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小予不高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水道里弥漫着腐臭与潮湿混合的气味,顾淮脱了碍事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猫着腰在管道中疾行
泥水没过脚踝,每踩一步都发出黏腻的水声
他一早就做过准备,这片下水系统的几条主要暗渠走向全都刻在他脑子里,原本有一条更大更宽的,但就是有那帮杂碎穷追不舍,逼的他只能进到这条最偏最窄的支线上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越过这片肮脏的管道抵达出口,就能到通向城外的一条荒废河滩旁
那里他藏了一辆加满油的越野车,证件现金一应俱全,只要出了城上了高速,天高海阔,顾北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全国每一条公路上
顾淮在心里冷笑一声
金蝉脱壳,他玩得炉火纯青,顾北再厉害,也架不住他在这地下迷宫里耗时间,等那帮人兜够了圈子,他早已经在几十公里外了,凭谁也别想抓到他!
前面隐约有光
出口到了
顾淮加快脚步,弯着腰从低矮的管口钻出来,满身泥泞狼狈不堪,但眼中却迸出劫后余生的灼热光芒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岸,河滩上,越野车安安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尊等待他的救世主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然而就在他迈步冲向车门的那一刹,越野车另一侧,一只穿着黑色短靴的脚不紧不慢地踩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点疲惫感的沙哑嗓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响起
“哟”
顾淮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人从车后绕出来,身形高挑,一件黑色皮衣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吊牌都没来得及摘,显然是刚买不久的,里面是一件花花绿绿的海滩服
脖子上大金链子直晃,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五官精致得近乎张扬,但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挑,明明在笑,却像一头刚睡醒的猎豹在打量误入领地的猎物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露出一截油条,另一只手还端着杯豆浆
“我说怎么导航给我导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季木歪了歪头,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评价:“原来是这儿有猎物啊”
顾淮的脸彻底白了
怎么西里雅那帮杂碎全他妈来了!
来就算了,但刚刚不还在工业区那片地方追他吗?怎么这儿还能冒出一个?!!
“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淮的声音在发抖,表情跟活见鬼了一样
季木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吞吞地喝完豆浆,然后把纸杯随手一折抛进不远处的垃圾堆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眸,冲顾淮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开共享汽车来的”
顾淮:“....”
季木朝他走近两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浑身泥水,面色惨白的男人,啧啧摇头:
“顾三少怎么造成这幅模样了?之前你在海外的时候可精致多了”
他就像远离故土突然见到老乡一样,一张嘴止不住的叭叭:
“我跟你说,我本来应该跟我哥他们一起坐私人飞机来的,结果临时收了笔账,晚飞了两小时,落地了还得自己打车,你是不知道从机场打到澜园有多贵!”
他说着,真情实感地露出一丝心疼
“然后吧,我就干脆租了辆共享汽车,结果这里的地图我看不太懂,稀里糊涂就开到这儿来了,然后那辆车还没电了你说这气不气人”
季木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顾淮:“...”
季木没管他,宝贝似地拍了拍越野车,一脸的上天眷顾他:“就在我陷入绝境的时候,这不,给我送了一辆车来,连车钥匙都在上面,你说这是不是巧了?”
顾淮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木看了他一会儿,很是随意的扯出一抹淡笑,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找到季羡的微信点开语音,用那种‘我就这样光明正大也不怕猎物会逃’的语气说了一句
“哥,你们不用找了,顾淮在我这儿”
说完,他抬头冲顾淮又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对了,车我先征用了啊,回头还你”
夜色尽头,河滩的风吹得芦苇簌簌作响,顾淮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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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车灯汇合,在夜路上拉成一条线,像一支归拢的雁阵,整齐划一地往一个方向全速前行
暗巷里,棍子砸在人肉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沉闷又密集
季羡率先停在巷口,他竖着耳朵听了听,那声音就更清晰了,是金属棍棒抡圆了砸在骨肉上的动静
季木从越野车上下来,顺手把后座的顾淮也拽了出来,后面几辆机车陆续到位,谭风熄火摘头盔,侧耳听了两秒:
“这谁在打?”
一行人拐进巷口,暗光里,一道身影正挥着钢棍,动作快准狠,每一次抡下都带着少年人那种不管不顾的凶劲
顾延歪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整个人蜷缩着,嘴里只有闷哼,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寒北辰站在几步之外,衬衣挽着袖口,他静静看着没出声,听到巷口有脚步声,偏过头来,目光扫依次扫过几位许久不见的好友
季羡,温澈,谭风,秦又时,季木
还有被季木拎着的顾淮
温澈走近,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几乎认不出人形的顾延,又看了一眼还在挥棍的寒予,眼神微动:“怎么回事?”
寒北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寒予的背影
那少年背对着所有人,每一次挥棍都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寒北辰的声音平静,落在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小予不高兴了”
之前顾延叫他杀了寒予就说出顾安在哪儿,结果还没等他有反应,那小子就跟头兽似的冲上来一个螺旋大飞踢,觉得不过瘾,跑去车里把棍子拿来一顿暴揍,揍到现在都没停
温澈没再问,只顺着寒北辰的目光看过去,地上顾延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但他嘴里还断断续续冒着碎笑,像是对着寒予的影子在说话,又像是对着整条巷子所有其他人说的
“你...你哥不敢杀我...因为他要找的人...只有我知道...只要你死了...我就告诉他们..”
钢棍顿了一瞬
寒予转过身来,额角有一层薄汗,表情却冷得像从冰里捞出来的,在他身后,一群人排排站
哥哥们都到了,都神色各异得望着自己
可惜,寒予现在没心情去跟他们打招呼,他扭回身,在顾延面前蹲下,手里钢棍拄着地面,金属底端在青砖上磕出‘嗒’的一声响:
“你不用再挑拨离间,顾安在哪儿?”
顾延从肿胀的眼缝里看向他,喉头滚出一阵破风箱似的笑声,他将视线往远拉,几步开外的地方,那帮人都到了
真够整齐的
顾延的目光最后放在冷漠的寒北辰脸上,一张口,嘴里含着的血液直往外冒,他却丝毫不在乎,带着疯癫一般的哑笑说:
“顾安...被我当年..*了,一块一块的,分成好几袋,东边垃圾桶一袋,西边垃圾桶一袋,可能被野狗叼走了,也可能被乞丐捡走吃了”
他顿了下,目光瞥眼面前的寒予,鼻孔里发出几声哼笑
“寒北辰,你收留的这个人从前不也是乞丐吗,你问问他,兴许他当年也品尝过你亲弟弟的滋味呢?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