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书院学首
穆风目光扫过,周围的书生早已竖起了耳朵。
他不再卖关子,朗声吐出第一联。
“这第一联不算难,权当抛砖引玉。”
“诸位听好——‘疏星浮远水’。”
听到出题,周围的书生低头沉吟,不敢贸然开口。
宋子安轻敲掌心,压低声音:“此联虽短,意境却极为空灵。”
“‘疏星’对‘远水’,写的是夜中旷远之景。”
“若要对得工整,下联必得同样高远清冷才行。”
柳文轩在一旁连连点头。
众人沉思间,旁边有个学子面带喜色,将一张写好的纸递给穆风,“摊主,字谜我解出来了。”
穆风扫了一眼,笑着点头,将纸条递给身旁的许酒笙:“酒笙,给这位公子一筒茶酒。”
许酒笙被一众读书人的目光盯着,肩膀微微缩起,有些局促。
他垂着眼睫,捧起一筒茶酒递了过去。
手腕发僵,呼吸都刻意压着。
生怕自己行差踏错,惹了这些天之骄子们笑话。
那学子欢天喜地接过竹筒,当场饮下,引得旁人一阵眼热。
字谜那边频频有人解出,高兴地换上一筒,接着加入对对子大军。
只是始终无人敢第一个对下联。
有个心急的书生试探着喊道:“我对‘孤舟泊古渡’,如何?”
周围的学子闻言,纷纷摇头。
秦修远出声点评:“‘孤舟’对‘疏星’尚可。”
“但‘古渡’比起‘远水’,意境上便显得逼仄了些,少了几分空灵与禅意。”
那书生脸一红,讪讪退回了人群里。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惋惜的低语声。
这阵动静传到了外围,惹得刚走近的两人顿住了脚步。
人群外围,张知予站定多时。
他同好友顾崇安出来午食,恰好撞见这处热闹。
顾崇安见长街聚了众多同窗,非要凑上来一探究竟。
张知予方才听见旁人口中的谜面,稍一思索,便知谜底是“碧野清风”。
见是市井商贩招揽生意的噱头,他顿觉索然无味,转身欲走。
“知予,别急着走啊!”
顾崇安拽住他的袖子,眼巴巴望着前面学子手中竹筒,
“你看他们喝得多香,我也想尝尝那饮子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滋味。”
张知予摇头,“不过是那贩子的把戏罢了,不见得有多好喝。”
“明日便是小考,快同我回去温书。”
“若是再得个丙字回去,当心挨罚。”
顾崇安一缩脖子,有些悻悻。
两人正欲离开,却恰好听见穆风朗声抛出那句“疏星浮远水”。
张知予脚步顿住。
此联虽短,意境却极为空灵旷远,绝非寻常市井商贩能随口捏造。
紧接着,他便听见那书生对出的“孤舟泊古渡”被当众驳回。
“哎呀,这群人平日里自诩才高八斗,怎么对得这般小家子气!”
顾崇安急得直挠头,轻轻撞了撞张知予的肩膀,央求道,“好知予,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饮子到底什么滋味,你就稍微出手,权当帮我了,好不好?”
张知予无奈。
顾崇安好奇心旺盛,若不答应,今后怕是要被他烦个够呛。
再者,这对子确实有几分意思。
他将那“疏星浮远水”在心中细细推敲,已有计较。
众人苦思之际,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清冷平和的声音。
“‘冷月淡空山’,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一袭月白长衫的张知予缓步走出。
周围学子自发让开一条道,低声议论,“原来是他。”
张知予乃是书院里公认的学首,才名远播。
又是张氏族人,附近书院的学子少有没听过他名号的。
只是此人素来清高,极少参与市井凑趣之事。
穆风将这人打量一番,抚掌大笑,“好一个‘冷月淡空山’!”
“疏星对冷月,远水对空山。”
“浮与淡更是动静相宜,清雅绝伦。”
秦修远见状,也上前一步,“张兄才思敏捷,不过秦某方才也得了一联。”
“‘残月照寒山’,张兄以为如何?”
张知予神色平淡,“秦兄此联对仗工整,亦属佳句。”
虽是肯定的话,但周围的学子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冷月淡空山”意境旷远,秦修远这句“残月照寒山”虽算工整,但在意境上明显落了下乘。
远没有张知予对得空灵。
秦修远察觉到众人比较的眼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手中折扇却捏得紧了些。
摊前的人越聚越多,许酒笙起初递送竹筒时手还发颤。
随着一筒接一筒送出,听着学子们一声声“多谢小哥”,他紧绷的后背慢慢松了下来。
许酒笙将茶酒递给张知予。
这一次,他甚至敢微微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学子。
张知予接过竹筒,顺手递给了身后急得直搓手的顾崇安。
顾崇安只拿了一筒,一口下去眉开眼笑:“果真不错,知予你快尝尝。”
张知予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饮用。
秦修远在一旁打趣:“张兄向来清雅,想必是对这市井饮子不大上心。”
张知予踌躇片刻,还是举起竹筒喝了一口。
冰凉清冽,入口清香。
他微微点头,“确是佳品,茶香酒冽,颇为解暑。”
虽是称赞,但他反应平平,并未如旁人那般狂热。
周围的学子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喉咙却不自觉地滚了滚,眼神愈发炽热。
穆风对此人高看一眼。
“碧野清风”固然好喝,但能让这群天之骄子如此失态,全在“难得”二字。
花钱唾手可得的,只是商品。
凭自己真才实学、绞尽脑汁赢来的,才是荣耀。
这种荣耀加持下的饮子,自然比琼浆玉液还要美味百倍。
这人却能在狂热中保持清醒,足见心性沉稳。
眼看张知予拔得头筹,秦修远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催促:“摊主,快出第二联!”
“第二联长些,诸位听好——‘落木涵秋,千里清光凝暮色’。”
这一下,人群彻底安静了。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书生们纷纷皱眉苦思。
有人拿着扇子在手心比划,有人低声吟哦。
“飞花逐水……不行,对不上千里清光。”
秦修远眉头微凝,在脑中反复推敲词句。
不时看向张知予,欲抢先拔得头筹。
然而,这“千里清光凝暮色”气象太宏大,寻常词句根本压不住。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秦修远还在苦思冥想。
张知予再次开了口。
他虽世家出身,但学问底子极为扎实。
费了些时间推敲,确确实实又是第一个破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