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换条路走

而远在家里的工作人员们就没那么开心了。

楼下厨房里，甜点师王师傅被阿姨从房间里叫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懵懵的，他记得自己还没到上班时间啊…

而且大少爷好像也没回别墅吧？

他揉着眼睛听完阿姨的转述，表情从"发生什么了"变成了"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最后定格在算了有钱赚就行的释然里。

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的时候叹了口气，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了面粉、黄油、芒果和巧克力块。

"我说大少爷以前也没这么馋蛋糕啊…"他自言自语，"今天怎么跟没吃过似的。"

但他手上的动作很快，调面糊、打发奶油、切芒果块、熬镜面果胶，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中间他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照片的成色，确保今晚做出来的一模一样。

经过他的力挽狂澜之后，两个六寸蛋糕被精心地装进纸盒里，外面裹了一层保温袋和冰袋。

姚竞在手机上点了跑腿，地址输入了林听发来的那行字。

然后他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配送中"的标记，心里涌上一种唐僧终于取经成功了的满足感。

他想："今天是个好日子，以后天天都会是好日子。"

深夜十二点，姚竞的直播间照常人满为患，现在他的播间人数已经到了就算是打到凌晨ACU也不会跌倒六千之下。

元朗和约束已经成了他快下播时的固定节目搭子。

三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凑到一起的，总之最近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段都会自动形成一个小型连线局，不固定主题，不提前约，就是到了点看到对方在线就拉进来，连麦聊天、打PK、或者纯粹听一个人唱歌另一个人吐槽。

今天也是。

元朗先拉了他，然后约束自己弹进来的，三个人的方框挤在屏幕左上角，皮套挨着皮套，像三个在课间凑在一起聊天的同学。

姚竞的暗红色头发、元朗的运动服棕毛形象、约束的冷灰色简约皮套，三色并排的时候有种色板没颜料了的效果。

"今天时间还早，咱们要不打一把？"约束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那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兴奋。

“打一把呗，正好今天没怎么打。”

“行我看看。”

得到同意后他又拉进了一个压缩包，为了人数平衡大家又开始在自己列表里找人。

"几个人了？"元朗翻了翻在线列表，"差一个人的话…我拉个谁——"

姚竞靠在椅背上，随意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列表。

他最近把能连线的ID都摸熟了，哪个在播哪个不在播心里大概有数。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看到S7的头像亮着，那个人他之前没单独连过，但有互关，应该是在哪个局里点的。

"S7在线。"姚竞把那个ID念了出来，"我把他拽进来呢？"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线的氛围突然变了，也没人说话了甚至还能听见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云宣的声音几乎是下一秒就切了进来："别了吧别了吧！"

“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跟他平时那种什么都敢说的松弛感完全不一样，"我看看我们公会有没有人，我拉我们公会的人…"

"咋了？"姚竞被拒绝得一脸懵，"S7有什么说法吗？"

元朗和约束同时沉默了。

那两秒的空白在连线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首歌突然卡在了前奏，让人难受。

到底咋了啊？

没人回答他，每个人只一味的重复没事没事。

姚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公屏，弹幕里也有人在刷"不讲不讲"，就是那种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某个话题的默契。

姚竞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孤立了。

他好像是全直播间唯一一个不知道"S7到底怎么了"的人。

他没有追问。

他觉得如果对方不想说硬问反而显得没边界感，于是又把话题拽回了PK的节奏里。

接下来两局打得有来有回，元朗的粉丝数据稳，约束的散票能力不弱，姚竞的粉丝更是"白磷型人格"的集大成者，三个人配合下来把对面打穿了两次。

但姚竞心里那个"为什么不能拉S7"的问题还在角落里不停地挠他。

他是一个不知道真相就会心痒痒的人，那种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的感觉比输了PK还让他难受。

趁着第二局结束后的拉票间隙，他压低声音对着自己直播间的麦问了一句："家人们，为啥不能拉S7啊？他有说法啊？"

公屏刷了个几个问号之后，开始疯狂刷屏，消息速度太快了，他努力从那些飞过去的信息碎片里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S7和W.380以前是搭档。后来解散了。

解散之后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在同场局里遇到会主动退出，连对方的ID都不提。

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有人说是因为流量分配不均，有人说是因为粉丝吵架闹崩的，也有人说是因为…

姚竞看到最后一种说法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俩好像是真谈过。

"……"

姚竞的大脑在那一刻停止运转了大约两秒。

真谈过也很少有这种情况吧？

那如果避嫌避成这样的话…

"他俩离婚了？"他脱口而出。

【离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酱每天这么微醺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就是过不下去了】

【反正以前是搭档现在是对家】

【感觉他俩这个本人山人海的…】

【不讲不讲咱们专注自家】

"为啥啊？"姚竞又问了一句。

他不理解，就算现实生活里的情侣分手之后也很少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吧？

何况只是语音厅里的搭档营业，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他脑子里那个"搭档"的概念图忽然开始裂开了缝隙，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信息让他觉得他以前的理解可能太简单了。

他正要继续追问，手机屏幕两侧同时弹出了两条私信。

一条是公会的运营小助理："竞老师别问了！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另一条是江灿："哥！收！你们直播间是有粉丝在录屏的！"

姚竞看了一眼那两条消息，喉咙里那个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被他咽了回去。

“那这段禁止二创啊…”

他清了清嗓子，自然地切回了PK的喊票频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打PK打PK。家人们还有一轮，最后一波了——"

他把话头岔开了，但那个"S7和380"的疑问像一根细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最后一局打完下播之后，姚竞关了设备，靠在椅背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在"语音厅搭档"后面加了一串词："解散""避嫌""反目"。

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地刷出来，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结论在他从头到尾翻了几遍后清晰得让他心凉。

语音厅的"搭档"跟现实生活中的情侣关系完全不同。

在流量场的逻辑里，两个人组CP做搭档，本质上是一种"流量捆绑行为"。

初期能互相倒流、互相提热度、形成1+1＞2的效果，但当两个人的发展速度出现差距、或者其中一方需要单独突破天花板的时候，"捆绑"就会变成"枷锁"。头部主播很少有长期搭档，因为那样会分流粉丝、限制个人生长。

所以靠CP走出来的博主，到了一定的阶段都会主动"解绑"，甚至刻意避嫌。

姚竞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头部很少有长期CP搭档"的字，感觉自己悬了好几天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完蛋了。

他想。

如果语音厅的搭档生态是这样的话，初期捆绑、后期解绑、头部很少有长期CP，那他原本那个成为头部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跟林听组搭档的计划，好像从一开始就被逻辑否定了。

林听已经是头部了，而且是那种万人播间、流水公会前三级别的头部。

他如果按照"组CP→升热度→成为头部"的路径走，那等他爬到头部的时候，林听大概率已经在"避嫌期"了。

他不光追不上，还得迎面撞上"解绑"的墙。

"命运简直是追着我杀啊？"姚竞对着天花板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倒推了一下时间线。

林听入行两年，两年前他十七岁。

十七岁的姚竞在干什么？

在当散财童子，虽然他现在也没有收敛，但那时候的他花钱明显比现在更不过脑子。

如果他在那个时候认识林听，以他那两年花的钱的规模来看，林听现在的财富自由大概早就实现了。

"……你怎么不在我当散财童子的时候出现呢。"姚竞对着天花板的灯说。

灯没有回答他。

但现实就是两年前的他并没有那个福分，现实里是他在两年后的今天喜欢上了一个头部主播，而那个头部主播所在的行业里，"搭档"是一件复杂到让人头疼的事。

姚竞把手机扣在键盘旁边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拿起打火机看着火苗一下又一下的抖动。

他感觉到自己那片"想走捷径"的希望在刚才那半个小时的搜索结果里碎成了渣，但"想追到他"的愿望还完好无损地放在原处。

没关系，唐僧那么倒霉都取到真经了，他怕什么？

他睁开眼，把手机拿起来重新解锁，"条条大路通罗马，捷径堵了我就绕路。"

他开始重新思考"接近林听"的方案。

搭档这条路听起来不太好走了，但"朋友"这条路好像还在。

但如果是朋友的话…

他倒是不介意前面加上点什么…

比如男朋友？

"那慢就慢点吧，"姚竞把手机切换到他和林听的聊天记录，"反正你也跑不了。"

手机屏幕在姚竞手里亮了一下。

林听发来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他自己拍的蛋糕照片，切面的芒果夹心层在暖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蛋糕收到了。"林听的消息里跟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真的很好吃！"

姚竞看着那张照片和那条消息，在黑暗里弯着嘴角笑了。

"不客气。"他打字，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次还有新口味我再帮你点。"

对话框顶部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姚竞盯着那行字等了一会儿。

林听最后发来的是一个点头的表情，没有文字，但姚竞知道那个表情意味着林听很开心。

他把手机锁屏放到枕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

他想：下次可以用新口味当借口再送一次，这条路上虽然坑多遥远，但能往前走就行。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林听坐在他家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整桌蛋糕，五颜六色的一字排开，那个人正低头认真地切着第一块，嘴角的弧度跟今天聊天记录里那个表情包一模一样。

下次送什么口味呢？

下次亲自去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