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真的是冰
孙贩子凑上前，一把掀开竹筒盖。
两人齐齐探头。
竹筒内结结实实冻着一整块冰。
真真切切的冰摆在眼前，孙贩子搓着手，声音打颤。
“穆老弟，这冰……你打算怎么卖？”
“竹筒冰进价十五文一筒，对外统一售价二十文。”
穆风报了价，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王志和孙贩子愣在原地，半晌没喘匀气。
澜江府冰行里，这么大一块整冰少说得花一百文。
只买这一块人家还不一定卖，说不定还得受管事、伙计的白眼。
这定价实在太低，孙贩子半晌没敢应声。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穆老弟，老哥托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府城的冰雪买卖水深得很，那都是有主儿的。”
“咱们府城最大的聚源冰行，背后有大靠山。”
孙贩子咽了口唾沫：“咱们平日卖点甜水饮子，权贵看不上这仨瓜俩枣。”
“可这冰是实打实动了人家的钱袋子，二十文的价钱太扎眼，传出去那些人能生吞了咱们。”
他试探着说道：“依我看，咱也按冰行的价，卖一百文？”
“卖得慢些赚得少些，至少不把人得罪死。”
“枪打出头鸟，和气才能生财啊。”
穆风闻言笑出声来，他拍了拍孙贩子的肩膀：“多谢老哥提醒。”
“不过，老哥你想岔了一件事。”
“只要咱们的冰出现在街面上，不管十文还是百文，都是从他们碗里抢肉。”
“你卖一百文，人家就不砸你的摊子了？”
“既然注定不能善了，又何必畏手畏脚？”
孙贩子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穆风继续道：“定这个价自然有我的成算。”
“冰行的冰只有富户买得起，咱们初来乍到，去富人堆里抢不过他们。”
“但二十文的冰，这满大街的走卒贩夫谁买不起？”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府城的寻常百姓都用上咱们的冰。”
“货散得够快，受惠的百姓够多，势头就压不住。”
“到时候，他们想囤积居奇也捂不住。”
孙贩子哑口无言。
卖了半辈子货，他只知道跟在别人后头捡漏。
从没见过这种要把天捅破的打法，他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心里直打退堂鼓。
“嗤。”
一旁的王志嗤道，“孙老哥，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富贵险中求都不懂？二十文钱的冰往街上一摆，就是闭着眼睛捡钱。”
王志看向穆风，堆起笑脸。
“再说了，冰行后头有人，穆东家背后还有顾府和陆府呢！”
“有这两尊大佛在上面镇着，这澜江府谁敢乱动？”
“穆东家吃肉都带着咱们喝汤，你还瞻前顾后？”
“你要是真怕惹麻烦，今日这车上的货，我全包了，我正愁不够卖呢！”
“想得美！”
孙贩子被这么一激，再一盘算一筒五文钱的差价，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这些年澜江府里眼红去碰这门生意的小商户，轻则被地痞砸摊，重则被安个“无引私售”的罪名弄进大牢。
可王志说得对，陆府、顾府，才是澜江府真正的天！
穆东家连这等通天人物都能搭上话，难不成怕一个卖冰的商行？
孙贩子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敢用二十文的低价抢市，定是仗着背后的大靠山，且留了后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一个卖货的怕什么？
他再看装着竹筒冰的箱子，就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
孙贩子瞪了王志一眼：“谁说我不卖！”
“穆老弟都不怕，我怕什么！”
穆风看着两人较量，微微一笑。
“既然想通了，便搬货吧。”
“今日先试水看看反应，凉浆冰沙和竹筒冰每人各二十筒。”
“装冰的箱子一人两箱。”
“要是卖得好，之后再往上加。”
穆风拍了拍箱子：“规矩照旧。”
王志立刻掏出钱袋，点清进货钱递过去。
他不光给自己拿货，还得替自己刚拉入伙的另外两个兄弟带。
三个人的货加起来钱数不小，但他掏钱掏得毫不含糊。
孙贩子也赶忙掏出铜板结清了账。
分完货，穆风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招手示意两人凑近。
“这竹筒冰是个新鲜玩意儿，又卖得这么便宜，百姓们乍一看未必敢买。”
穆风压低声音，三言两语将一套卖冰的话术教给两人，“你们就这么说……”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交代完，穆风这才驾车离开。
王志没有多留，带着货兴冲冲地离开了。
孙贩子刚把自己摊位上的遮阳布扯好，几个相熟的老主顾就摇着扇子凑了过来。
“孙老板，快快快，给我拿一筒‘竹山凉饮’。”
其中一位宋姓妇人热得直喘气，连连催促。
“这鬼天气，也就是你这儿用碎冰镇着的饮子带着凉气，能让人缓口气了。快些拿来，热死我了。”
“好嘞，夫人您稍等！”
孙贩子拔高音量，开始推销。
“几位贵客，您今儿可是赶巧了！”
“咱们今日可是多出了两样解暑的新品。”
“十文钱一罐的‘凉浆冰沙’，还有二十文钱的‘竹筒冰’！”
“保准您一口下去，酷暑天也能过成腊月天！”
这话一出，面前的夫人和夫郎愣住了。
周围路过的行人、附近的摊贩也都频频朝这边张望。
“孙老板，你莫不是被这毒日头晒失心疯了？”
宋姓妇人皱起眉，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城里冰行那巴掌大的一块碎冰渣子都要大几十文。”
“你这带冰的冰沙才十文？一整块冰才卖二十文？”
她身旁的一位夫郎也跟着帮腔，“就是如此。”
“这么便宜的冰，谁敢吃？”
“老孙，你可别是贪便宜，拿什么臭水沟里的脏水冻了来糊弄咱们？”
“这要是吃坏了肚子，可是要出人命的。”
大家不是不信孙贩子的人品，实在是这个价钱低得太离谱了。
孙贩子脸上笑意加深，“各位老主顾们，我老孙在这食肆巷摆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能干那种砸自己饭碗的黑心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拿货。
靠得近的几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大家这才留意到，为了防止冰化得快，这些箱笼筐篓外头，全都包着厚实的棉被用来隔绝热气。
只见箱子里和筐里，都用碎冰细细密密地镇着货。
孙贩子先是捧出一个陶罐，拔下木塞。
“各位先瞧瞧这‘凉浆冰沙’。”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陶罐里是细腻如雪的冰沙，丝丝凉气扑面而来。
接着，孙贩子又拿出一个竹筒。
“各位再瞧仔细了。”
“这可是用烧开的井水冻出来的整块好冰，绝不掺假。”
宋姓妇人离得最近，也是第一个看清竹筒里的冰块的。
“天爷啊，真是整块的冰！”
“这么干净剔透，不比冰行卖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