全面一点，对你长期发展更好。"

另外的考官也纷纷表示认可，有的给了口头通过有的给了备选建议。

但直通卡只有一张。

来自决声厅的。

姚竞对着麦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轻松感："谢谢各位考官，那就感谢决声对我的赏识啦。"

决声厅考官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欢迎，等下会有小助理跟你对接排档事宜。"

“好的，那我先下了老师们。”

下播之后姚竞还没来得关设备，赵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姚老师——不，现在应该叫决声厅的W.竞了。"赵哥的语气兴奋得跟中了彩票似的，"表现的真不错啊！有这样的实力想不成功都难啊！"

"运气好罢了。”

姚竞谦虚了一下，不过运气也算实力的一部分，有很多歌手实力很好，但进厅之后归来仍是新人。

流量这个东西谁都说不准。

"二十天天啊，从入门考核到分厅考核拿直通卡，二十天。"赵哥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来到新希望这么长时间，你这也算是快的了，势头很猛啊要保持住。"

姚竞笑了一声："那是不是该给我加点推流？"

"加！必须加！你的个播合同我已经让人拟了，诶说到个播，正式签合同要等到个播之后，因为合同类型要看个播的流水数据定，你那个首播定档了吗？"

"还没，我等你们安排。"

"行，我让策划尽快排。另外你的皮套初稿看过了吧？再跟画师多磨一下细节，你个播先用2D吧那个工期更快一点。"

挂了电话之后姚竞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决声厅。

他查过新希望各厅的定位，决声厅是整活儿最多的、歌手质量最高、观众互动最活跃的主厅之一。

能在决声厅站稳脚跟的主播，基本就是新希望腰部往上的水平了。

如果他流量能稳步向前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冲一把，就是不知道个播数据怎么样了。

晚上，姚竞回到公寓之后又习惯性地切到「路」的账号挂进了W.鹤星的直播间。

林听今天的状态很好，正在唱一首他自己编曲的改编版歌曲，声线清冷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热度，尾音处理得比平时更放得开。

姚竞安静地挂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偶尔送两三个礼物维持榜位。

下了播之后林听照例在VIP群里发了语音条，内容跟之前差不多，分享自己一天的趣事："今天上午的时候我出门散心，感觉有点饿了，想起来这边开了一个蛋糕店我就想去看看，打了个车然后在路边等的时候我想着没什么事干，买了两根烤肠把自己吃饱了。"

“然后我到了蛋糕店的时候，我对那么多小蛋糕都提不起兴趣了，诶…但是我又安慰自己，省钱了，这是好事儿。”

姚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刷牙，牙膏沫差点喷到镜子上。

他一直都觉得鹤星分享起他的生活趣事，里面总带着一些淡淡的疯感。

像没招儿了。

而同一时间，林听刚从地下室里爬上来，窝在客厅沙发里等外卖。

他手机还在亮着，屏幕上是短视频平台的推荐页。

他百无聊赖地往下划着短视频首页，想找点新鲜的东西看。

他本来想划走推荐页的，但手指在一个视频封面上停了一下。

那是一段新希望训练营出的合唱混剪视频，封面集合了七八个新人的立绘头像，是官方账号发出来的。

林听点进去了。

视频内容是一段多人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新希望训练营里的几个新人一人唱了几句，混剪成了一段四十多秒的合唱视频。

林听下意识开始分析他们的业务能力怎么样，毕竟新人能拥有立绘是件不容易的事。

当他听了一遍，打算再看一遍立绘的时候，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新立绘。

红发，怀里抱着一束红色的玫瑰。

虚拟形象的五官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攻击性帅，张扬又热烈，跟林听之前刷到的那个跳舞视频里的人……

林听的拇指停住了。

他的声音处理得干净利落，气息饱满，音准准确，技巧在线的，比那几个明显高了一截。

他看了一眼视频下方的标注：演唱学员：W.竞…。

果然。

"是他…"林听自言自语。

"立绘都出来了啊。"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速度还挺快的。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顺着视频底部的"共创"链接点了进去。

跳转到了「W.竞」的主页。

林听扫了一眼主页。

ID熟悉，简介现在工地@了新希望决声，看来还是没来决梦，粉丝数比上次他刷到的时候涨了不少。

他往下划了划主页内容。

加入新希望之后的视频基本都是和官方合作的合唱内容，只不过他发的是之后他自己的版本，再没有新拍的生活照或日常vlog。

再往下划是加入新希望之前的老内容，公司竟然真的没让他把作品隐藏。

林听的手指在那些老内容上停了一下。

没有新照片。

他想找这个人的近照。

那个红发的、在跳舞视频里转了一整圈之后对着镜头笑的人。

他好奇想看看他现在是不是还是那个发色，或者有没有什么新变化。

但这个人没有更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没有就没有，很正常，人家刚进公会忙得很，哪来的时间拍新照片。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外卖还没到。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他的手指完全不受控制地划进W.竞的主页，然后往下滑，滑到了一个熟悉的跳舞视频封面。

那个红发的人对着镜头念口型。视频封面的角度刚好卡在他侧脸转回来的瞬间，五官折叠度高的可怕。

林听的拇指悬在了那个封面上方。

他想了想，然后把屏幕又锁了，把手机重新塞进沙发缝里，整个人往靠背上一倒。

那他的电人会是什么风格的呢？

能做出来立绘的效果吗？

他长这么帅肯定会出线下吧？

外卖的敲门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