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都心疼你
那句轻柔的‘阿东’落进耳朵里，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黄文尽维持许久的所有侥幸
他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浑身血液彻底凝固
无数零碎的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出来，他用力回想，回想他们相处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次温存，每一次私会缠绵
顾湘温柔，黏人，热烈，永远主动贴近他，满眼都是缱绻温柔
可从头到尾
她真的从来没有叫过一次他的名字
所有称呼永远是模糊又亲昵的代称，那些称呼甜得发腻
以前他只当是情侣间的情趣，只当是她偏爱撒娇黏人，从未多想半分
可此刻被寒予一语点破，所有不对劲的细节瞬间串联成线，密密麻麻缠得他窒息
他想起第一次在夜总会见面的场景
灯光昏暗，人声嘈杂，他刚上台没多久，顾湘就独自坐在角落看着他
目光炙热又痴迷，像一眼万年
她主动来找他，主动搭话，主动靠近，仿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无可救药地动了心
他们的关系从没公开过，黄文尽觉得是因为阮扬，可如今再看，仿佛不单单只是因为阮扬，而是她顾湘的爱人，不是他？
只是他这张和黄文东一模一样的脸
荒谬
可笑
刺骨的讽刺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啃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黄文尽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不肯信，可所有回忆和细节都在狠狠打他的脸
看着他眼底信念崩塌，逐渐涣散的模样，寒予依旧坐姿懒散，他露出一抹浅笑缓缓开口，声音清淡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顾湘不敢去表白黄文东？她家世不凡，爱一个人却都只能找个替身？”
黄文尽闻言抬眼，眼眶发红，他看着寒予久久不说话，里头似乎噙着痛苦跟恨意
恨什么，恨寒予道破了真相吗？
寒予心中了然，但他不恼不火，相反还露出一股好似看戏般的表情，不用黄文尽回答想不想，他就是要说
“表面原因嘛你已经知道了”寒予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把玩着那颗没吃完的棒棒糖，语气散漫又悠闲
“顾湘的婚姻她自己无法决定，她跟黄文东注定不可能，至于另外一点嘛..”
寒予顿了下，眼中笑意渐浓，目光舍不得挪开一样放在黄文尽身上，一字一顿：
“她，染，药，了”
短短四个字，像惊雷在黄文尽耳边轰然炸开，他瞳孔骤缩，眉头锁得死紧，愣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染药？怎么可能！
黄文尽不信，寒予的声音还在继续：
“顾湘不敢让黄文东看见那样的自己，光鲜亮丽，完美体面的顾家千金是她活在外人面前的样子，而阴暗病态，沾染药瘾的另一面，她只敢藏起来”
“她自尊心那么强，才不会愿意带着一身针眼去见自己的白月光，所以她不敢找正主，只能找你”
“不可能！”
黄文尽几乎是本能的反驳，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与不甘，死死盯着面前的寒予
他不信！
这肯定是寒予的什么计谋，寒顾两家是死敌这事圈内人都知道，黄文尽认定今天的这些全都是寒予在故意挑拨，是寒予想要利用他伤害顾湘！
“我不会相信的寒少”
黄文尽语气偏执又阴邪，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寒予，心中笃定自己才是对的，笃定寒予就是在骗他！
“你想利用我，想激起我的愤怒去伤害阿湘？不可能的寒少，我跟她是真心相爱，我不会对她产生一分一毫的怀疑，你死了这条心吧”
看着他那副死死强撑，自欺欺人的执拗模样，寒予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他一点儿也不恼黄文尽的敌意，相反还觉得有些可悲
这人掏心掏肺爱了一场，从头到尾却只是个人脸工具，偏偏还固执地不肯醒
寒予将嘴里的糖棍随手丢进桌旁的垃圾桶，身体往前一倾，那双澄澈的黑眸直直锁着黄文尽泛红的眼，长长的白色马尾从后背滑到胸前，他嘴角扬着不明显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
“我挑拨？我利用你？呵呵呵...黄文尽，你浑身上下有哪点值得我利用？”
黄文尽瞳孔猛地一颤，寒予那句话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凶狠的呵斥，却比当众掌掴更伤人
是啊
他一无所有
没有家庭没有亲人，从小就是一个被放弃的卑微者罢了
莫大的屈辱瞬间裹住四肢百骸，烫得他颜面尽失，脸颊火辣辣的烧，指尖死死攥紧，连肩背都控制不住地绷紧僵硬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喉咙干涩发哑，所有话堵在胸口一句也吐不出来
寒予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倔强一点点碎裂，看着那层自欺欺人的保护壳裂开缝隙，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我没必要骗你”
他身子微微后仰，重新靠回沙发，松弛的姿态带着绝对的碾压感，声音清淡却字字落地有声：
“我寒家要动顾家手段多的是，犯不着绕这么大一圈，费心思利用一个无关紧要的你”
“我今天找你来，只是看不惯你被蒙在鼓里，所以好心提醒罢了，如果你实在不信，自己去试探一番，亲眼所见比我说一百次都有用”
黄文尽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听着寒予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寒予看着他无声哼笑一下，语气比刚才软了些，他喊了句黄文尽的名字后开口：
“被家人抛弃的滋味，我懂”
这话好似一道闪电，精准劈开黄文尽心底尘封多年的伤疤，他浑身猛地一颤，错愕抬眼看向寒予，脸上的惊悚藏匿不住，他没想到对面那人居然连这个也会知道！！
“你...”
“不用惊讶”寒予露出一抹少年人温和的笑，仿佛对黄文尽的身世遭遇感到十分同情
“我刚才就说过了，只是不想你继续被蒙在鼓里，本是双胞胎兄弟，凭什么你就非是那个被放弃的人？”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从小到大遭受到的不公平估计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了吧”
寒予顿了半秒，盯着黄文尽的眼睛继续攻心：
“黄文东接受最好的教育，处处获得优待，家里最好的东西永远都是他的，现在更是成了国家级电竞队的队长”
“可你呢黄文尽？有家不能回，父母不认你，哥哥不闻不问，你只能混在夜店当一个陪酒员，你俩是亲兄弟，一个高高在上受尽无数人的追捧和敬仰，一个却...整日喝酒喝到胃出血，好不容易有了个心爱的女朋友，本意却都是奔着你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去的”
寒予身体往前倾了倾，眉头皱着好像眼里有什么东西快碎了一样，他直勾勾注视着对面人发红湿润的眼睛，声音软棉如云
“黄文尽...我都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