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番外：别让他太苦（姜逢临终自述篇）

天上没有星星，黑漆漆的，周遭没有声音，静悄悄的

身上疼得不行，他妈比的，伤口血流不止，狗娘养的

人死之前会干嘛呢，其实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等死，不过大脑停不下来，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自己的心跳，从头到尾再看一遍，自己的人生电影

我叫姜逢，滨市姜家人，我这一生，说实话挺传奇的，我觉得都可以写本自传了

不过前提是，得先把我的双手还给我

没了手是真的不方便，顾家那帮狗日的，下手是真他娘的狠

老子今年27，小流浪汉却非说我67，我真没那么老，我只是着了一帮野狗的道，被群殴了，毁容了，所以看起来显老

其实老子挺帅的

毕竟我年少时候也是个少爷，我是姜家人啊，滨市第一大家族，可惜，我的光辉时刻，小流浪汉没见过

嗐，也不值得说，要真光辉，也不至于落到这幅田地了

早知道命这么容易挂，当初就该和小流浪汉说说我的故事，妈的，到死他都不知道我名字，以后怎么给我立碑，写老流浪汉之墓吗？

哎呀，现在想想也觉得遗憾，我还没想好给那小家伙取什么名字呢

其实我想过几个，比如叫大雪天

毕竟老子是下雪那天捡到他的

14年前，我刚从顾家逃出来没多久，跑到底阶圈层来躲命，初雪那天我去找吃的，听到垃圾桶里有婴儿哭，打开袋子就看到他了

巨小一只，真快死了，如果不是老子用雪水泡馍给他灌下去，他早见阎王了

能让他遇到我，能让我遇到他，我觉得可能是一种注定的缘分

我把他带回我家

啧，什么狗屁家，就是天桥底下，破木头搭起来的窝棚而已，那时候我还没有当流浪汉的经验，凑合凑合过吧，想着冬天能有多冷

结果呢，他妈的，差点儿给我冻死，好在小流浪汉天天生病发烧，跟个暖手宝似的，我用冰凉的身体抱着他，他给我供暖，我给他退烧

还真让我俩给活下来了，索性，我就养着吧，街上到处都是养狗的流浪汉，我养个人，就当狗养了，大差不差的，反正老子那会儿也活得比狗都不如

大雪天这个名...不好听

我后来寻思取个贱名得了，都说贱名好养活，但像我这样一个文化人，还真不知道取什么贱名

这事儿就一直拖啊，拖啊

拖到他都能跑能跳，能叫爸爸了

给我吓坏了

我说我就大你13岁，可当不了你爹

这话又给他吓坏了，他说我是渣爹，谎报年龄

我想扇他一巴掌，抬起胳膊才想起，老子他妈没有巴掌

算了，自己养的，打坏了还得花钱治，老子没钱

我俩天天捡废品，当然了，是我指挥，他捡，别人看见了就议论他啊，和自家小孩说

‘哎呀快看呐，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不然以后也只能跟那两个人一样捡垃圾~’

臭娘们儿，还不如老子会教育娃

小流浪汉就问我，读书是什么东西

我说，读书是可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东西，可以不再当流浪汉，可以顿顿吃香的喝辣的，可以去到繁华区，见大人物，可以扬名

他听不懂

我觉得，我是时候教他认认字了，起码认点儿字，以后讨饭也能知道哪家是饭馆

但是问题来了，老子没手啊，怎么写呢？

没办法，我就两只胳膊合起来，捧着一根木棍子，艰难在地上写，写一个读一个，让他跟着念

他也学我，两个爪子一块儿握着棍子写，我都无语了

我说你不用，你有手，一只手就够使

于是他一个巴掌捏的死紧，睁着大眼睛问我，是这样吗？

我想说不是，可我还真没办法教他

算了，就这样吧

教完汉字，我又教他算数，每天都教，闲下来就教

他还问我呢，干嘛要学这些

其实，如果他真的一辈子跟我一起当流浪汉的话，学不学无所谓，但我就是觉得，既然我养了这么一个娃，那还是竭尽所能让他有点儿文化

这世道，文化太重要了，文盲，比流氓还可怕

我俩就这么慢悠悠的讨生活，那小家伙很乖的，乖得有点蠢

有回我俩去捡瓶子，他抬头看到街边停了一辆车，车主手里刚好有个刚喝完的空瓶子，他就跑过去，开口就说

‘我是流浪汉，我要这个瓶子’

哈哈哈，老子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嘶~

笑得老子伤口疼

我后来问他，你直接说你是流浪汉，不怕别人笑话你吗

他一句话反而给我说自闭了

他说，我就是流浪汉啊，为什么别人要笑话流浪汉？

他还说，而且你不是跟我说过，这个世界是由千千万万个不同身份的人共同组成的吗，那我的身份就是流浪汉啊，我们俩都是

是啊，老子是流浪汉

从那以后，我就叫他小流浪汉了，当然，我也有称呼了，老流浪汉

但老子其实真不老

可是小流浪汉就是不信，他非说我是六旬老人，甚至还有可能到了古稀之年

我真是气死了，但我又高兴，说明我教的东西他都记得

他确实聪明，虽然有时候脑子会转不过来弯，但只要我稍作提醒，他就懂了

我当时还想过，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会被人抛弃呢，我猜过，会不会是因为他的那头白发

当我第一次看到他头发是白色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有白血病或者什么其他罕见疾病，我还做好了他随时都会发病死掉的准备

不过他一直活得好好的，除了头发颜色和别人不一样外，没什么其他不对的地方

随着小流浪汉的长大，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他的右眼角下，逐渐出现了一颗泪痣，一开始只有一点点，后来越来越明显

太神奇了，明明以前是没有的

为什么我会格外注意那颗痣呢，因为那让我想起我的一位好友，也有这么一颗痣，他叫顾安

也是个短命鬼，比我还短命

想到顾安，我又想到了顾北

也不知道顾北怎么样了，在我小叔那儿应该过的还可以吧，我这么多年，也没再去打听消息，我也没本事再打听

只能偶尔听到一些人的谈论，得到些上阶圈层里的消息

比如说什么顾家独大，哪家又被吞了，哪家又曝光了什么什么

我都不感兴趣，反正那些，再和我没关系了

不过有一个消息倒是让我有点儿兴趣

说是滨市突然崛起了一个什么寒氏家族，这个姓氏的家族我还真是第一次听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带着小流浪汉到处讨生活，几乎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寒氏寒氏，传得那叫一个邪门儿

我当然是不屑的

真牛逼的话，把顾家干倒，老子就服他

不过现在看来，我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儿，小流浪汉往后一个人，该怎么过啊

妈比的，老子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死得这么窝囊，就他妈因为捡块馍，撞到个女人

我饿得眼睛冒绿光，满眼都是那块狗都嫌弃的脏馍，结果一脑袋撞人身上去了

那娘们儿‘嗷~’的一嗓子，非说我轻薄她

她的保镖直接把我拖进胡同巷子里一顿揍啊，老子现在浑身都痛，被顾家打骨折的脊背，老子好不容易适应的新姿势，硬生生又被揍直了

那娘们儿离开前我看到了她的脸，我还认识她

中阶圈层里，陈家的大小姐，陈栀栀

没办法，命到这儿了，该死的人早晚都得死，好在，我在死之前紧紧抱住了那几个保镖，给小流浪汉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这会儿，他应该安全了吧

往后我不在，他该怎么过啊，老子教他的那些，根本不够的

十多年的相处，我早就拿他当家人了，我宁愿是我给他收尸，也不想让他一个人留在世上吃苦

都说，人只有在承认自己无能的时候才会祈求上苍，祈求命运，我从来不曾求过天，也没有一次对命运低过头

可是我这回我怂了，我承认了，我无能

那么老天爷，你可不可以，眷顾一下小流浪汉，让他接下来的人生，衣食无忧

如果我还能站起来，我真的会磕三个响头求你，我真的求你，别让他太苦

天上没有星星，不知道愿望灵不灵

周遭没有声音，听不见老天的回应

身上疼得不行，伤口血流不止，我该走了

小流浪汉，我有名字，我叫姜逢，我也不老，我才27，我很帅的

曾经的我，本不是这般德行，如果可以，我想和你重新认识一次，挽回一下，我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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