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痛
胥衡知的注意点很快被转移，他上前严肃说：“你与奚淮清差了八百岁，这要是放到山下，都能当你祖宗的祖宗了，怎么能在一起？”
薛离水知道对面的蠢东西是跟自己统一战线的，超绝不经意地拽了一下龙漓的袖子。
衣领下滑，露出点点猩红的痕迹。
今早刚印上去的，还是热乎的。
果不其然，胥衡知的脸色急转直下，变得阴沉恐怖，少年上前使劲儿擦了一把那些痕迹，痛得小龙崽轻嘶一声，胥衡知这才不甘心收手。
“他奚淮清还真当是畜生，如今玉阳长老还未同意，就这般对你！”
胥衡知愤愤不平，一拳砸到墙上，登时骨节处破了皮，渗出点点血色。
龙漓也被胥衡知的模样吓一跳，下意识找补道：“我已经一百岁了，我和师尊就差七百岁，应当没事吧？”
真是被洗脑洗得严重！
胥衡知拧了一把少年的光滑脸蛋儿，恨铁不成钢说：“小龙崽，你老实讲，他奚淮清是不是给你下了迷魂药！”
让他这般听信那个老东西！
龙漓捂住脸，躲进了薛离水的怀抱里，皱眉小声道：“你别这么说，师尊对我很好的......”
薛离水也适时流口水开口：“走，弟弟，下山，我们不待在这里了。”
对面少年一听，立马眼冒精光。
对啊！
只要下了山，让龙漓自己听听外边儿的声音，他绝对不会再想与自己的师尊结契了！
万剑宗山下就是皇城，随便找个茶楼酒馆儿，就能听见外人说的话，也能洗洗小龙崽那不灵光的脑子。
“对，下山，”胥衡知搂了一把龙漓，试图把人抱进自己怀里来，“你被奚淮清拘着，自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奚淮清说什么就是什么，肯定给你灌输了不对的思想。”
可是对是错，基于每个人来说，判断标准都是不一样的。
龙漓什么都不知，自然也会被影响。
他弱弱说：“可是我已经答应师尊了，我也喜欢师尊的，我愿意与他结契。”
反正结个契，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师尊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宠他照顾他和他在一起的。
可龙漓刚长大没多久，感情一事，从一只单纯的小龙崽嘴里说出，是多么的荒谬。
外人只会以为是奚淮清这种老怪物诓骗了他，引导他走向了错误的道路。
薛离水不信，胥衡知不信，苏韵三人也不信，外界所有人都不信——他龙漓对奚淮清是有别样的感情的。
胥衡知急急说：“你且下山听了来，再来考虑结契一事，如何？”
他才不想龙漓跟奚淮清结契。
若是那样，自己怕是一丁点儿的机会都没有了！
要说没私心，胥衡知自己都不信。
小龙崽一听，觉得也在理，多听些意见也是好的，于是决定同胥衡知下山去。
万剑宗到山下，不过一两个时辰，胥衡知走前就在萧玉阳的院子里，自然知道奚淮清去找了萧玉阳谈结契的事情，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回院子去，当即就要带龙漓下山。
而跟屁虫傻子薛逢夏，自然也紧紧跟着他们二人。
龙漓要了外袍和鞋子，穿好就同二人悄摸下了山，全然忘记了奚淮清往前要他乖乖待着的嘱咐，心想他只是下山去听听，去听听外人是怎么说的。
三人很快启程，龙漓又忐忑又担心，他怕奚淮清发现他擅自下山，怕在外人嘴里听见更加难听的话语。
在没有下山前，龙漓确实决定要好好遵守与师尊的诺言，同师尊结契做道侣。
可下了山，他不打算这样做了。
作为仙门百家之首万剑宗的弟子，奚淮清年纪轻轻步入渡劫期，承载了整个仙门的期望，是最有望飞升的第一人。
可这么一个天之骄子，却要迎娶自己的徒弟，与一只妖兽结契，缠绵流连床笫之欢......
龙漓坐在酒馆二楼的雅间里，听着底下酒客的话语，浑身如浸了水般的冰凉。
那张漂亮的脸上的血色早已褪了个干净，连搭在膝盖上的指节都在微微颤抖。
“荒唐至极！他奚淮清流连情爱不说，竟然还爱慕自己的弟子，我看他是修炼修成了疯子！”一酒客大声辱骂道。
另一人高声笑了一下，飞快接话：
“听说那弟子还是龙，化形又是男子，想来那滋味儿确实是不错......”
酒客回：“师徒乱伦，人妖厮混，呸，恶心！咱们人修里出这么个败类，任他修为再高再不得了，人品低下，还有望飞升个屁！”
飞升......
成仙......
龙漓小脸煞白，他理解错了，问胥衡知：“师兄，师尊与我结契，就不能飞升成仙了吗？”
胥衡知想了想，说：“这个不一定，但历来飞升成仙的，确实都是些没有结契的修者。”
能飞升之人本就稀少，千年万年才出那么一个，参考性并不大，但确如胥衡知所说，飞升上去的人，基本都是些独身修炼的修士。
修炼久了，七情六欲也就没了，现在万剑宗的长老，也都没有与人结契。
落到龙漓耳朵里，无疑是在说，如果同他结契，师尊就无法成仙。
他以前经常听夫子讲成仙，听玉阳师伯对师尊寄予的厚望，也还记得过年去万剑山脉祭拜时，师祖没有成仙，变成一张牌牌的事。
龙漓犹豫了。
他不想师尊变成牌牌，不想师尊仙逝，他更想师尊成仙，长生不老。
如果代价是不能在一起，不能结契做道侣，不能再干舒服的事情，小龙崽觉得自己会慢慢接受的。
他恐怕不能再遵守诺言了。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痛痛的？
为什么眼泪止不住？
龙漓的视线逐渐模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感让他感到压抑难受，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到面前未动过分毫的茶盏里，溅起小小的浪花来。
世间唯有情爱二字，让无数人为之动容流泪。
龙漓不懂，他只是意识到，自己未来终有一日要与奚淮清分别，那份离别的痛苦砸到身上，寸寸骨头都仿佛被敲开了一般，让他痛不欲生。
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