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炫耀
夜风吹拂，卷起一阵草木清气。
穆风身上的皂角味混着温热的呼吸，让许酒笙脑子晕晕乎乎的。
额头上的触感烫得吓人，一路烧到了心口。
许酒笙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穆风送回房的。
等关上门，他愣了很久，这才靠着门蹲下身，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许久都无法平静。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给自己降了降温。
躺在床榻上，他扯过夏被将头脸蒙住，心跳声清晰可闻。
东厢房内，穆风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端详着手里的印章。
指腹缓缓摩挲过石面上工整的小篆字体。
闭上眼，小哥儿泛红的眼尾与轻颤的睫毛便浮现在眼前。
穆风将印章紧紧攥在手心，根本舍不得放下。
他嘴角的笑意，直到后半夜也没散去。
次日清晨，许酒笙顶着眼底的乌青推开房门。
刚巧撞上牵着牛车从后院走出来的穆风。
“笙哥儿，早。”
许酒笙的脸颊迅速漫上热意。
他匆忙移开视线，声音细小：“穆大哥早。”
穆风上前两步，用指腹在许酒笙眼下的乌青处轻轻蹭过。
他微微皱起眉头：“夜里没歇息好么？”
许酒笙的耳根瞬间通红。
他结结巴巴道：“夜里……夜里天热，有些闷得慌。”
自从入夏以来，许家每个人的屋里皆摆着冰盆。
这借口一戳就破。
穆风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拆穿小哥儿，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人往屋里带了带。
“今日的货我和阿吉去送就行，你回房再睡个回笼觉。”
许酒笙张了张嘴试图拒绝。
可对上穆风带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便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他乖顺地点点头，转身回屋。
午后日头毒辣，许家人齐聚在堂屋里避暑歇晌。
穆风像往常一样，让阿吉与许安在木板上用清水练习刚教的字形。
许酩坐在一旁摇着蒲扇饮凉茶。
江林和许酒笙则凑在一起整理账册。
穆风坐在桌案另一侧，取了张空白麻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写完后，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荷包中摸出那枚青田石印章。
在朱砂印泥上蘸了蘸，端端正正地在纸页上盖下。
阿吉正握着毛笔蘸水写字，余光瞥见穆风的动作，立马好奇地凑了过来。
“穆大哥，这石头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要印这个红戳？”
穆风将印章拿在手里，取了块干净的帕子，细细擦拭底部的印泥。
“这叫私章。”
穆风语气云淡风轻，眼角眉梢却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日后签契书或是写要紧的文书，盖上它，便代表是我立下的字据。”
阿吉恍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正要回去继续写字，就听穆风状似无意地接着开口。
“这印是笙哥儿亲自挑的料子，又费心寻了手艺极好的师傅刻好送给我的。”
“我很是喜欢。”
阿吉挠了挠头，虽然不懂穆风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但还是接了句话。
“原来是这样，笙哥儿对穆大哥可真好。”
这句大实话让穆风听得身心舒畅。
他心中愈发得意，面上却极力维持着矜持模样。
穆风郑重点头：“这是自然。”
一旁的许酩摇扇子的动作顿住。
他心里对穆风这个哥儿婿是一百个满意。
但见穆风当着全家人的面如此直白地“炫耀”，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眉头皱起又松开，偏过头干咳了一声，神色十分别扭。
江林掩嘴轻笑。
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许酩，递去一个眼神，示意汉子莫要出声破坏气氛。
接到了夫郎的眼神，许酩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凉茶，权当自己没听见。
而坐在桌案另一侧的许酒笙，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红透的耳根早早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他在心底不断宽慰自己。
穆大哥是他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君，若是自己一直这般扭捏躲闪，倒显得生分了。
许酒笙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穆风恰好也正注视着他。
见小哥儿抬头，男人冲他挑了挑眉。
许酒笙的心跳彻底乱了章法。
他慌乱地低下头，胡乱翻过一页账册，再不敢多看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全家人各司其职。
穆风一面忙着送货，一面紧盯着作坊的进度。
不过短短数日，制冰坊便彻底落成。
库房里早就堆满了化整为零、分批采买回来的硝石。
厚重的油布将其遮盖得严严实实。
穆风在村中精挑细选了四名汉子，都是嘴巴严实且手脚麻利的。
开的酬劳丰厚自不用说，还签下了只许干活绝不许打听的严苛契书。
作坊开工第一日，穆风将工序拆分开，当场教给众人。
“你，只管把这个缸里的浑水倒进大木盆里。”
“你，负责把那边晾着的水装进竹筒，再把竹筒一个个放进小木盆里。”
“你们两个，等我叫你们的时候，再过来把竹筒搬出来，把大木盆的水倒回那个缸里就行。”
一套流程下来，每个工人只负责一个简单的步骤。
他们互相之间甚至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更接触不到核心的硝石。
看在工钱丰厚的份上，谁也不愿多嘴去问。
毕竟砸了饭碗事小，真要泄露了主家的机密，可是要吃牢饭的。
这日，许家作坊第一次出冰。
穆风提前让工人们下了工，带着一家人进了作坊。
“时辰差不多了。”
穆风走到一个木盆前，对许酩道，“许叔，您来开这第一盆？”
许酩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掀开木盆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白气升腾而起，站得近的阿吉和许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穆风随手取出一个竹筒，打开封口。
里头冻着一整块晶莹剔透的坚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成色还算不错。”
屋里几人顿时喜笑颜开。
阿吉和许安眼巴巴看着穆风，穆风干脆把手里的竹筒递给他们。
两个人伸出手指戳了戳里面冒着寒气的冰块，咧开嘴傻乐起来。
许酒笙站在穆风身侧，轻声问道：“穆大哥，这冰既然已经制成，是不是明日就拉到府城去卖？”
穆风摇了摇头：“还不行。”
“如今每日要往府城送大量的饮子，眼下又多了这几百斤的冰，家里的牛车运力已达极限。”
他顿了顿，看向两位长辈，“我盘算着，咱们得先去买一辆宽敞些的马车，再添匹好马。”
穆风脑子里其实早已备好了一连串的游说之词。
比如马车脚程快能保冰不化，比如兵分两路能极大提高出货效率等等。
谁知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许酩和江林便点头同意了。
“那就买。”
许酩：“如今咱们账上银钱宽裕，买匹好马脚程快，来回府城送货时也能少遭些罪。”
江林也温声附和，“风小子，你既然开了口，那定是急需的。”
“外头生意上的事，你全权做主便是，我和你许叔都信你。”
看着两位长辈温和的目光，穆风微微一怔。
他无奈地笑了笑：“许叔和江叔这般痛快，倒叫我准备了一肚子说服你们的话，全没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