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番外:她怎么可能输(双秦篇◎终章)
“怕我吗”
“不怕”
“杀人,赌博,玩儿命,拍卖,黑产,这些我都干,你能接受?”
“能的”
“可我怕你在我身边,我护不住你”
“那我努力变强,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自己护自己,我不要站在你身后,我要与你并肩”
“秦小姐,跟着我,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愿意跟着你,秦先生”
.....
西里雅的码头永远浸在一层咸湿黏腻的海风里,傍晚时分,橘红色落日沉向海面,余晖漫过港口林立的集装箱,斜斜泼洒在海纳赌城的外立面上
这是整片国土规模最为煊赫的赌城,整栋建筑通体由鎏金石材构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反射着落日碎光,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凭空矗立在码头边的黄金宫殿
入夜还未完全降临,赌城内早已是一派纸醉金迷,厚重雕花大门不停开合,衣着华贵的宾客络绎不绝地走入其中
推开大门的一瞬,喧嚣便扑面而来,高耸穹顶之下,成百上千盏水晶吊灯层层垂落,千万枚水晶切面折射出晃眼的流光
打磨得锃亮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映出男人们剪裁考究的西装,女士流光溢彩的礼服,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槟的甜香、高级雪茄淡淡的烟草气息,还有筹码相互碰撞时连绵不绝,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
一张张绒布赌桌整齐排布,荷官语调平稳地发牌,宾客的笑谈,酒杯相碰的脆响此起彼伏
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梭人群,托盘上摆满冰镇香槟与精致餐点,一切都维持着顶级销金窟该有的秩序与浮华
二楼,环绕大厅一圈的观景回廊,是专供顶层人物休憩观场的区域
栏杆雕琢繁复的缠枝花纹,隔着栏杆,能够毫无阻碍地俯瞰一楼完整的大厅景象
这里摆放着几组宽大的丝绒沙发,落地纱帘半掩,隔绝一部分底层的嘈杂
秦又时斜斜陷进一张黑色丝绒高背沙发里,身形舒展慵懒,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矮脚威士忌杯,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轻响
他身侧坐着相交多年的友人莱昂,莱昂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缓缓缭绕散开,二人原本正低声闲谈着码头新一批货物到港的事宜,语气松弛,一派闲适
就在这时,一楼猛然炸开一声轰然巨响,像是什么贵重器物被狠狠掼砸在地,那道巨响撕开了赌城原本平衡的喧闹,最先响起的是女人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轰隆动静
莱昂眉头当即一蹙,夹着雪茄的手顿在半空,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雕花栏杆边向下张望,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染上几分凝重
“出事了”
秦又时也抬眼望下去,底下的混乱正以极快的速度发酵扩大
闹事的男人是常在海纳出入的一名赌客,今日手气全盘溃败,输光了身上全部现金,抵押的房产,首饰也尽数化为桌面上流转的筹码
数小时的博弈之后,一无所有的绝望彻底碾碎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掀翻身前偌大的扑克赌桌,厚重实木赌桌重重砸向大理石地面,上面成堆的筹码如同暴雨一般泼洒飞溅,红的金的筹码四下滚落,滚满大半个大厅
水晶烟灰缸,雕花玻璃杯摔在地上,爆裂成无数锋利碎片,男人约莫三十多岁,双目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头发凌乱,西装被撕扯得歪歪扭扭,领口扯开,脸上青筋根根暴起
输疯之后,已经完全顾不得海纳赌城的规矩,旁边有两名安保快步上前想要压制,被他红着眼挥拳狠狠砸中面门,闷哼声响起,一名安保踉跄向后跌倒,唇角淌下鲜血
事态彻底失控,他疯狂地四下冲撞,手肘狠狠抡向旁边的展架,架上陈列的昂贵琉璃雕塑轰然坠落,碎渣四溅
周围正在玩乐的宾客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闪,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尖叫,呵斥混杂在一起
原本从容的氛围荡然无存,不少人慌忙往后撤退,生怕被这个丧失理智的男人波及
又有一名上前劝阻的女服务生,躲闪不及,胳膊被男人挥出的手肘刮到,疼得捂着手臂后退,脸色发白
“简直无法无天”
莱昂看着楼下乱糟糟的一幕,雪茄的烟雾从唇边吐出
“海纳这么多年,很少闹到这般地步,安保是干什么吃的,要不要你亲自下去压一压?再放任下去,今晚的生意全要被毁”
秦又时的目光沉沉落在楼下混乱的中心,眉峰缓缓往下压了几分
他指尖将威士忌杯搁在一旁的大理石台面上,手掌已经搭上沙发扶手,脊背微微前倾,准备起身亲自下楼处置这场闹剧,以他海纳主人的身份,这种规模的骚乱,本就该由他出面收尾
可就在他即将站起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赌城那两扇巨大的鎏金旋转大门
大门被两名侍者向两侧稳稳推开,秦又时的动作骤然顿住,他松开撑住扶手的手掌,肩膀重新松弛下来,后背再度慵懒地靠回柔软的丝绒椅背上,整个人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漫不经心,万事不上心的姿态
莱昂察觉到身旁人的变化,侧过头,满脸疑惑:“怎么?不去了?任由他这么闹?”
秦又时的视线牢牢锁着大厅入口那道走进来的身影,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欣赏,唇角浮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用”
他声音不高,隔着楼下嘈杂的喧嚣,语调平稳松弛:“有人会处理”
莱昂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口望去,当即看清来人,了然地挑了下眉:
“原来是秦夫人来了啊”
秦施施缓步踏入海纳赌城,她没有咄咄逼人的凶悍姿态,身上是一袭剪裁极简的炭灰色垂地长裙,线条利落克制,没有过度浮夸的装饰,只耳际垂着两颗圆润冷润的珍珠,随着每一步的走动,轻轻微微晃动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露出线条干净流畅的脖颈与肩线,她并非刻意摆出威慑的模样,可这几年沉淀出来的压迫感,随着她一步一步踏入大厅,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展
她身后跟随着六名黑衣护卫,步伐沉稳划一,不吵不嚷,沉默地分列在她身后两侧
大厅里混乱的骚动在无形之中一点点收敛了几分
所有人不由自主朝门口望过来,地上满是四散的筹码,锋利的玻璃与琉璃碎渣
秦施施踩着细高跟,从容地跨过满地狼藉,鞋跟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响声,一下又一下,穿透周遭杂乱的叫喊,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闹事的男人还处在疯狂的状态,推搡着想要靠近他的人,满
脸血污与汗水,嘴里不停咆哮咒骂,直到秦施施走到距离他数步之外站定
她没有拔高声调,脸上也没有暴怒的神情,只一双眼眸淡淡的落在男人身上,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看见一件碍眼的摆设,周遭的喧闹,似乎都和她隔了一层
“闹够了?”
她声音清亮,音量虽不嘶吼,却拥有奇异的穿透力,清清楚楚压过周遭杂乱的噪音,传入男人耳中
男人猛地转头看向她,充血的双眼满是疯狂与怨毒,接连的失败已经摧毁了他全部理智,根本不在意站在面前的是谁
他吐掉嘴里混着血丝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闹够?我在这里输得家都快要没了!你们海纳坐收渔利,毫不顾忌我们死活!我今天就要把这儿掀个底儿朝天!”
说罢,他猛地抬脚,还要再踹翻身旁另一张赌桌
秦施施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垂在身侧的手探进手包,再抬起来的时候,一把漆黑哑光的手枪已经稳稳握在掌心,没有多余的示威动作,手腕微微下沉,枪口对准男人的膝盖
‘砰——!’
枪声骤然炸开,在偌大的大厅荡开回响,滚烫的子弹击穿皮肉,男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面
碎石扎破他的裤料,划破皮肤,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汩汩流淌,迅速在大理石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剧痛席卷全身,他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哆嗦,额头上瞬间布满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恨意盖过恐惧,他抬起头,面目扭曲,嘶哑地大声怒骂,用尽全部力气宣泄不甘
二楼回廊之上,莱昂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微微坐直身体,指尖的雪茄悬在半空,低声感慨:
“不愧是跟你混出来的人,我记得初次见面时,秦夫人可是温柔的很”
秦又时手肘随意搭在雕花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沉沉落在楼下妻子的背影上
他看得很专注,安静地旁观整场事态走向,没有半分要插手的意思
楼下,硝烟淡淡的火药味缓缓弥散开来,秦施施垂眸,俯视跪在血泊之中的男人,握枪的手臂稳稳停在半空,没有因为对方的怒骂而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她的神情依旧从容,开枪于她而言,不是宣泄怒火,仅仅是终止这场闹剧的手段
“海纳开门接待赌客,愿赌服输是踏进这里第一桩要懂的规矩”
她语速平缓,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对方耳中:“你输不起,就不该上赌桌,但我不会直接了结你”
她微微偏过头,对身后护卫递去一个眼神:“他全部家人的资料,调出来”
护卫很快将一份薄薄的文件递到她手中,秦施施随手翻开,目光淡淡扫过纸上的名字
“你的妻子,一双儿女,还有尚在疗养院里的老母亲,所有的底细,在你初次踏进海纳的那一天就被我们查得清清楚楚”
文件被她轻轻合上,丢到男人面前的血泊边上:“直接杀了你,太过便宜,既然你痴迷赌博,那我们就继续赌”
她抬手示意
几名护卫迅速清理出一张尚且完好无损的大号扑克赌桌,推到大厅中央,好几副全新未拆封的扑克牌被拿上来,外包装拆开,‘哗啦啦’声响,数十副牌全部倾倒在墨绿色绒布桌面之上,各色大小鬼,数字牌混杂堆叠,厚厚铺了一层
“玩简单的,就比牌面大小,随意发牌,六张牌定胜负”
秦施施站在赌桌一侧,裙角离桌面的牌堆尚有一点距离:“赌约很简单,我的性命,外加你欠给海纳所有的资产清除,赌你全家人的性命”
跪在地上的男人浑身发抖,冷汗混合血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若是我输,我当场任由你处置,若是你输,今夜,你的全家,要为你的失控买单,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男人身体剧烈颤抖,膝盖下的血液还在不停蔓延,可求生的侥幸心理,疯狂的赌徒心态,死死攥住了他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一声:“好!”
二楼,莱昂不由得侧头看向秦又时,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夫人这个赌约,实在是够狠,你就一点不担心?万一局势偏移...”
秦又时唇角浅浅勾了勾,视线依旧锁着楼下那道身影,语气轻淡笃定:“她既然敢把赌约摆出来,就不会给自己留输的可能,看着就好”
楼下大厅,原本四散躲避的宾客,此刻都远远围成一圈,屏息凝神地注视这场以人命为筹码的赌局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牌页翻动摩挲的沙沙声响,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护卫伸手,在一大堆混杂的扑克牌之中洗牌,牌张翻飞交错,哗哗作响,按照约定,依次给两人各分发六张底牌,牌面朝下扣在桌面
男人跪在地上,一条腿受着重伤,疼得浑身不住打颤,他伸出颤抖不停的手,指尖哆嗦着,一张接一张掀开属于自己的牌
第一张,大鬼
第二张,依旧是大鬼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心脏疯狂擂动胸腔,他加快动作,接连掀开剩余牌面
五张闪闪发光的大鬼,静静铺在墨绿色绒布上,最后第六张,是一张小鬼
五张大鬼,一张小鬼,看清牌型的一瞬间,濒死的狂喜猛地冲上他的大脑,方才的痛苦,恐惧瞬间被冲散,他仰头,发出嘶哑又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大厅回荡
“赢了!我赢了!”
他笑得浑身抖动,眼底迸发出疯狂的光:“这么多副牌混在一起,怎么可能凑得出比我更强的牌!秦施施,欠款清零,你的命归我!”
周遭围观的宾客也不由得心神震动,低声的哗然悄悄响起,连二楼的莱昂神色也微微一变,身体再度前倾
唯独秦施施,自始至终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她垂着双眼,指尖落在自己面前倒扣的牌上,方才发牌的刹那,桌下宽大长裙的遮掩之下,她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动,飞快调换了牌组,动作快到现场没有任何人捕捉到半点破绽,所有的诡计,都掩藏在优雅从容的外表之下
跟了秦又时,她怎么可能输
秦施施不急不缓,指尖一张一张,缓缓掀开六张底牌
第一张,大鬼
第二张,大鬼
一张接着一张,六张大鬼整整齐齐,一字排开,平铺在赌桌之上
喧闹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海纳赌城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水晶吊灯流转的金光落在牌面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跪在地上的男人脸上的狂喜彻底僵死,他怔怔盯着那六张牌,瞳孔剧烈收缩,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整个人完全懵住,短短数秒的停滞过后,残酷的现实狠狠砸落
他猛地嘶吼起来,声音撕裂沙哑,近乎歇斯底里,拼命挣扎着想要撑起受伤的身体:“不可能!你出老千!你作弊!这场赌局不算!”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全盘输掉,等待他家人的将会是什么,巨大的恐惧裹挟着绝望,理智彻底崩塌,他视线扫过地面,一眼看见方才掉落在一旁的手枪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猛地扑出去,忍着膝盖撕裂一般的剧痛,一把将枪抢到手,手臂高高举起,枪口直直对准几步之外的秦施施,眼神疯狂,他宁愿此刻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二楼观景回廊上,松弛慵懒的秦又时神色没有剧烈变化,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他单手快速掏出腰间配枪,身体甚至没有刻意俯身,也没有眯眼仔细瞄准楼下目标,仅仅凭着视线的方位,手腕向下探出栏杆,指尖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穿透死寂,楼下的男人身躯猛地狠狠一震,整个人往前重重扑倒,手里的手枪哐当掉落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血腥味混着淡淡的火药味道,缓缓在空气之中扩散开来,全场鸦雀无声
秦又时随手收回手枪,慢条斯理收好,他抬眼,越过层层人群,隔着楼层的距离,目光精准地对上秦施施的眼眸,四目遥遥相望,没有言语交流,可彼此之间的情绪,默契,全部在这一眼之中交汇
莱昂坐在一旁目睹完整全过程,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声感慨:“您二位真是,不愧被传成闻风丧胆的双秦夫妇,果然不好惹”
秦又时没有接话,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衣襟,迈步走向盘旋向下的鎏金旋转楼梯
台阶层层向下,金色灯光顺着他行走的身影流淌,他一步步穿过围观人群自动让出的宽阔通道,踏过满地散落的筹码碎片,径直走到秦施施身侧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多余响动,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方才握过枪的手指,指尖还残留一丝淡淡的火药痕迹
秦又时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指节,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带着独属于二人之间的温存,全然不顾身后满场旁观者
“刚才,没有被吓到吧?”
秦施施微微侧过头看向他,方才处置风波时的凛冽尽数敛去,唇角绽开一抹极浅柔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秦又时手臂伸出,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护在自己身侧,不再多看地上的残局,二人并肩,朝着赌城大门的方向缓步离去
待到二人即将跨出鎏金大门之时,身后一众黑衣护卫上前一步,洪亮肃杀的声音响彻整座富丽堂皇的大厅,传入每一个在场宾客的耳朵里
“诸位记好今日!海纳接待四方来客,但绝不纵容闹事撒野!这,就是越界的下场!”
地上的血迹,破碎的摆件,四处散落的筹码留给侍者收拾,喧嚣过后,赌城的乐曲重新缓缓响起,
码头潮湿的晚风迎面吹拂过来,落日已经彻底沉入海面,夜色铺开,秦又时与秦施施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海纳赌城璀璨灯火之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