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芦苇管
可在这个时代,上哪儿去找现代那种轻便的塑料吸管或纸吸管?
若是用细竹子现削,掏空打磨的工程量比洗罐子还大。
且管口极难处理光滑,容易划破客人的嘴唇。
若是用农家常见的麦秸秆,泡在水里不仅容易软烂,还会带出一股子生涩的土腥味。
平白毁了饮子的味道。
必须得找一种天生中空、质地相对坚韧,且没有怪味的植物。
穆风回想这些时日的见闻。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去府城送货的路上,他曾注意到官道旁和河滩边,长着大片大片野生的芦苇。
芦苇的茎秆天然空心,粗细适中,笔直修长。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天然吸管吗!
将处理好的芦苇管插在壶里,客人们只需小口慢吸,不仅不毁妆容,还显得十分雅致。
一旦有了这东西,就再也不用天天顶着高温煮罐子了。
想到这里,穆风立刻将自己需要芦苇做吸管的想法告诉了许酩他们。
几人听完,连连点头。
“这法子好。”许酩一连声赞叹。
“若是真能做出芦苇管,可真是省了老大的工夫,也不用受罪了。”
既然已经决定,许酩立刻背了背篓,拿了镰刀就走:“我这就去割些回来试试。”
云湾村村尾,浅滩边水草丰茂。
许酩挽起裤腿,踩在淤泥里,手里的镰刀上下翻飞,割下一茬茬青绿的芦苇秆。
“哟,这不是许师傅吗?手脚挺快啊。”
江老三拎着个酒葫芦晃荡过来。
他打了个酒嗝,脚步虚浮,斜着眼瞅许酩。
许酩没搭理他,继续捆扎芦苇。
江老三见他不接茬,顿觉折了面子。
他借着酒劲儿跳下田埂,一脚踩在许酩刚捆好的芦苇上。
“你懂不懂规矩?这芦苇长在我家地界,是你随便能割的?”
江老三伸出两根指头搓了搓,“给钱。”
许酩眉头一皱,“这儿是村里的公地,寻常谁家要编个席子、糊个泥墙,都是随便来采。”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你家的了?”
“我说是我家的,那就是!”江老三梗起脖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我族兄……可是村长!”
“这村里的草,都、都归他管!”
“拿钱!没有一百文,你一根也别想带走!”
说着就要上前抢夺。
这边动静大,周遭几块地里干活的村民纷纷直起腰看热闹。
“江老三又发什么羊癫疯,我怎么听着他问许师傅要钱呢?”
“好像是许师傅割了点芦苇,江老三说是他家地头的,真不要脸,那浅滩离他家地隔着那么远。”
“就是,真要算远近,那也是离盛川大哥家的地更近。”
“嘘,小声点,江盛年可是村长,惹不起惹不起。”
听着旁人的嘀咕,江老三非但不臊,反而越发得意。
“我……嗝……就算全烧了……也不便宜你!”说着,他抬脚就要把芦苇踢进河里。
“江老三,你敢踢试试。”
一道低喝声传来,江盛川从相邻的田埂上大步走来。
他右腿微跛,动作却极利落。
几步跨到江老三跟前,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人拽了个踉跄。
“盛川哥……”
江老三一看来人是江盛川,酒劲散了大半。
“你这手伸得够长的。”江盛川沉着脸,“许兄弟割几根公地的芦苇,碍着你什么事了?”
“拿盛年的名头在外头压人?你真当云湾村没有王法了?”
江老三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滚回去醒醒酒,再敢在村里寻衅滋事,看我怎么收拾你。”江盛川喝道。
江老三不敢还嘴,爬上田埂溜了。
江盛川弯腰捡起散落的芦苇,帮着许酩捆好。
他又帮着割了一大把芦苇,递给许酩:“许兄弟,别理他,这芦苇你尽管采。”
许酩压下心头的火气,感激地接过:“多谢盛川大哥解围,不然今日少不得要惹一身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许酩这才背着东西往回走。
院子里,穆风正和许酒笙、江林盘账。
许酩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通,随后叹了口气:“家里没有田地,每次去公地采东西总会招惹这种无赖。”
穆风宽慰道:“咱们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自然多。”
“不过既然今日盛川叔出面解了围,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把以后采芦苇的活儿干脆包给他家。”
江林闻言点头:“风小子说得在理。”
“之前咱们收薄荷和竹子,怀义那孩子没少出力。”
“如今竹山凉饮的量减了,他们家进项少了。拿采芦苇的活补上,也算全了交情。”
穆风接话:“正是这个理。”
“盛川叔一家在村里受人尊敬,把活儿交给他们,既能堵住江盛年那帮人的嘴,咱们也能腾出手来多做些饮子。”
许酩应下:“成,我一会儿就去跟盛川哥说。”
三言两语敲定了对策,一家人也不再心烦,围坐在院中的大树下开始处理芦苇。
许酩和阿吉都是干惯了农活的老手,穆风的动手能力众人皆知。
他索性不添乱,只拿来装茶酒的大竹筒和粗瓷罐子,在芦苇秆上比划了一下长短。
“芦苇管咱们得做成两种长度的。”
“一截长些的,按着竹筒的高度来;一截短些的,按粗瓷罐子的高度来。”
许酩看了一眼长度,心里便有了数,“笙哥儿,你去灶房烧锅开水备着。”
“阿林和风小子把芦苇外头的枯叶剥干净,我和阿吉截管子。”
几人顿时忙活开来。
江林和穆风将芦苇外层干枯发黄的包叶一层层剥去,只留下里头青翠坚韧的管身。
剥落的枯叶在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用担心难处理,剥下的芦苇叶放在院子里摊开晒干。
这东西干透后极易点燃。
虽说烧得快,当不了硬柴,但拿来给灶膛引火却是再好不过的,倒也平白省了专门去寻引火草的工夫。
许酩和阿吉则拿着锋利的小刀,按照比划好的尺寸,将长长的芦苇截成一段段整齐的小管。
切口处削得平平整整。
灶房里,许酒笙把火生旺,大铁锅里的水很快翻滚起来。
所有的芦苇管处理完,放进沸水里煮透杀青。
再捞出来用细纱布擦干,放在竹匾里晾晒。
待到日头将芦苇管上的水汽彻底晒干,穆风便将一截截青绿泛白的天然吸管收拢,用芦苇叶一把把扎好。
清点好数量,只等装车运往府城。
次日,食肆巷。
孙贩子早早就把摊子支了起来,穆风和阿吉往下卸货。
除了照常的饮子,筐里还多了一大包捆扎好的芦苇管。
“穆老弟,这是什么名堂?”孙贩子好奇地捏起一根芦苇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