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解答
客厅沙发,顾臻刚坐下,管家便去倒了杯温水。
“姑爷,难为您在外面站那么久,喝杯热水驱驱寒吧。”
顾臻没有回答,他坐在栖长宁常躺的那张沙发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早已枯萎的插花上。
这位置竟然没有动过。
他走时在什么位置,现在还是在什么位置,只是那花已经蔫了,花头僵硬的垂下,在茶几上落了好些发干的花瓣。
竟然也没人打扫。
“长宁……每天都看?”
管家垂首,“是,少爷这两天每天都会躺在这里,呆呆的望着这花,我想打扫,却又不敢。”
顾臻闻言沉默片刻,而后伸手捻起一片干枯发霉的花瓣,他垂目看着,眼底有苦涩也有茫然。
“管家,你跟了长宁多少年?”
“少爷15岁买的这栋别墅,我那时就在这里了。”
“十年了。”
“是。”
“你见过长宁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这……”
管家闻言思索良久,最后眉头紧锁着竟然说不出个一二来。
“我,我还真没见过少爷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吃穿用度,他跟了栖长宁十年,少爷不喜欢的他能说出一大堆,可喜欢的,竟一样也说不出来。
黑褐枯萎的花瓣落在顾臻眼底,他说,“我也不知道。”
栖长宁喜欢什么?
他说他喜欢清甜爽口的甜品,可他平时又不喜欢多吃。
他说他喜欢花,可院子里的花他从未管理过,也从不主动去看。
他还说他喜欢顾臻,可推开顾臻,赶走顾臻的也是他。
栖长宁对喜欢的东西,好像都不甚在意。
那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
管家被顾臻一句‘喜欢什么’问的茫然了。
他陪伴少爷十年,居然不知道少爷究竟喜欢什么。
太失败了。
他这管家做的也太失败了。
壁钟悄然指向十点二十,手机设置的闹钟在管家口袋里震动提醒。
管家回神,“姑爷,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少爷这边就交给您了。”
栖家不留人过夜,哪怕是管家,哪怕栖长宁如今生了病,也依然不留人。
不过,顾臻例外。
管家离开后。
顾臻视线扫过二楼过道,那日栖长宁痛哭的地方,又落到主卧方向。
现在过去了十分钟。
栖长宁或许还没睡着。
顾臻想了想,起身往一楼浴室走去。
他动作轻,别墅的隔音又做的很好,是以栖长宁并无任何察觉。
因为这几天总是惊醒,所以主治医师建议他把日常里的其中一种带助眠药效的药留到晚上睡前吃。
栖长宁吃了没多久,药效的劲儿就开始上来,他抱着热水袋昏昏欲睡,迷糊间直往一旁顾臻的位置缩。
脑袋几乎离开了自己的枕头,脸颊都蹭到了顾臻枕头上。
可那个熟悉的炽热怀抱,却还是没有出现。
栖长宁觉得冷,紧抱着热水袋缩了又缩,最后在被子底下团成小小一团。
顾臻裹着浴巾上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的栖长宁。
他像是太冷。
苍白的面容即使睡着了也微蹙着眉,金眸紧闭,唇角紧抿,抱着热水袋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顾臻跪在床边,抬手轻轻抚上栖长宁脸颊时,眼底漾开浓稠的悲伤。
细碎的心疼顺着眸光缓缓淌出来,他低头极尽爱怜的亲他。
从紧蹙的眉眼吻到消瘦的下颌,栖长宁突然哼了一声。
“唔……”
顾臻动作顿时僵住。
他呼吸一滞,紧盯着栖长宁的眸。
片刻后,那双眸依然紧闭,栖长宁呼吸也沉稳着,顾臻才松了口气。
虽然老公亲老婆天经地义。
可如果老公是被老婆哭着赶出家门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顾臻吐出一口气,他掀开被子,又脱了浴袍,光着身子就往被子里钻。
因为栖长宁占了他的位置,于是他只能转到栖长宁的位置去。
他刚躺下,正准备去捞栖长宁,谁知感受到热源的某娇花自己就翻了过来,冰凉的双手双脚极其自然的往顾臻身上放。
栖长宁动作时,顾臻吓的没敢动,等反应过来后,他的怀中已经多了一朵娇软香甜的白玉兰。
顾臻眸底亮起微光,他垂眸看向怀中的栖长宁。
片刻后,突然就笑了。
下意识行为习惯骗不了人,栖长宁即便赶走他,也依然喜欢他,也依然依恋他。
顾臻缓缓抱紧栖长宁,清凉淡雅的玉兰花香萦绕鼻尖,他埋头在栖长宁脖颈里轻轻的吻他。
“你还是喜欢我,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栖长宁睡的沉无法回答他,只是一个劲的把冰凉的双脚往他腿上蹭。
顾臻也不需要回答,他微撑起身,伸手抓起被栖长宁抛弃的热水袋塞到栖长宁脚下,又用脚勾住他的双脚,最后还仔仔细细掖了掖被子。
他重新躺下抱紧栖长宁,把他双手放在腹部暖着,低声安慰,“没事的,顾臻抱着呢,抱一会儿就不冷了。”
11月的天,说凉爽表述的太轻,说严寒又显得严重。
毕竟是四季如春的齐州,冷也冷不到哪儿去,对普通人而言,最多加件羊绒外套的事儿。
对之前的栖长宁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对如今栖长宁而言,实在是有些难熬。
之前有顾臻还好,这没了顾臻,他晚上睡觉不是被现实冷醒就是被梦里冷醒。
总之都逃不过一个冷字。
可这天他竟然神奇的一觉到了天亮。
当微凉的光晕吻上眼睫,一双华丽的金眸缓缓睁开。
困倦的思绪逐渐清醒,身体的乏力照常涌了上来。
栖长宁静静的躺着,等着积攒力气。
虽然身体无法控制,但大脑却已经运转了起来。
他昨夜居然没有惊醒?
正常情况下,当一个人内心出现疑问时,大脑会本能尝试寻找答案。
可如果这人处于抑郁,情绪崩溃,以及精神耗竭状态,那么哪怕他产生疑问,大脑也会拒绝持续思考。
当脑力资源不足,潜意识便会主动回避思考。
所以栖长宁的疑问只出现了三秒,而后就被麻木和疲惫取代。
他闭眼又躺了会,才撑起身洗漱换衣。
“少爷早上好,早餐已经备好了。”
出了卧室,他刚走进二楼过道,就听到了管家稍显雀跃的声音。
栖长宁脚步一顿,侧头朝留下客厅看去,目光落在管家身上时,一瞬间就被他怀中的插花夺去了全部视线。
淡雅的浅蓝与热烈的明黄相撞,在栖长宁死水一样的心底怦然撞出了一抹鲜活来。
清透的蓝飞燕舒展枝桠,簇拥着暖黄的洋玫瑰与雏菊,似晴空围着耀阳,配出了一片晴朗的天光来。
清灵明媚间,好似安静的室内都瞬间鲜活了些。
“少爷。”
见栖长宁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插花,管家忙笑着道,“刚刚姑爷来了,本来是给您带个消息,离开时看到之前的花枯了,他又重新插了瓶,您看,还是放茶几上吗?”
“……”
栖长宁抿唇。
他看着那瓶插花,眼底有瞬间的涩意。
他只是懒得去想。
但他不傻。
刚刚起床时的疑惑,已经被这捧花解答。
是顾臻……
扶着栏杆的指尖收紧,栖长宁垂眸,眼底挣扎的厉害。
栖长宁没有回答,空气又陷入沉寂。
管家雀跃的心一点点下沉。
不是吧。
姑爷这是怎么得罪少爷了,不会连他插的花儿都容不下了吧?
那姑爷得啥时候才能回来?
就在管家忧心忡忡之际,栖长宁开口了。
“放原位吧。”
“唉!唉好!”
管家欢天喜地,立即把花放回茶几,又赶忙给栖长宁拉开餐桌椅。
“少爷,您用餐吧。”
栖长宁嗯了声,下楼来到餐桌坐下。
而彼时的顾臻,则刚刚抵达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