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结契
龙漓的脚被包成了粽子，吃饭时一翘一翘的，白晃晃扎眼得很。
奚淮清忍了许久，才没给人喂丹药，拧眉问：“脚疼不疼？”
小龙崽正在吃酒酿圆子，鼓着嘴摇摇头。
最开始是痛的，但后边儿发生了太多事，连龙漓自己都没想起脚踝受伤了，这会儿敷了药，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痛。
夜里不宜吃太多，酒酿圆子吃了半碗，又吃了几颗馄饨，奚淮清就不让人吃了。
奚淮清把人抱回床榻里，望着那气死人的崽子，心情颇为不好地说：“抛弃为师，同别人跑下山，为师真伤心。”
“崽崽还是太不乖了。”
龙漓一听，挣扎着指向书桌边的纸笔，奚淮清给人拿来后，就看见龙漓在上边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
【没有泡弃师尊！】
连抛字都写错了。
小文盲龙说又说不出来，写又写不快，急得一张脸通红，还是奚淮清拍拍人的背，说：“慢慢儿写，没人跟你抢。”
【我就是想下山听一下外面人是怎么说的，我没有想泡弃师尊，对不起师尊......】
一行字写完，龙漓先哭了。
奚淮清虽然生气，可看着小龙崽泪汪汪的，又无可奈何把人抱回怀里哄，“好了，说你几句就要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为师养的是一滩水。”
奚淮清说：“外面是不安全的，以后万不可再独自跑出去，就算有崽崽相熟之人带你出去，也不行。”
小龙崽点了点头，转身想去抱奚淮清，又倏地顿下了动作。
他不能和师尊结契，这些动作，是不是也不能做了？
龙漓有些伤心，可一想到结契师尊就不能成仙，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动作，佯装犯困要睡觉，奚淮清就将他放下去，替人盖好了被子。
奚淮清：“睡吧崽崽。”
龙漓闭眼开始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睡了过去，他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奚淮清与他结契了，很多人都来参加他们的大典，可没有恭贺声，相反，所有人都同仙门会那日一样，鄙夷的鄙夷，辱骂的辱骂，而自己的师尊没有成仙，最后变成了一块棕黑的牌牌。
龙漓直接被吓醒了。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奚淮清不在屋内。
龙漓的脚受了伤，奚淮清没有再套锁链，小龙崽一蹦一跳往门口走，就听见萧玉阳与奚淮清的对话。
萧玉阳：“淮清，结契一事，要三思啊！”
奚淮清磨了两天，萧玉阳还未松口，不禁拧眉问：“宗里也出过师徒结契的先例，为何我与龙漓就不行？”
萧玉阳被气得两眼一黑，“有此先例难道就代表你们能行吗？你与漓崽，是男子和男子，是人和妖兽，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例子！”
“你这是在毁你的前程！”
屋内的龙漓一听，脸都白了。
一如自己在山下听到的那样，若是结契，可就是要毁师尊前程的啊！
然而奚淮清却说：“若此生不能同龙漓在一起，这仙，不修也罢。”
他不能没有龙漓。
他无法忍受没有龙漓的日子。
或许在龙漓醉酒亲他那晚，成仙这个念头就排在了龙漓之后。
他与萧玉阳解释不清楚这其中的思维转变，因为萧玉阳没有遇见过挚爱，无法与他感同身受。
萧玉阳会以为奚淮清是被情爱冲昏了脑子，用激进的言语来迫使他答应，但事实上奚淮清就是这样想的，若是独自一人飞升成仙，身旁没了乖崽，那又有何意义？
他只能接受与龙漓一同成仙，要么就一同不成仙。
萧玉阳：“你！奚淮清，你当你还是毛头小子吗？！八百岁的人了，还说出此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奚淮清闭了闭眼，“我心已决，还望宗主成全。”
如此油盐不进，气得萧玉阳心脏突突疼，最终男人软了态度，道：“淮清，你虽是乾元师兄的弟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但漓崽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再怎么说，结契一事，我也要过问漓崽的意思，若他答应，本宗主就成全你们。”
龙漓一下子把门打开了——
他站在门边，胸口起伏有些大，面上早已没了血色，奚淮清看见他出来，一下子就站起身疾步而来。
男人碰了碰龙漓的面颊，拧眉问：“怎的这么冰？”
现在已近夏日，结界内的温度也适宜，崽崽的脸怎么会这么凉？
龙漓浑身都在颤抖，他抬手指了一下萧玉阳，又指了指屋内的纸笔。
奚淮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无言的恐慌让奚淮清下意识开口道：“崽崽身体未好，等他修养些时日，再谈结契一事。”
然而龙漓揪住奚淮清的衣袍，从内探出大半的身子，朝萧玉阳决绝地摇了摇头。
“崽崽，你身体未好，先、先回去休息......”奚淮清第一次说话结巴，按着人肩头的手都在抖。
萧玉阳大呵：“淮清你住手！让漓崽过来！”
最终，龙漓用石桌上冷掉的茶水，在桌面写下三个字。
【不结契。】
他不要与师尊结契。
三个字还未干涸，萧玉阳就直接被奚淮清给“请”出了结界，男人站在石桌边，看向那三个大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神情皆是落寞。
“崽崽昨晚说不抛弃为师，如今这又是何意？”
“是不是崽崽在山下听了些难听的话？为师说了，外人的话，不能全部听信，你听为师的话就好了......”
龙漓坐在桌前，沉默半晌，又蘸了茶水，在一旁写下：
【师尊、要成仙。】
【不能毁了师尊的前途。】
奚淮清也如萧玉阳那般，气得脑瓜子突突疼，他站在石桌边来回疾走两步，一把抱起龙漓，将他抱回了屋子去。
如今屋子添了许多许多的物什。
窗前小号的椅子，桌上永远温着的茶盏，写了一半没写完的宣纸，山下买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奚淮清抱着人，站在屋里，说：“崽崽，你看看这个屋子，你用的东西早已占满了我的屋子。”
“就像你早已融入进我的人生一样。”
奚淮清随手拿起一张练字的宣纸，上边儿还悄摸写着“师尊大坏蛋”的字样，奚淮清亲了一下龙漓的面颊，很郑重地说：
“仙途再好，可没了崽崽，那便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