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双线并行
“第一件事,先把江叔么的药续上。”
屋内静了一瞬。
许酩看向穆风,嘴唇动了动,脸上透着局促:“那药……贵。一副吃半个月,得三两银子。”
穆风直接把一锭银铤推到许酩手边。
许酩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穆风抬手打断了他。
“许叔,身体是本钱。”
穆风目光扫过一家三口,温声道,“江叔么身子好,您和笙哥儿才能安心酿酒,酒铺的生意才能转得起来。”
“咱们接下来做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别在根子上省。”
许酒笙看着桌上的银子,鼻尖忍不住发酸。
自从阿么病重,家里连遭变故,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替他们打算过了。
穆风察觉到了小哥儿的情绪。
他轻笑了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沿,语气轻快地打趣:“好了,煽情的话先攒着。”
“等以后咱们赚了金山银山,你再慢慢谢我。”
他这一打岔,屋里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散了不少。
许酒笙更是差点憋出个鼻涕泡,红着眼悄悄瞪了他一下。
“眼下除去药钱,咱们手里满打满算还剩七两。”
穆风将话题拉回正轨,“这钱,得掰成两半花。”
“先说配料。”
“之前咱们手里没本钱,做茶酒用的配料都是凑合。”
“味道虽然挑不出毛病,但既然要在陆府亮相,就得往尽善尽美上走,免得砸了招牌。”
穆风细细说来:“就拿茉莉茶酒来说,用的是最便宜的散茶,香气杂。”
“若是换成上好的‘茉莉银毫’,口感绝对还能往上提两成。”
“西域茶砖也是同理,换成保存完好的陈年老砖,茶汤的醇厚度会截然不同。”
“还有里面用到的蜜、干桂花,尽量往好的用。”
许酒笙立刻点头赞同:“穆大哥说得对,只要配料跟上,比例我重新摸索,味道绝对能更好。”
许酩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他担忧道:“这好茶好蜜,价钱可不低啊。”
“咱们这七两银子,大头还得留着去定做酒具,能拨出多少来买这些精贵配料?”
汉子顿了顿,“还有,咱们之前摸索出来的配方,还有剩下的散茶,难道就这么弃用了?”
“许叔,您担心得在理。”
穆风说,“但我穆风做生意,哪有往外扔钱的道理?”
他笑了笑,“咱们这次走双线并行的路子。”
许酩和许酒笙面面相觑,穆风这说的啥意思?
“陆夫人的赏花宴用量有限,咱们这次去镇上,只买够这次用的精料即可,花不了太多。”
“这批用好料精酿的,走高端路子,专供陆家这样的显贵。”
“至于剩下的便宜散茶,调出来的味道其实也不差。”
“咱们到时候换上类似竹筒这样便宜雅致的器具,拉去府城走中端市场,卖给寻常百姓。”
“两头赚钱,互不耽误。”
许酩赞道:“这个法子好。”
“这采买精料的事,明日我一起去镇上办了。”
“辛苦许叔了。”穆风转头看向许酒笙,“重新调配的事,就交给笙哥儿了。”
许酒笙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应下:“你放心,交给我。”
“好,这内里有了着落,咱们再来说说外在的‘面子’。”
穆风指尖点了点桌面,“陆夫人掏钱,买的是‘独一份的体面’。”
“这体面,一半在酒,一半在器,还得有个配得上的雅名。”
“加了薄荷的那款,装在竹筒里,叫‘碧野清风’,朴实沁凉。”
“剩下这两款,也得有讲究。”
穆风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代高端酒类的包装设计。
“我的想法是,茉莉茶酒主打仙气、纯洁,名字就叫‘茉香醉玉’。”
“走轻盈雅致的路子,用细颈的白瓷长瓶,不留一丝杂色,只在瓶颈处系一根极细的红绳,挂个木牌。”
“至于西域茶砖酒,风味醇厚,主打复古,名字便叫‘碎金陈韵’。”
“得用矮胖的陶罐,外头上一层哑光的黑釉,不用花里胡哨的纹路,越古拙越好。”
他说完,喝了口水润嗓子。
许酩听得云里雾里。
许酒笙也有些茫然,他只懂酿酒,对瓷器一窍不通。
一直安静听着的江林却开了口。
“风小子,茶酒的名字起得极好,只是这器皿真要照着你的想法做,怕是行不通。”
穆风看向江林:“江叔么,怎么说?”
江林温声解释:“先说那白瓷长瓶。”
“大景朝规矩严,纯白无纹的细颈瓶,多是寺庙里供奉观音的净瓶,又或是大户人家做法事用的。”
“陆夫人办的是赏花宴,图个喜庆。”
“你送上一桌子净瓶,陆家不仅不会觉得体面,反而会觉得晦气。”
穆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习惯了现代极简设计,却忘了古代最重吉凶忌讳,差点弄巧成拙。
江林继续道:“再说那黑釉陶罐。”
“你说的‘哑光’,应是窑厂里火候没到、烧废了的‘涩釉’。”
“真要把这种残次品端上桌,那些夫人哥儿只怕连碰都不愿碰。”
穆风看着江林苍白温婉的脸,心下一动。
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乡野哥儿,怎么会对高门大户的忌讳,甚至窑厂的烧瓷工艺如此清楚?
他神色如常,态度放得端正,虚心求教:“是我大意了,光顾着想新奇,差点闹了大笑话。”
“江叔么见多识广,依您看,这酒具该怎么定?”
江林想了想,缓声道:“既然叫‘茉香醉玉’,不如改用青瓷。”
“澜江府周边的民窑,烧不出官窑雨过天青的釉色,但烧个‘艾青色’还是有把握的。”
“器型不用细颈瓶,改用‘长颈执壶’的样式,撇口、细颈、垂腹,线条柔和。”
“瓶身也不用全素,让人在腹部暗刻一两朵半开的茉莉,倒酒时迎着光才能瞧见。”
“艾青色配暗花,这才当得起一个‘玉’字。”
穆风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现代奢侈品最爱玩的暗纹高定吗?
“至于那‘碎金陈韵’……”
江林咳嗽了两声。
许酩赶紧倒了碗温水递过去,顺手替他拍了拍背。
江林就着许酩的手喝了口水。
润了润嗓子,他接着说:“茶砖厚重,用黑釉没问题,但得是亮釉。”
“可以定做一批‘黑釉斑瓷’样式的短颈酒坛。”
“黑釉里透着丝丝缕缕的黄褐纹理,正应了你那‘碎金’二字。”
“这种釉色烧制不易,每一坛的纹理都绝不相同。”
“你不是要‘独一份’吗?这便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说到这里,江林低咳两声,“这些也是早年间听来往的富商随口闲聊记下的。”
“真要定做,还得你去窑厂和师傅细细分说。”
堂屋里安静极了。
许酩对自家夫郎说出这番话毫无意外,许酒笙更是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家阿么。
穆风定定地看着江林。
艾青色配醉玉,黑釉斑应碎金。
这许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江叔么高见。”
穆风收敛了探究的目光,由衷道,“就按江叔么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