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番外:后知后觉(璟年篇3)
傅斯年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傅怀璟感受到怀里的人儿轻点头的动作,像一只小爪子小小挠了下他心口一样
傅怀璟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梦,只知道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到过分,是他的这一切行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决定用这个梦来点醒他吗
是老天爷在告诉他: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吧,你面前这个人是你的亲弟弟,他是你这个精神病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怎么还能舍得对他那么做,怎么能亲手把他逼成一个扭曲,满心都是恨的人呢
是了,傅怀璟明白了,他的弟弟早就好了,早就不需要这样控制了
不正常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罢了
傅斯年一步一步往街边走,眼睛时不时扫到自己手上,他的手正被傅怀璟握着,对方好像怕他会消失,握的很紧,但又好像怕他会疼,紧一会儿又松一阵
原来傅怀璟也会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
说什么呢,他知道的啊,傅怀璟在早年前,在他患病期间,在他们还在那个恶臭家庭里时,不知所措和慌乱,是傅怀璟最常见的模样
车子就停在街口,傅怀璟拉开车门,小心翼翼护着弟弟上去,自己快速绕到另一边,打开车内空调,暖风很快就包裹了全身,落水后的冰凉冷意被吹散,坐在这里头,有一种深秋刮风时候,围着围巾走在街头,然后闻到路边糖炒栗子香甜味的感觉
车子启动了,傅斯年望着窗外街景倒退的景象突然就想起这一幕
因为他在学校时,曾无意间听到寒予和他的朋友们聊天,聊起过这个
就是觉得,那种感觉应该是很不错的,只是他从来都没体会过,糖炒栗子到底是什么味道,不就是板栗变熟了吗,为什么从寒予嘴里说出来会让他也有一种想要尝尝的感觉
“傅怀璟....”
鬼使神差的,傅斯年叫出了这个名字
驾驶位上的人扭头看了一眼,扭动方向盘拐过一道弯:“怎么了斯年”
“你吃过糖炒栗子吗?”
傅怀璟愣了一下,现在还是夏天,那东西好像是秋冬季节时才盛行的玩意儿,斯年是想吃这个?
“今年我买给斯年吃好吗?或者回家后我研究研究”
傅怀璟每说一句话就扭头看一眼身边的人,暖气很足,斯年湿湿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吹干了,他靠在车窗上,模样仿佛是在感慨什么
“进市区了,热不热?我把暖气关了好不好?”
刚才在江边,身上湿透,风吹过才显得凉,可现在进到闹区,艳阳高照,要比前不久燥热很多
傅斯年没看他,只轻轻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想以前,可能是想那场梦,想寒予和寒北辰,想他们的生活,再想自己的生活,还想那突然出现的,犹如阿拉丁神灯一样的男人和女人
太多了,塞的脑子满满的,就快溢出来一样
最后,他鬼使神差的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今年秋天,我也想上街逛逛”
傅怀璟突然伸出手,已经温润的掌心在傅斯年脑后摸了摸,他感受到有那么一刻,斯年下意识缩了一下,很短,短到转瞬即逝,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就是那么一个小小的肌肉反应,让傅怀璟心里猛猛抽了两下,他从前到底是有多混蛋,才能一点儿没察觉他的斯年,是打心底恐惧自己的
傅怀璟望着路况,快速眨眨眼,掩藏住眼眶中那一抹湿润,声音比之前还要柔和几分
“好,都听斯年的,斯年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阻拦你了”
听到这句话时,傅斯年心底有那么半秒的触动,疑问在脑子里打转,组装,连接成一句话,在嘴里盘旋了好久
直到车子停在红灯前,他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发问
“傅怀璟,你还....记得你做过一场梦吗?”
他问完望过去,清楚看到那个人点了下头,流畅的下颌线松了,紧接着嘴唇微张,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传出
“我记得”
傅斯年心跳快了两拍,记得的话......
“我也做了那个梦,梦里,我把你.....”
“我也记得”
傅怀璟声音很柔,柔的像空中随风翻飞的柳絮,他扭头过去,看着傅斯年那张白净的脸,抬手缓缓抚平他微皱起的眉头,动作轻得好像怕弄坏一件易碎的珍宝
“斯年”
傅怀璟说:“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一场梦,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做了同样一场梦”
“我只知道,我现在的行为是错的,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我希望从此刻起,我能改变,能让你不再那么难过”
他不确定那场梦是不是预知,也不确定未来会不会真的朝那个方向走,那些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就算以后真的会死在斯年手里,那也是他自找的,那些不是折磨,是他在赎罪
傅怀璟尤其记得在梦里死之前的最后一刻,许飞来找过他,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
那些话,有一部分是他知道的,有一部分,是他不知道的
许飞说
‘我老师和我说过你跟傅斯年的事,你明明很在乎他,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一个多坏的人,你也不是,其实,你们应该能有一个更好的结局,傅斯年想拉着我们所有人跟他一起下地狱,可是傅先生,你应该清楚的很,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寒先生’
‘寒先生不出手,是我们都从我老师跟何医生嘴里知道了所有真相,他不是坏,只是被扭曲了内心,是恨意在驱使掌控着他’
‘寒予会把他忘记的那些都告诉他,我在你家找到了你藏起来的那些相片,等他回来就会看到,希望他能想起一些,也希望你们能解除误会,彼此改变,然后离开这里好好生活吧’
只是可惜,在许飞说完那一切后,傅怀璟在梦里没能撑下去,他死了,可梦却没醒,而是继续以一种虚无缥缈的状态站在那里
看到傅斯年打开地下室的门,蹲在他面前,问一句
‘你死了吗?’
天知道,那时候的傅怀璟有多期盼自己能抱抱他,可惜,他的斯年再也感受不到他了
斯年自尽的那一刻,傅怀璟就站在客厅里,或许他觉得这一悲惨的一生终于结束了,他的斯年也算得到了解脱
他想接他走,看着他前往西方极乐,然后自己滚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只是没想到,地狱的路还没走完,他就又回来了
半生数载,不过黄粱一梦
既然命数未尽,那他才不要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