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发病
再次睁眼时,天又黑了。
今天是第几天?
栖长宁记不清了。
他在数次晕厥又惊醒的过程里,彻底混乱了黑夜白天,时间在他睁眼时格外漫长,在他晕厥后又像是按了加速器。
往往他闭眼在睁开,天就换了个颜色。
而他也分不清,这颜色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他躺在地上,本就白皙的肌肤在这种折磨里越发显得苍白,一双耀眼夺目的金眸也像是被幻觉盖了一层纱,暗淡无光的泛着乌青与血丝。
他的背后抵着冰冷刺骨的墙,面前是绝望崩溃的母亲。
涣散的眸光里世界跟着模糊,可母亲掉落的眼泪却那么清晰。
一颗又一颗,如同子弹一般,穿过幻觉与现实,穿过18年前和18年后,直直击穿了栖长宁的心脏。
无形的血从他心口流出,混着母亲的泪,在这栋别墅里映射出了18年前的苦和痛。
“疼吗?难过吗?”
“你母亲当年就是这样疼的,她那时也在求救,也在哀求,只是可惜,没有一个人来救她,所以她最后绝望自杀。”
“18年前的你救不了她,18年后的你还要继续看她被这样折磨吗?”
庄炎宗站在栖长宁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明明很轻易就能救她,为什么不救她?”
“她可是你最爱的妈妈,她那么爱你,她那么珍视你,你怎么可以不救她?”
“栖长宁,你怎么可以不救她……”
别说了。
滚开。
庄炎宗的声音混着母亲的悲泣直往栖长宁脑海里钻,钻的他头痛欲裂,钻的他心如刀绞。
被鲜血饲养的灵魂透着死寂,由仇恨支撑的白骨里渗着寒气,他压抑了18年,如今却被一股脑的全抽了出来。
好冷……
雪白的长发覆在倾倒的肩头,像是给这苍白的人儿盖上了一层雪。
栖长宁被骨子里泛起的寒意冻的浑身发颤,手脚都冷的刺骨。
“栖长宁,很难受吧?”
庄炎宗将协议放在栖长宁手边。
“签了它,只要签了它就不难受了,只要签了它,你妈妈也会得救……”
栖长宁手中再一次被塞了支笔。
他恍惚着握住,在庄炎宗的引导下,缓缓抬手下笔。
可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那双涣散的金眸忽的凝固,而后动作也猛地顿住。
庄炎宗面色立即冷下。
“噗哧!”
笔尖狠狠刺进庄炎宗的心口,栖长宁眼底迷蒙着全是怨恨。
“滚,我....绝不可能签字......”
庄炎宗眸光一狠:“那你就继续待在这场悲剧里吧。”
眼前的庄炎宗再次消散,栖长宁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
许莫绥冷眼盯着庄炎宗离开的背影,直到大门彻底关上,他忙上前,面色严肃的蹲在栖长宁身前。
这别墅里有摄像头24小时监控着,为了不破坏栖长宁的计划,他这三天什么也没敢做。
甚至害怕被收声,只能小声的喊他。
“栖总,栖总,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栖长宁依然只是难耐的闭着眼,浑身发抖着什么反应也没有。
许莫绥无奈,他看想用别的办法吸引栖长宁的注意,可身在幻觉里的栖长宁即便被人触碰都不会有反应。
许莫绥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看到了栖长宁口袋里滑落而出的一截塑料小盒。
这是……
许莫绥眼神一凝。
他抬眼看了眼四周的监控,虽然觉得这个小盒只露了一点点,就算消失也多半不会引起人的注意,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扶着栖长宁的肩,将他翻了个身。
从侧躺变成仰躺,看上去就像是栖长宁自己动的,口袋里那截塑料小盒被许莫绥指尖推回口袋,瞧着也像是自己滑进去的。
做完这一系列‘自然行为’,许莫绥才准备将那小盒的身形抹除。
可就在他动手之际,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的一声,栖御华与庄炎宗一同出现在了门口。
许莫绥捏着小盒的指尖猛地顿住。
不是刚走?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难道被发现了?
眼瞧着二人大跨步逼近,许莫绥迅速在二人来到近前时抹除了栖长宁口袋里的小盒子,而后迅速收回手中,闪身撤到一旁。
不过这一次他没敢撤离太远,视线紧盯着二人,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凡确定二人发现了他,他便要立即带着栖长宁离开。
不过好在,二人并没有发现许莫绥。
“你可真是找了头会咬人的狼。”
栖御华蹙眉看着半昏迷状态的栖长宁,沉声开口时,语调里带着藏不住的怒气。
他没想到顾臻在收到栖长宁被他带走的消息后,不想着先回齐州,反而直接跟第三帮派宣战。
前些天的刺杀录像被他一股脑的甩到了网上,现在全网都知道顾臻在南洲被第三帮派追杀了好几天,现在开始反击了的事儿!
现在热搜上还挂着#顾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热搜!
而就在刚刚,他居然跟戚家联手,杀穿了他半个第三帮派!!
“栖长宁,他怎么会跟戚家联手?”
栖御华心中怒火难平,见栖长宁依然闭着眼不回话,也是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了栖长宁胸口。
“老子问你话呢!”
“咳!”
栖长宁被一脚踹的后仰,脑袋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本就头疼的他只感觉一股撕裂般的疼猛地袭来。
他眼前一黑,立刻就撕心裂肺的呛咳起来。
栖御华被他的反应惊了瞬,他看向庄炎宗,“你对他动手了?”
庄炎宗摇头,“没有,不过幻觉对精神损耗极大,他本就有精神病,就算治疗的快好了,被那么刺激也很容易就发病了,又一直没有吃药,现在这状态很正常。”
栖御华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剧烈疼痛过后,是短暂的清明,栖长宁睁眼,罕见的不是先看到母亲,而是两双皮鞋。
见他睁眼,栖御华蹲下身,又问了一遍。
“栖长宁,你还联合了戚家?”
“对……”栖长宁弯起苍白的唇,他虚虚的望着栖御华的脸,笑道,“怎么…害怕了么?咳咳…怕,怕就放了我,不然…我家那头恶狼…绝对踏平你的老巢……”
栖御华霎那间表情狰狞的可怕。
但紧接着,他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