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接着演
许酒笙顺着她的话头问道:“连署令老爷也会有难处吗?”
江夫人叹了口气。
“你伯祖父在署令这个位置上坐了好些年了,一直不得晋升。”
“官场处处要打点,若要再往上走走,光靠砸银子可不顶事,还得靠真正的权贵提携才行啊。”
许酒笙眨了眨眼,一脸单纯懵懂。
江夫人见他不接茬,只能咬牙自己往下说。
“我听你伯祖父说,你此前去了瑞王殿下的婚宴。”
“如今你住在顾府,想必和瑞王府君交情匪浅?”
“笙哥儿,你若是能在瑞王面前替江家美言几句,江家上下定会感激你的。”
许酒笙见她终于露了狐狸尾巴,心底冷笑,面上却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江家既然有了困难,我自然愿意帮忙。”
说罢,他又局促低头,搓起了衣角,满脸为难。
“可是……曜京花销太大了。”
“我惦记着阿么,本来打算明天就和穆大哥回澜江府的。”
“这帮衬的事,只怕是来不及了。”
明天就走?!
这怎么行!
江夫人立刻给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上前,递过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好不容易认了亲,怎么能急着走?”
江夫人把银票强行塞进许酒笙手里,大方开口。
“这一百两你先拿着,权当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
“你和你那穆大哥,再多住些日子,日后多同咱们江家走动走动。”
“我同你伯祖父之后还想着把你阿么也接过来,给你们在曜京置办宅子呢。”
许酒笙捏着银票,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么?”
“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谢谢伯祖母。”
看着小哥儿一副没见过钱的穷酸样,江夫人心里越发看轻他。
她压低声音诱哄道:“既然收了礼,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在顾府住着,这引荐的事可得上上心,等你伯祖父往上升一升,这好处啊,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
闻言,许酒笙脸上的喜色瞬间收敛,但把银票塞进袖中的动作却很快。
他叹了口气。
“伯祖母,实不相瞒,如今我也见不着顾小郎君啊。”
江夫人皱眉:“这是为何?你不是住在顾府吗?”
许酒笙凑近了些,低声解释。
“您有所不知,顾小郎君最近迷上了一种叫‘叠翠戏’的牌戏。”
“他那等身份,寻常哪里有空听人啰嗦?”
“我想替江家说话,就只能上牌桌陪他玩几圈,才好找机会开口。”
江夫人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就听许酒笙继续说道:
“可那叠翠戏不是寻常人说玩就能玩的,顾小郎君一出手就是大数目。”
“我手里要是没个几百两银子做底,连坐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搭话了。”
叠翠戏江夫人自然知道,这可是如今曜京权贵圈子里最风靡的消遣。
多少高门大户的夫人夫郎皆以能被邀请,同瑞王府君打一场叠翠戏为荣。
许酒笙能知道此事,看来确实不是诓骗她。
“原来如此。”
江夫人正准备掏钱,又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既然你们是好友,那你打算何时上牌桌?”
“好友?”
许酒笙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连摆手,满脸惶恐。
“您误会了,我哪配跟顾小郎君做朋友。”
江夫人眉头一皱,顿觉自己被戏弄了,刚想发作,许酒笙连忙解释。
“顾小郎君嫁到曜京,此前很是想念澜江府的味道。”
“因着我饮子调得好,这才有机会去了瑞王婚宴,在贵人跟前伺候。”
江夫人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闹了半天,这乡下哥儿根本不是顾家的座上宾,顶多算是个给主家做饮子的厨子!
许酒笙偷偷瞄了一眼江夫人铁青的脸,继续说道:“顾小郎君如今成婚,进了瑞王府。”
“我想见他,只能等三天后回门,借着送新饮子的机会在旁边伺候,看看能不能引荐一番。”
“只是,我和穆大哥两个外乡人也不好意思一直在顾府厚着脸皮白吃白住。”
“若是三日后回门见不上面,我们估计也就只能回澜江府了。”
江夫人心里一阵窝火,真想立刻拍屁股走人。
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三日后顾澄瑜回门,要是不想办法让这野哥儿帮着引荐,等他真回了乡下,江家这番盘算就彻底泡汤了。
厨子怎么了?
只要能在顾家说上话,厨子也有用!
江夫人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拿出全部银票,一脸肉痛地推了过去。
“好孩子,哪怕只是送饮子,你也得替江家试试。”
“这两百两你先拿着,凑一凑上个牌桌……可千万别急着回去啊。”
许酒笙动作麻溜地把那两百两也接了过来。
他暗自偷笑,面上却千恩万谢。
“您放心,既然是一家人,我一定会想办法帮着江家在顾小郎君面前美言几句的。”
江夫人看着许酒笙的袖子,那里头可放着整整三百两银票。
她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滴血。
这些年,江家为了往上爬,四处打点,真是花了不少钱。
虽说良酝署令油水足,可也架不住这么流水似的往外花。
这整整三百两银子,对江家来说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她一刻都不想多待,随便敷衍了两句血脉亲情,便沉着脸起身告辞。
许酒笙将人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您慢走。”
直到马车渐渐驶远,许酒笙脸上的局促和惶恐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皱眉用帕子把手仔细擦了擦,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一家人?
听着真让人恶心。
当年把阿么诬陷赶出曜京,险些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
送走了这尊大佛,小院里总算清静了。
许酒笙转头去了小厨房,继续捣鼓起新饮子。
等玉哥儿回门,这新饮子便能拿去给他尝尝鲜了。
临近午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穆风回来了。
许酒笙迎上前,从袖子里抽出那三百两银票,献宝似的递给穆风。
穆风看着手里的银票,眉梢微挑:“哪来的?”
“江家白给的。”
许酒笙下巴微扬,眉眼弯弯。
他把上午坑蒙拐骗的过程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小哥儿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穆大哥你是没看见她当时的脸色,青黑一片,还得端着长辈的架子,咬着牙又掏了两百两给我。”
穆风听罢,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自家小夫郎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用力地蹭了蹭。
“好家伙。”
穆风的呼吸带着暖意,喷在小哥儿耳廓,有些发痒。
“我家夫郎如今,也是个演戏的高手了,坑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