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当街飙戏
“东家,那周公子那边……”管事还在旁边焦急地候着。
“回了!”柳挽月咬牙道,“就说已经在想办法了,让他等着!”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领命退下。
柳挽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抚平了眉心。
看来得找个机会,找那人谈一谈了。
穆风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
在离开澜江府前,他带着阿吉分头去了府城的各个药铺。
“看见药铺就进去,每家只买半斤硝石,装进麻袋里,别惹人注意。”
阿吉虽然不明白买硝石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硝石这东西,寻常百姓用得不多。
多是方士道人炼丹,或是军中用来制作火药,但药铺里都会备上一些。
他们此行要去平江县做买卖,怕日后被人认出大量购买硝石引来麻烦。
这才在府城化整为零,凑了七八斤提早备好。
一刻钟后,两人到了平江县。
与澜江府的繁华不同,平江县更显古朴清净。
但街上往来的行人,看衣着打扮,家底殷实的也不在少数。
穆风没心思闲逛,直接将牛车赶到了一个没人的僻静巷子。
他端出新买的大木盆,装满河水。
装饮子的竹筒隔水放进盆里,随后将从府城带来的硝石分批倒入外层的水中。
硝石遇水,盆壁很快就透出刺骨寒意,外层的水面甚至隐隐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穆大哥,这是……”阿吉满脸好奇。
穆风没解释,只是用备好的厚实油布将牛车上的竹筐内壁垫好,把木盆放进去拢住寒气,再把筐口的布虚掩上。
如今正值初夏,平江县又临水,空气闷热潮湿。
竹筐内冷如寒冬,透出的极寒之气与外头滚烫湿润的空气一撞,水汽迅速凝结。
很快,丝丝白气就从牛车上竹筐的缝隙里冒了出来,带着森森凉意。
阿吉看直了眼。
穆风笑了笑,如法炮制,将另一个竹筐也弄好,拍拍阿吉的肩膀:“走。”
穆风牵着牛车,载着两个被厚布裹着却直往外溢冷气的竹筐,周身水汽凝结。
整辆牛车仿佛冒着“仙气”,往刚才打听到的有钱人消遣的地界去了。
这番景象实在奇特,很快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快看,那牛车上拉的什么?怎会冒白烟?”
“莫不是哪家道观的仙长下山了?”
“看赶车人的衣裳也不像啊……”
走了没多远,旁边酒楼里跑出来个穿着利落的小厮拦住了他们。
原来是这酒楼二楼雅座里有几位富家公子,瞧见了穆风二人赶着仙气缭绕的牛车的奇景,这才差遣小厮下来询问。
“这位小哥,你这车上筐里是何物,怎会如此奇特?”小厮上下打量着他们。
穆风站定,不卑不亢:“此乃冰气。”
小厮先是一愣,凑近感受了一下森森凉意,顿时满脸惊愕:“我的乖乖!你这里面当真是冰?你难道不知这大热天的,冰有多金贵?”
穆风装作不懂行情的样子,皱眉道:“再金贵,还能舍不得用?不用冰镇着,我家这饮子可就失了口感了。”
小厮听笑了,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那饮子难道是什么神仙酿不成?拳头大小的一块冰就值十文,你拿它镇饮子?”
穆风闻言,先是装作被这价格吓了一跳,随后满脸悲愤道:“哎!小哥有所不知啊!”
他这一嗓子,立刻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车上本是送往府城一家大酒肆售卖的饮子。”
穆风咬牙切齿,“谁知那王八蛋东家不是个东西,欠下巨债带着小妾跑了。”
周围人发出一阵低呼,小厮也愣住了:“还有这等事?”
“不过这小妾应当说的是外室吧?”
穆风旁边的阿吉绷紧了面皮,幸亏穆风提前嘱咐过他,无论一会儿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说话,更不能有所反应。
不然,看见穆大哥突然如此,他怕是要惊得露馅了。
“可不是嘛!”穆风顺势从车上的筐里取出一筒,青竹筒上还挂着冷气凝结的水珠。
“我们兄弟俩辛辛苦苦做的饮子,放在他那寄卖,此前一天就能卖出去百筒。”
“可今日再去,才发现那东家跑了。”
“我们找不到人结钱,实在没办法,只能拿他冰窖里的散冰抵了债。”
“我们兄弟二人被府城的人伤透了心,只好用这些冰把饮子镇上,拉来平江县碰碰运气,随便换点盘缠回家算了!”
不仅是小厮,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听明白了几分。
小厮打听清楚了,不敢耽搁,往楼上跑去请示。
就在小厮跑腿的功夫,街上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大家围着这辆冒着“仙气”的牛车,七嘴八舌地询问。
穆风不慌不忙,将刚才那套“王八蛋东家跑路,拿冰抵债,挥泪甩卖”的故事绘声绘色地又吆喝了一遍。
穆风举着竹筒高声道:“我家这饮子在府城,不加冰都要卖二十文一筒,人人求得!”
“今日我认了栽,这冰镇的饮子,也只卖二十文!卖完我们就回乡!”
“二十文?!”
周围的人听着这价格,竟然颇为心动。
这大热天的,去冰行单买一块冰至少五十文起,只有富贵人家才用的起。
听这汉子的意思,这饮子是府城中人人皆买的。
此刻还是冰镇过的,也只卖二十文。
这天大的漏要是不捡,简直对不起自己。
“给我来一筒。”
“我要两筒!”
但凡买到手喝上一口的,无不眼睛一亮。
茶香、果香、竹香交织,口味新奇,像茶又像酒,最难得的是真正的冰爽。
方才第一个同穆风搭话的小厮,也急急忙忙跑下来买了四筒。
酒楼其他食客,见旁边雅间的人都买了,外面还抢得热火朝天,连连夸赞,也纷纷跟风叫人下去买。
就这样,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穆风靠着这博人眼球的法子和绝妙的话术,将一百筒饮子一售而空。
还有许多闻风而来的人没抢到,正满脸懊恼地围着牛车不肯走。
穆风见状,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眼眶微红、声音动容:“多谢平江县的各位仗义疏财!”
“今日一百筒饮子已尽数售空,没买到的客官,实在是对不住了。”
他顿了顿,扬声道:“我们兄弟二人在府城被那黑心东家坑骗,算是伤透了心,那吃人的地方,我们是不愿再去了。”
“今日多亏了平江县的乡亲们古道热肠,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若诸位不嫌弃这饮子的口味,待我们兄弟重整旗鼓,日后便常来平江县摆摊。”
“届时,还望各位能多多捧场,赏我们兄弟一口饭吃!”
周围没买到的、买到觉得好喝的,听他这么一说,纷纷大声叫好,连声应允说一定来买。
说罢,趁着众人还在感叹他们兄弟不易时,穆风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阿吉迅速离开。
走出不远,穆风便收敛了神色,去了平江县最有名的茶食铺子。
想着笙哥儿正病着,脾胃虚弱,受不得油腻硬实之物,便特意称了一包刚出蒸笼的白玉茯苓糕。
又包了几块清甜软糯的桂花藕粉糕。
这两样都是时下最兴的精细点心,入口即化,最是健脾养胃。
买完东西,穆风一刻也不敢耽搁。
连声催促着老牛,紧赶慢赶回了云湾村。
一进院子,就看见江林端着个空碗从房里出来。
“江叔么,笙哥儿怎么样了?”
“郎中来看过了,说是初夏天热劳累,又吹了风,开了两副药,烧刚退下去些。”江林叹了口气,“就是人还蔫蔫的,没什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