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番外三:晏珩与顾澄瑜(6)
晏瑶被噎了个正着,又好气又好笑,当即就要讨回来。
她看向顾澄瑜,故意扬高了声音:“玉哥儿,你可别被他这副样子骗了。”
“人人都说,瑞王殿下眼里只有公文案卷,旁的一概瞧不见,哪会像今日这般殷勤小意?今日定是装的。”
顾澄瑜眨了眨眼:“公主放心,我没被骗。”
他瞥了晏珩一眼,一本正经道:
“殿下在澜江府时,还说自己是个生意人呢。”
“被骗过一回,如今殿下说什么,我都得先打个折扣再听。”
晏珩张了张口,又闭上,到底一个字也没辩出来,只得无奈摇头。
晏瑶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一物降一物,往后可算有人能治得住你了!”
晏珩只端起酒盏,冲顾澄瑜遥遥一敬,眸中满是笑意。
后来皇后听晏瑶绘声绘色讲了这事,也笑了半天。
谁能想到,打小冷着一张脸的瑞王,也有铁树开花、费尽心思讨好心上人的一天。
此后,两人又借着各种“巧遇”,结伴逛了不少地方。
正月里的曜京,处处是澜江府见不着的光景。
晏珩带他去城北的镜湖看冰嬉。
湖面冻得三尺厚,禁军儿郎们踩着冰刀在上头飞驰。
转旋、翻身、抢球,一个比一个利落。
顾澄瑜看得连连叫好,手都拍红了。
澜江府的冬日湿冷,河面顶多结一层薄冰。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人能在冰面上飞。
雪后初晴,两人登上城楼远眺。
城外是望不到边的平原,远山覆雪,天地一色。
同澜江府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的景致截然不同。
顾澄瑜趴在城垛上看了许久,才小声感叹:“曜京的雪也太大方了,把天地都铺成了一个颜色。”
街巷里的小玩意儿,他也样样觉得新鲜。
冻得乌黑发亮的冻梨、炉膛里刚贴出来的胡麻饼、五彩斑斓的琉璃弹子……
他多看哪样一眼,晏珩便掏钱买下哪样。
不过短短几日,顾澄瑜屋里便多了一只箱笼,专门堆放淘来的玩意儿。
转眼到了上元节。
曜京的灯会一连热闹五夜,满城张灯结彩。
晏珩换了身青色直裰,到顾府接人。
顾澄瑜披着件银鼠皮斗篷,跟着他出了门。
街上人挤人,舞龙的、踩高跷的、卖花灯的,吵吵嚷嚷。
晏珩带了一队便衣侍卫,在四周不动声色地开道,替两人隔开人流。
顾澄瑜身侧,容叔也寸步不离。
走着走着,顾澄瑜觉出不对劲了。
“你将我往哪带?主街的灯山在那边。”
“跟我来便是。”
晏珩笑了笑,领着他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去,又绕了个弯,人声渐渐远了。
顾澄瑜这才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侍卫和容叔,不知什么时候都退到了稍远处。
他满肚子狐疑:“晏珩,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晏珩低低笑出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容叔就在后头,你喊一声,他立时就到。”
“我若有半分不妥,你只管回去告诉顾大人,叫他明日就去御前参我一本。”
说着,他放轻了声音哄道:“再往前走几步便到了。我保证,你不会失望。”
顾澄瑜被他这么低声一哄,脸上有些热,别开眼嘟囔:“……那就再信你一回。”
说话间,两人转过一处街角。
顾澄瑜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临水的长街。
两岸挂满了荷花灯,一盏挨着一盏,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透出暖黄的光,一眼望不到头。
河面上漂着一只只小河灯,底下托着莲叶,灯上写着祈福的字句。
是澜江府才有的样式。
街边的小摊上,摆的也是他熟悉的吃食。
乳糕、栗糕、酒酿圆子、桂花糖藕,一样样冒着热气,连摊主吆喝的都是澜江府的口音。
顾澄瑜站在街口,半天没挪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曜京的街市,怎么成了澜江府的模样?”
晏珩没答,只说了一句:“抬头。”
顾澄瑜下意识抬头。
“咻”的一声,一簇烟花冲上夜空,在头顶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接连不断,把整条长街照得通亮。
他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晏珩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漫天烟火映在他眼底,一簇红,一簇金,一簇碧,光影来回变换。
可那双眼睛从头到尾,只看着他一个人。
“那日在宫里,你说你只认识富商晏公子,不认识什么瑞王殿下。”
晏珩声音低沉:“我便想着,把澜江府搬到你眼前来,让你瞧瞧,站在这儿的,还是当初那个人。”
“这些灯是照着澜江府的样式扎的,摊子上的吃食,也是特意从澜江府请来的师傅做的。”
“富商晏公子也好,大景的瑞王也罢,都是我。”
“可抛开这些名头,我始终是那个在澜江府与你相识、与你一路走来的晏珩。”
顾澄瑜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不过是随口一句刁难,这人竟放在了心上,用这样费尽心思、又有几分笨拙的法子,把“诚意”捧到了他跟前。
顾澄瑜眼眶发红,硬是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折腾这么大阵仗,也不怕御史参你铺张。”
晏珩低低一笑:“花的是我自己的俸禄,他们管不着。”
“再说,只要你喜欢,便是把王府搬空了也值。”
“那……那不行。”
顾澄瑜别开眼,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是把家底都折腾光了,往后……往后拿什么养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耳根烧了起来,忙清了清嗓子往回找补。
“我、我是说,本公子吃穿用度向来都要顶好的。”
“你若是个穷王爷,我可瞧不上。”
晏珩一怔,不禁莞尔:“好,都听你的。”
“往后王府的家底,全留着给你花。”
顾澄瑜嘴角忍不住弯了,偏还要扬着下巴: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认下你这个晏珩了。”
听到这句心心念念的话,晏珩眉眼舒展。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递到顾澄瑜面前。
顾澄瑜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晏珩收拢五指,同他十指相扣。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再说话。
孩童举着花灯从身边跑过,远处传来叫卖的吆喝声。
烟花一簇簇散开,火星落进河里,映得满河都是光。
次日一早,晏珩便进了宫。
帝后本就有意,只等他一句准话。
不过半日,赐婚的圣旨便送进了顾府。
四月二十八,吉日良辰。
两人在万众瞩目中拜过天地高堂。
澜江府那个娇纵率真的顾家哥儿,就这么风风光光,成了曜京人人艳羡的瑞王府君。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