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狗怎么测体温
宋栩升觉得胖胖有点不对劲。
平时胖胖就有偷偷上他床睡觉的习惯。先假装乖乖趴在自己窝里,等卧室灯一关,再悄没声地跳上来,往被角边一蜷,睡得比主人还香。
但这狗掉毛实在太厉害,宋栩升又爱干净,无法忍受床单上有狗毛,所以只要发现,他态度坚决地把胖胖往下赶。
胖胖也算听话,被赶下床就老老实实蹲在床边,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宋栩升终于醒了,它再叼着狗绳跑过来,把绳头往他手里一塞,催他赶紧下楼遛弯。
这套流程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但今天一直到他换好衣服,都没听见胖胖叼着狗绳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宋栩升洗脸时习惯顺手把前额的头发也洗一遍,水珠顺着眉梢往下淌,他一向懒得擦太干,拿毛巾随意按两下就出来了。
毛巾搭在脖子上,他一边走一边拿手拨了拨湿漉漉的刘海,趿拉着拖鞋到客厅去找狗。
胖胖正蹲在家里唯一的全身镜前,背影规规整整地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尾巴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栩升愣了一下,走过去叫它:“胖胖?”
没有反应。胖胖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豆豆眉耷拉得快要掉下来,眼眶里水汪汪的,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它平时见了镜子要么绕道走,要么冲着镜子里“另一只狗”汪汪叫,从来没见过这副样子。
宋栩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胖胖终于把脑袋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迅速躲开目光。
柯望还是第一次清晰看到宋栩升刚刚洗漱完还滴着水的4k眉眼,面门一热,短暂地忘记自己变成了狗,抬脚想像平时一样羞怯跑路,余光落在圆圆肥肥的爪子上,震惊绝望的心情才再一次笼罩。
他已经盯着镜子看了半个小时了。
作为一个高考数学满分,软件工程专业绩点排名前百分之五的坚定唯物主义者,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现在正在做梦。
也没有任何科学储备可以解释他为什么睡一觉就变成了一只狗。
准确来说,他是穿越到了宋栩升养的狗身上。
身体笨重,嗅觉变得格外灵敏,他甚至可以闻到宋栩升身上已经被沐浴露冲洗干净的酒精味。
牙齿发痒,客厅角落的大袋狗粮散发出格外诱人的气味,他简直想滚过去,残暴地撕扯开包装纸大快朵颐,那些巧克力颜色的小颗粒在嘴里嚼碎吞咽的滋味只要想起就让狗,不,让人口舌生津。
连视力也大幅下降,就算他本来就是高度近视,好歹也能分清颜色,但现在的视野里只剩下黑白灰和黄色蓝色。
说到黄色和蓝色。
屋子里很多地方都摆着蓝色和黄色的球类玩具,在灰蒙蒙的世界里格外扎眼,让他无比渴望冲过去……尽情撕咬玩弄。
这都是狗的习性。
他现在拥有了狗的习性。
柯望绝望地想挠头,发现手太短,根本碰不到头,于是他只有盯着镜子里的胖胖,默然流下两行清泪。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他的头顶。宋栩升揉着胖胖的脑袋:“怎么啦,赶你下床生气了?”
见胖胖没什么反应,他耐心解释:“小狗是不能上床的,给你的狗窝也刚洗,晒了太阳都是阳光的味道,可舒服了,这个大床有什么好,你不怕我晚上一脚把你踢飞呀?”
宋栩升的声音温柔缱眷,带着晨起低润的慵懒,像两片薄荷叶在柯望耳边簌簌摩擦。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走神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耳朵发烫。
狗的心跳本来就快,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变成了筋膜枪,在被脂肪覆盖的肋骨里嗡嗡鸣响。
他想这不能怪他,他认识宋栩升快十年,从没听过宋栩升说这么长一段话,用……这种语气和任何一个人说话。
他简直——
宋栩升捏了捏他的耳朵:“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吗?”
柯望想说没有,是因为你贴这么近说话而没法避免的生理反应。
于是他张嘴,然后发出了小狗才会发出来的嘤嘤声。
他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
柯望忍不住又想哭了,眼泪打湿了眼眶周围的狗毛,结成一缕一缕的好难受。他伸出爪子想擦眼睛,刚抬起一半,耳朵突然传来异样的触感。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宋栩升嘴里的薄荷牙膏味道的——
宋栩升含住了他的耳朵!
这个动作对宋栩升来说是家常便饭,他最喜欢把胖胖当成小狗玩偶抱在怀里看球赛,肥嘟嘟又带着弹性的毛茸茸妙脆角离自己的嘴只有咫尺之遥,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咬上去。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咬着玩的意图,只是听说嘴唇感知温度比较灵敏,而自己毕竟对于胖胖耳朵的正常温度是很有经验的。
经过他的证实,胖胖的体温确实很高。
看来真有可能是发烧了,不然不会大清早蹲在镜子前发呆,也不怎么搭理自己。
宋栩升忍不住自责,昨天下班了不回家跑去喝酒,害的胖胖在家等了很久才能出来遛弯。
自己心情不好就算了,为什么要迁怒到小狗身上呢?稍微有点不合自己心意就放任它到积水里打滚了,回来草草给它洗了澡也没有完全吹干……
看吧,它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不对劲了,自己只是咬了咬它的耳朵,就转过脸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看,舌头也不伸,鼻子也不喘气了。
宋栩升越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起身去柜子里翻体温计。
胖胖是捡回家的小狗,身体素质不是很好,小时候跑过很多次医院,家里也常备宠物医药箱。一般都是在家里测出了温度再带去医院。
他熟练地用酒精棉球给体温计消毒,甩到三十五度以下,然后抹上凡士林。
这套流程操作过很多次,宋栩升早就行云流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两道视线从自己身后直勾勾地射过来。
胖胖一向对去医院这件事格外敏感,宋栩升拿着体温计转过身,笑眯眯地安抚:“没事的,如果体温不是很高就不去医院了。”
原来他咬自己的耳朵是在测体温?柯望没养过狗,对人和狗之间的互动方式一窍不通,脑子里只剩下耳朵上那一瞬温热潮湿的触感,心跳还没平复,宋栩升已经转身去翻体温计了。
这几分钟里,柯望的思绪像被按了快进键,首先是羞涩,不管怎么说,宋栩升确实咬了他耳朵,虽然是狗耳朵,但四舍五入也算亲密接触了,他觉得自己有理由脸红一下。
然后是惶恐,如果变不回去了怎么办?他总不能一辈子顶着这身毛茸茸的皮囊,不能说话不能打游戏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朋友?
最后是执着,他必须找到变回去的方法。不管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一定有解,他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自己去了哪里,最坏的结果也无外乎胖胖的灵魂钻到了自己的躯壳里。
等宋栩升上班,他就要从这栋房子里出去,到自己家里和公司都转一圈。
柯望短短几分钟里编排出逃跑路线,由于头脑风暴内容过多,胖胖的脑容量很明显不太接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伸出爪子往前一趴,把脑袋搭在手上,软绵绵的居然还挺舒服。
宋栩升拿着体温计朝自己走过来。
柯望操控自己的尾巴摇了两下,表示随便你测吧,我愿意配合。
他抬起前爪,露出咯吱窝。
宋栩升似乎没有看懂他的配合,径直走到他身后。
柯望有点疑惑,吃力回头,看到宋栩升掀起了自己的尾巴。
什么意思?要在后腿的咯吱窝测体温吗?
于是柯望抬起自己的后腿。
宋栩升手里还有一管不知道什么药,往手心里挤了一点,温声说:“没事的,和之前每次都一样,老大给你测会比医生给你测温柔很多哦,放轻松胖胖。”
柯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个胖胖也太娇气了,测个体温而已还要哄吗。不过宋栩升居然自称老大,真可爱——
吭。
随着宋栩升的拿着体温计的手落入他的视线盲区,柯望猛然感觉屁股一凉。
不对吧,这不对!
好像不是屁股,是再往里面一点……
有点凉,有点疼,有点……他在把体温计往哪里戳啊!
柯望嗷嗷叫了起来,把屁股往回一收,体温计很快从那个小洞里滑了出来。后腿条件反射地在光滑的大理石瓷砖地板上划拉扑腾,但由于腿太短,身体又笨重,他根本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宋栩升一把捞回来锁进怀里。
宋栩升干脆也坐在地上,拿膝盖和胸口顶着柯望的头,一手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肉干塞进柯望嘴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乖哦,测出不发烧就不用去医院打针了。”
“嗷呜!”柯望崩溃地扭动身体,鼻子却不争气地闻到了肉干的香味。
这种风干的满是防腐剂的抽真空包装食品,他在超市里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怎么这么香,为什么?
不,他的屁股还……
可是好香。
柯望张开嘴,想崩溃嚎叫。行为却先于头脑的思考。
他咬住了那块肉干。
大包栗米条
这只是胖胖的菊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