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颠鸾倒凤
但一直要人抱也不是个办法。
奚淮清一不做二不休，狠下心来开始教小龙崽学走路。
“崽崽，今天不能抱。”奚淮清叉腰站在床边，闭着眼睛同龙漓说话。
他怕和小龙崽对视，自己先心软。
龙漓不解，平日一睁眼，师尊就会抱自己下床擦脸擦手手，然后端上香喷喷的饭菜来。
为何今日不行了？
“师尊，抱抱。”龙漓伸出胖乎乎的手，去扯了扯奚淮清的衣袍。
自从有了小龙崽，奚淮清的衣服已经换了好些套。
不是被龙漓抓皱，就是龙漓喝药时乱挣扎撒上了汤药。
以前奚淮清从不多花钱在衣服上，如今多了龙漓，不仅要买自己的，还要买小龙崽的。
给小龙崽买了衣服吧，还要买配套的服饰，帽子、腰带、靴子、背云等等等等......
见奚淮清还是不抱自己，龙漓瘪瘪嘴，扶着床沿，伸腿踩了下去。
奚淮清悄悄睁开一条缝，瞧见小孩儿自己爬下床，心道一声：
好样的崽崽！
下一秒，龙漓就仰起头，用那双水润的蓝眸去看奚淮清，可怜巴巴说：
“师尊～腿腿没力。”
小龙崽刚睡醒，眼里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感，他说起话来，声音软乎乎的，像只猫咪在撒娇。
奚淮清恰好与小龙崽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对视上。
这下好了。
破功的男人瞬间弯下腰，将小龙崽抱进怀里，怜爱地亲亲他的头顶。
“崽崽今天已经学会下床了，真棒。”
“走，我们去吃饭。”
龙漓如愿以偿坐回自己的专属怀抱，由着师尊给自己擦脸擦手手。
灌了几天药，小龙崽的肠胃好了不少，能吃的东西已经从流食进化为正常饭菜。
每日，膳堂的膳师都会来送饭菜。
而今日，来的人却是胥衡知。
少年将食盒放下，先是崇敬地向奚淮清一拜，再瞧了眼正在奚淮清怀中拉扯腰带玩儿的小龙崽，垂下头恭敬说：
“王膳师崴了脚，弟子恰好路过，便擅自接了这个差事。”
“望鉴水长老见谅。”
奚淮清没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多谢。”
今天送来的食物恰好有龙漓喜欢吃的雪霞羹。
雪霞羹是由鸡汤豆腐肉末煨制，出锅时撒上芙蓉花瓣，入口鲜，又带有花香，龙漓很喜欢。
“师尊，吃、这个！”
奚淮清知道他喜欢，便拿勺子喂了小龙崽一口。
小龙崽嗷呜吃下，满足地眯起眼来。
龙漓吃饭间隙，胥衡知像是下定决心般，再次开口恳求：
“鉴水长老，您就收我为徒吧！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奚淮清没有抬头，说：“坐下说吧。”
紧张的少年同手同脚坐到奚淮清和龙漓的对面，与龙漓大眼瞪小眼。
奚淮清：“我不收徒，但修行若有难处，可来找我。”
龙漓嘴角沾了些汤汁，被奚淮清取了手帕温柔揩去，每一个举动，都让胥衡知酸得冒泡。
而小龙崽还挥舞起小手指挥奚淮清，“师尊，那个，吃那个！”
如此心安理得，如此不知好歹！
竟敢使唤他崇拜多年的人！
胥衡知嫉妒得很，暗戳戳剜了龙漓一眼。
不就长得有点可爱，有点乖，又是条龙嘛，哪里比得上天赋异禀的他？
胥衡知不甘心嘀咕：“您不收徒，那为何要收这龙崽为徒？他出生已经伤了根基，未来修炼又缓慢，何时才能继承您的衣钵？”
诚然，胥衡知说得很对。
但奚淮清不听。
他喂着龙崽，慢慢说：
“我收他为徒，是百年前已经定下的约定，人不可食言。”
“即使他根基不好，修炼缓慢，但我在一日，就会护他一日。”
“况且，我并不求谁来继承我的衣钵。”
三千年前，万剑宗华荣仙尊飞升成仙。
百年前，华荣仙尊剥开云雾，从上界亲自下来，将这颗龙蛋托付给了萧玉阳。
与此同时，奚淮清修至大乘期，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见一方清池，梦见一条通体莹白的龙。
还梦见......
自己与那条龙颠鸾倒凤。
如此荒诞，如此离奇。
可奚淮清第二天就见到了龙蛋。
见到那颗龙蛋时，奚淮清就觉亲切欢喜，他想起拜入宗门前，一云游道士送他的一句话：
【命不凡，且顺应命走，命定之人会陪你度过劫难。】
龙蛋出现时，奚淮清的师父还未仙逝，师父提议待龙崽出世后，就收做奚淮清的徒弟。
奚淮清顺应了自家师父的话。
“师尊！”
龙漓举起一块点心，塞到奚淮清嘴里，“甜的，好吃！”
小龙崽眼睛亮闪闪，让奚淮清不由抱紧了几分。
劫难，会是什么呢？
奚淮清并不想自己的小龙崽陪他度过所谓的劫难。
所有的深思都化为沉默，消失在秋日的凉风里，奚淮清吃了糕点，甜意在嘴里缓缓化开。
胥衡知自然不知道奚淮清的所思所想，只知道他再一次拒绝了自己。
少年经受不住打击，红了眼眶，倔强得只肯落下两滴泪来。
“我......我哪里不好了，让您百般拒绝我......我只是欣赏您的剑法，我没有什么歪心思！”
胥衡知狠狠擦过脸，垂头不肯看奚淮清。
当年游湖那惊鸿一瞥，造就少年走向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他只是想奚淮清认可自己。
但少年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固执地用收徒一事来当挡箭牌。
“哭......不哭......”
龙漓见不得美人哭，探身爬到石桌上，抬手去给胥衡知擦脸。
胥衡知长得有种雄雌莫辨的美，落了泪来整张脸都是红润的，龙漓把他认成了像冰云长老那样的漂亮姐姐。
胖乎乎的小手上还有糕点的香气，让胥衡知哭得更崩溃了。
“你没擦手！”
少年愤愤掏出手帕给龙漓擦手。
这么一个不爱干净的龙崽，鉴水长老到底看上他哪里了！
胥衡知哽咽地给人擦完手，又塞好手帕继续哭。
按年龄来讲，胥衡知现在下山都是当爹的份儿，结果在这里哭得好不可怜，连龙漓都心疼他。
可在宗里，在奚淮清面前，胥衡知不比龙漓大多少。
奚淮清头大得很。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难伺候？
“别哭了......”奚淮清按住怀中想直接爬过去的龙崽。
“这样吧，你以后练剑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就来这里。”
“我可以指点指点你。”
就这样，胥衡知给自己哭来了一个没有名分却能得到认可的机会。
龙漓也拥有了一个“师兄”。
而奚淮清——
多了个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