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耐心

姚竞一直挂在直播间没走，但没再发弹幕。

他安静地听完了那两首歌，然后在那句"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大家晚安"飘出来的时候，随着大家发了个晚安。

他想了三秒钟，又点回了直播间听鹤星开始谢榜，屏幕上的少年微笑着嘴巴一张一合。

姚竞又在好奇他皮下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保持神秘比较有意思。

他心想。

同一天晚上，姚竞终于扫了那个VIP粉丝群的二维码。

主要原因是他发现不进群的话，小助理每天都会准时给他发一条"路老师晚上好呀今天鹤星哥开播时间是X点X分哦～"的消息，语气甜得他起鸡皮疙瘩。

他回复了三次"好的谢谢"，第四次实在忍不住了："我进群吧，不用天天私信了。"

小助理秒回："好哒！"

然后他就被拉进了一个叫「鹤星·高级VIP会员群」的群。

群里四百多人，清一色高级粉丝。

姚竞翻了翻群成员列表，好几个ID他都在林听直播间的礼物榜上见过。群里气氛很活跃，有人在分享鹤星的切片，有人在讨论今晚的歌单，还有人在发自己画的同人图。

姚竞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发现这个群的规矩还挺多。

不能发广告，不能讨论其他主播，不能发敏感话题，最重要的是——

"禁止私下骚扰鹤星老师，所有需求统一报给小助理"。

他觉得这个群规有点好笑。

禁止私下骚扰？

他倒是想骚扰，关键他连鹤星的微信都没有。

进这个群只能跟群友聊天，跟鹤星半毛钱关系没有难不成短视频平台发私信骚扰吗？

但他还是留下来了。

因为他发现群里有个隐藏福利：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会发一条鹤星的语音条，内容是鹤星的碎碎念念，有点像小朋友的春游日记。

姚竞看到这个福利的时候眼睛亮了。

当晚十一点零七分，鹤星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条。

姚竞手速飞快地点开，手机凑到耳边。

鹤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直播时不太一样，也许是脱离了声卡和麦克风，少了那种舞台上的松弛感，多了点认真和拘谨，像是对着手机话筒单独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把声音收紧的那种人。

"VIP群的哥姐们晚上好，我是鹤星。今天辛苦大家了，PK的时候好多老面孔都来帮忙了，我看到了，心里特别暖。……特别感谢路老师的复仇，那个……嗯，以后不用每次都送这么大的，我心疼你的钱包。"

最后那句"心疼你的钱包"说得有点仓促，尾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姚竞能想象出他录这段话的时候应该是低着头、耳朵泛着红、嘴角想压又没压住的表情。

虽然他从没见过林听线下长什么样，但他就是能想象出来。

他把那条语音条又听了一遍。

嘴角的弧度有点压不住了。

"……心疼我钱包？"他在黑暗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轻声笑了出来。

还有主播心疼粉丝钱包的？

这个人明明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连他的微信都没加，连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但录谢榜语音的时候居然会说出"心疼你钱包"这种话。

在等级制度这么森严的VIP粉丝群里，鹤星竟然选择把他单独拎出来感谢一遍？

姚竞忽然很想知道，林听录这条语音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三天里，他用小号加了小助理的微信，小号是姚竟因为经常接触一些假客套的人创建的，朋友圈跟年更没什么区别，名字改成了就一个"路"字。

小助理热情得很，拉他进群之后还单独发了条消息："路老师有什么想听的歌可以直接跟我说，鹤星哥会在直播的时候唱～"

姚竞盯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山歌。"

小助理秒回："好的！我记下来了～"

然后第二天晚上，林听的歌单里就神奇的多了一首《山歌好比春江水》。

这首歌脱离了他的舒适区，所以他唱这首歌的时候比平时紧张了好几倍，高音部分处理得极其细腻，假声转换如履平地。唱完之后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挑战一下别的风格哈哈哈，希望大家喜欢呐。"

【没关系呀你做的很好呀星星！】

【豪庭豪庭！神来的！】

【宝宝唱山歌也这么好听！！】

【谁懂高音那一下天都亮了。】

林听没有再说话但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有惊无险的唱完了，但他低头喝水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姚竞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满足。像某种隐秘的遥控器，他按一个键，那个人就会做出对应的反应。

这感觉……还挺上头的。

与此同时，林听这边的生活被"路"这个ID搅得鸡飞狗跳。

他每天的生活作息其实非常规律——

下午起床，吃饭，开嗓，检查设备，排档，休息，晚上开播，凌晨下播，然后洗完漱瘫在床上刷手机直到睡着。

以前他的直播间里也有几个固定的大额打赏用户，大家熟归熟，会给他私信发一些消息什么，他每天像完成任务一样回复就好了。

但"路"不一样。

他每次出现都让林听心头发紧，因为他是有音乐基础的，每次林听都觉得自己像被抽考期末作业一样紧张。

"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

"这首歌的bridge部分处理得不错。"

"刚才那个转音有点硬，放松一点会更好。"

林听第一次看到这种弹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人是同行吧"。

他偷偷用小号点进「路」的主页，发现对方关注列表简简单单，连个头像都没有，像个数字幽灵。

更诡异的是，这个号除了打赏等级很高之外没有任何动态，零星几条点赞，没有收藏过的内容，干干净净仿佛刚刚注册。

太神秘了。

不会真是音乐老师来的吧？

林听的好奇心像被猫挠的沙发一样，一点一点地秃。

他开始在直播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路」的ID方向接话。以前他对所有粉丝都一视同仁，但"路"出现之后，他发现一切变得都不太一样了。

这人不简单。

林听下了播之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把这个"路"翻来覆去地想。

他觉得这个人要么是科班出身的，要么就是在这个行当里浸淫了多年的老炮。

但问题是，这种人会对这个圈子熟悉到这种程度吗？

那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在任何圈子里听说过"路"这个ID？

越想越乱。

他拿起手机，划开小助理的微信对话框，想问一句"那个路老师到底是什么人"，但打了两个字就删了。

问这个干嘛呢。

人家愿意来看直播就看，不愿意来就不来，他一个主播，跟观众保持距离才是对的。

况且他本来就不擅长跟人热络，就算知道对方是谁又能怎样？

他还能主动去跟人家拉家常不成？

……想想就尴尬。

林听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自己都知道把三次信息捂得严严实实，还总好奇别人的干什么？这太冒昧了。

"……变态。"林听对着枕头嘟囔了一声。

"我干嘛啊我！"他抱着枕头哀嚎，"我又不认识他！"

而远在高档住宅公寓的另一张床上，姚竞每次听完那些语音条，都会不自觉地笑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搁到一边，闭眼回味那句话的语气和尾音。

虽然俩人现在是微信好友了，但分寸感他还是有的。涉及三次元的问题一概不聊，私信从不主动发，属于是双方都在列表里吃灰。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等到林听开始习惯他的存在，等到某天他不在的时候，林听会下意识地找一找。

姚竞很有耐心。

他练了十五年小提琴，一首曲子的一个揉弦可以磨三个月，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某一天的晚上，林听唱完歌之后聊了几句天，忽然提到了一个话题："我最近发现一个新功能，就是那个……礼物定制语音，大家知道吧？"

弹幕配合地刷"知道""什么功能""展开说说"。

林听笑了笑："就是你可以选一个礼物类型，然后录一段语音上去，别人送你这个礼物的时候会自动播放你的语音。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录什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视线飘向了在线用户列表的那个方向。

“而且这个新礼物好像有周边，到时候粉丝群我可以给你们抽这个小周边。”

姚竞注意到了。

他躺在沙发上，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看着屏幕里那个黑发绿瞳的虚拟形象，对方正在低头摆弄着虚拟手中的什么东西，绿瞳微微闪烁。

"录什么好呢……"林听碎碎念。

姚竞在公屏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

"录一句'路老师别刷了'。"

弹幕瞬间笑疯了。

林听愣了一下，面捕系统诚实地把他的窘迫呈现得淋漓尽致：绿瞳猛地放大一圈，嘴唇张开又合上，耳尖的蛇鳞特效直接红透了底。

"哈哈哈开什么玩笑路老师"他的声音都变调了，"这么多哥姐我一个一个叫啊？"

他低头把脸埋进掌心里，闷笑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点崩溃和无奈："以后我叫W.小喇叭。"

姚竞看着屏幕里那个把自己埋成鸵鸟的蛇系美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在公屏又补了一句：

"开玩笑的。你录什么我都爱听。"

林听从掌心里抬起头，面捕的鳞片特效还在闪光。他看着公屏上那行字，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下播了，晚安哥姐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今天的谢榜，从万分榜谢到千分榜。

姚竞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毫无预兆的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小助理的微信对话框，上面还飘着小助理刚发来的一条消息："路老师！鹤星哥让我问你，明天想听什么歌？"

姚竞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看他。"

然后他把手机搁到一边，闭着眼回想刚才林听那句"你怎么这样啊"的语气。

姚竞心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亲口说你想让我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