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下地狱了吗?
回应他的,是空气中尘埃飘过的沙沙声
傅怀璟死了。
无声无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不过傅斯年觉得应该是刚死不久,他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没有退尽的余温,凉下来的速度很快,在傅斯年掌间逐渐变得冰凉
其实他应该高兴的,他恨了傅怀璟太多年,每天都在祈祷着他下地狱,此时此刻的话,这只恶鬼应该已经在前往地狱的路上了吧
真好啊,傅怀璟,你终于死了..
...
外面天光流逝得飞快,客厅有一抹猩红正在流淌,四周静悄悄的,寂静的让人窒息
客厅门被从外推开的时候,一阵夜风呼啸着席卷进来,林渠粗重带喘的呼吸声很大,打破了所有宁静
他脚步突然一顿,空中的腥味让他心跳骤停一瞬,几步走到客厅,瞪大的眼中,看到傅斯年安安静静坐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手腕处的衣角,沙发,却被染红一大片,滴答滴答落到地上
“...少..少爷?”林渠声音沙哑,像是从喉管中硬挤出来的一样
傅斯年过了几秒才缓慢睁开眼,嘴角上扬,笑得凄惨又悲凉
“..林渠,你..回来了”
“少爷!”林渠猛扑过去,指尖碰到那一滩黏稠的液体时吓的浑身一抖
他鼻尖忍不住一阵酸涩,几滴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少爷,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呀”
林渠小心翼翼,虚捧着傅斯年的手腕,他不敢碰,他怕他疼
“我叫120,少爷,你等等,我马上叫120”
傅斯年摇头,声音轻的像风:“林渠,这几年..你辛苦了”
林渠咬紧牙关低眸,不辛苦,他一点儿都不辛苦
傅斯年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了下茶几下的抽屉:“那里面的东西,能救林成”
林渠扭头看过去,没说话
傅斯年:“我拿林成的..身体健康,威胁你,替我做了..三年的事,你恨我...是应该的..”
林渠紧拧着眉头,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不恨你,少爷,我知道你过得苦,也知道你没有真的想要成成的命,他还活蹦乱跳的,他没事”
傅斯年无声的笑,望着对面的彩色墙壁,太刺眼了,其实跟他一点儿都不搭
“这三年..你帮我打理公司,不管盈利多少,都是你的..我用不上”
“别说傻话少爷,我带你去医院,我们会好起来的”
傅斯年依旧摇头,他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在发麻,血管的跳动很明显,好像有小虫子在里面跳舞一样
周遭的声音在逐渐减弱,他连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了,变得越来越虚无缥缈
“我好像.....看到傅怀璟了..”
林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浑身血液几乎都冻住
他死死盯着傅斯年涣散的眼眸,那双眼曾经盛满算计,隐忍与戾气,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目光飘向虚空,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影响了他一生的男人
“少爷...少爷?”
林渠慌得手都在抖,慌忙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止不住地打颤,屏幕怎么都点不亮,他低头去看傅斯年的手腕,鲜血还在顺着指缝往外渗,染红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点点变冷
傅斯年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嘴角还挂着那抹凄冷的笑
他的视线再度飘向茶几下的抽屉,气息断断续续
“抽屉里...那份协议,你收好,林成的病,靠那个,就能根治”
“我欠你的,欠林成的,就只能做到这里了”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要去碰林渠的肩膀,可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垂落下去
半边身体的麻木顺着脊椎蔓延上来,耳边的空气流动声,林渠焦急的呼喊声,都在不断远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傅怀璟的轮廓在他的视野里愈发清晰,那张虚伪阴狠的脸,在黑暗之中朝他望过来
逐渐变得温柔,笑得很暖,嘴唇动了动,仿佛在叫...
斯年....
碎片化的记忆冲破深海压盖,一股脑的涌上来,好多张人脸,好多个声音...
零零散散,连不完整
‘哥哥,我们有爸爸妈妈吗’
‘....有’
‘那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们’
‘因为...他们要工作’
‘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带,我是哥哥带,哥哥像爸爸’
‘哈哈,斯年不喜欢哥哥带吗’
‘喜欢,希望爸爸也是跟哥哥一样的人’
‘emmm....那哥哥现在不就是又当哥哥又当爸爸吗’
...
‘出去啊斯年,别看!别看我!’
‘不要看我斯年,出去啊——’
...
‘贱货!花老子钱就得伺候老子!去你妈的!’
‘王八蛋!!你吓到斯年了!!!’
‘啪——!’
...
‘那个人,是我们的爸爸?’
‘不,才不是,斯年,那是个神经病,他不是爸爸’
...
‘安静下来斯年!看着我,我是哥哥!!别咬自己啊笨蛋,咬我就好了啊!!’
...
‘混蛋!你敢对斯年做那种事我就砍了你!!’
‘砍我?你个狗娘生的,你试试看!老子*烂你!’
‘王八蛋你放开我!!!斯年还在这儿,别这样,别这样啊爸,求你了——!!’
...
‘小斯年,我是你哥哥呀’
‘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祝愿小斯年,得天赐福祉,岁岁安和’
...
世界..安静了
傅斯年缓缓闭上眼睛
‘傅怀璟....你下地狱了吗,没有的话,就别去了...
我不想在地狱...遇见你...’
最后一缕气息,随着窗外吹进的夜风消散在空旷的客厅
滴答,滴答
鲜血依旧顺着沙发边缘往下落
林渠僵在原地,眼前的人,身体在一点点失去温度,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漫天的夜风灌进屋子,卷动地上散落的相片,窗外的天光彻底沉落,浓重的黑夜,吞没了整间屋子
他低头看着沙发上再也不会回应自己的少爷,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在死寂的客厅里,轰然响起
...
傅家的故事,随着两人一起彻底归于尘土,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傅斯年死了。
带着所有恨意,不甘,羡慕,渴望,以及那么一点点后悔跟悲痛,就此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