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你给他惯的
苏喆咀嚼的动作一停，心跳快得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含糊地说：“没干什么啊。”
“那为什么最近你都是十一点才起床？”齐煜盯着他，缓声道，“我记得你以前说，我们每天早上都会一起洗漱吃早餐。”
苏喆上次吃早饭还是许久以前了。
早知道当时就不该搬这块石头。
自从齐煜失忆以后，苏喆脑子时刻都要准备迎接头脑风暴，以备齐煜不时发出的各种尖锐问题。
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苏喆对齐煜讨好地笑了笑：“哎呀，我就是想睡会懒觉嘛。”
齐煜显然没信他这套说辞：“睡个懒觉把黑眼圈都睡出来了？”
苏喆笑容一僵，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找补。
话是随便说，但是黑眼圈印在脸上骗不了人啊。
“你是不是——”
苏喆几乎屏住呼吸。
“在偷偷打游戏？”齐煜皱眉道。
苏喆：“？”
苏喆表情有两秒钟的空白。
“不是吗？”齐煜问，“那你在干什么？”
“对没错我在打游戏。”苏喆眼神热切，“我昨天玩游戏玩到两点。”
似乎没想到苏喆招得这么快，这次换齐煜顿了一下。
“我错了煜哥。”苏喆抓着他的手，可怜巴巴道，“我不该偷偷打游戏的。”
苏喆眼睛明亮，嘴角颤着上扬，又被极力抑制，齐煜忽然感觉，苏喆身后有根尾巴在欢快地摇晃。
齐煜迟疑：“你很开心？”
“没有啊。”苏喆脸埋在齐煜掌心，瓮声说，“我难过死了。”
苏喆的呼吸喷在掌心，齐煜在心里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揉揉他脑袋。
小孩都撒娇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态度诚恳的话，下次改正就好了。
“今晚不准了。”
下午，几周未见的苏奕突然上门造访。
“你怎么来了？”苏喆倒了杯白水给他，坐在对面的一个单人沙发里。
苏奕目光在他身上转悠一圈。
苏喆一身卡通睡衣，光脚盘坐着，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看我干嘛？”
“你怎么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苏喆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红着脸反驳：“你瞎说什么？”
一旁的齐煜低声笑了。
“我可没瞎说，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苏喆瞪着他，跳下沙发跑去洗手间。
镜子中的人面容白皙，气色良好，眼睛鼻子嘴巴哪哪都出挑，就只有眼下有点黑眼圈，哪里至于纵欲过度！
“怎么样？”苏奕一副“我就说吧”的样子。
“不怎么样。”苏喆拿起枕头砸过去。
苏奕抬手接下：“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啊，给你惯的。”
说到这个就来气，他把枕头塞给齐煜：“看你给他惯的。”
齐煜把枕头放到身侧，倒是供认不讳：“怪我。”
苏奕看看苏喆，又看看齐煜，张嘴闭嘴半天：“靠。”
苏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不能说脏话。”
“......”
“在这住得怎样？”苏奕选择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挺好的。”苏喆晃着腿，上一个话题终于跳过去，他暗自松了口气。
“还回去不？”
“回去干嘛？”
“爸妈回来了。”
“爸妈回来了！”苏喆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刚回来。”苏奕瞥他一眼，“让我来问问你，你还回去不。”
“回呀。”苏喆顿了顿，看了眼煜，“我回去吃饭，然后晚上再过来。”
齐煜：“吉吉，回家去玩两天吧。”
“但是——”
“不用担心我，”齐煜拍了拍靠着的支具，“两天还是没问题。”
“叔叔阿姨好不容易回来，多陪陪他们。”
苏喆抱着腿没说话。
苏奕看不下去了：“哎呀，一起走不就得了。”
车里。
苏喆和齐煜坐在后面，苏奕在前面任劳任怨当司机。
苏喆看上去很开心，一路上叽叽喳喳地没停，把在学校的趣事翻出来进行第三遍讲述。
苏奕看了眼后视镜，刚好看到苏喆黏糊糊地靠在齐煜身上笑。
他瘪了瘪嘴：“喂，苏吉吉。”
“别天天黏你煜哥身上。”苏奕道，“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苏喆扒着座椅，微笑道：“今天爸妈回来，我不想跟你吵架。”
“还有，我就爱黏着煜哥。”苏喆吐了下舌头。
苏奕头顶一排乌鸦飞过。
“吉吉，坐好。”齐煜把人拉回来。
“哦对了，”苏喆突然想起来，“你不记得我爸妈了是不是，我得给你讲讲。”
“嗯。”齐煜给他套上安全带，“你讲讲吧。”
自苏喆有记忆起，苏明启和白珍就是很忙很忙的，一个月见不到人是常态，两三个月不在一起也有过。
虽然他们人不在家，但每天的视频通话都没有停过。
苏喆记得自己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睡觉前跟爸爸妈妈的那一通视频。
屏幕中的妈妈总是笑得很温柔，给他唱歌，讲故事，哄他睡觉。他每次说想要的玩具，苏明启都会记在本子上，回来的时候手上大包小包，他要的东西一件不落。
所以虽然他们时常不在身边，但苏喆却从来没有感觉他们离开过。
王叔早早就在院门口候着了，远远望见他们的车，便冲里屋二人喊：“先生，夫人，少爷他们到了！”
一男一女挽着胳膊从屋里迎出来，站在门口笑着注视着苏奕的车开进来。
车还没停稳，苏喆就从窗户里探出头朝他们挥手：“爸妈！王叔！”
王叔已经快六十，佝着背笑着回应：“小少爷。”
苏奕将车停稳，苏喆解开安全带，到后备箱去拿轮椅，帮着齐煜坐下。
苏明启和白珍已经走下来，苏喆两步扑上去抱住他们：“爸妈！想死你们了！”
二人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白珍，抱着苏喆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精贵瓷器，舍不得用力，又稀罕得不行：“宝贝，妈妈也很想你。”
苏明启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齐煜，一顿：“齐煜，你这是...？”
“叔叔阿姨好。”齐煜浅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一点小骨折，不是什么大事。”
“骨折怎么会不是大事。”白珍半搂着苏喆，看向齐煜的眼神里充满担忧，“得好好注意着。”
“放心阿姨，我平时都有注意。”
苏明启揽着白珍的肩膀：“咱们先进去说吧。”
饭菜依次端上桌，几人直接在餐厅落座。
白珍今年53，保养得很好，秀发垂在胸前，温婉淑雅，许是爱笑的缘故，只眼角有两道细纹。
苏明启比白珍大两岁，戴着一副棕色镜框眼镜，面容和蔼，望着他们的眼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
先是询问了一阵齐煜车祸的事，得知确实没有出大事后，两人才放下心来，招呼着他夹菜。
齐煜同苏奕坐在一侧，跟苏明启闲聊着。
苏喆瞄了齐煜一眼，要不是听到医生亲口说，苏喆都不敢相信齐煜失忆了。
齐煜表现得太自然了，哪怕他同苏明启和白珍过去的相处习惯，都是他几分钟前在车上临时告诉他的。
只能说有时习惯也是一种潜意识记忆，接触到熟悉的人，哪怕记不得过去，也能够自如地应对。
苏喆坐在白珍左手边，一不注意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丘。
“妈妈，我碗快放不下了。”苏喆小声说。
白珍这才反应过来，把苏喆碗里的菜给苏奕分了一点。
苏奕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听你哥哥说，你现在住在齐煜哥哥家里？”白珍问。
“嗯。”苏喆点头，“我刚好放暑假了，就去照顾煜哥。”
白珍欣慰道：“宝贝真乖，懂事了，知道照顾哥哥。”
苏奕嘴角一抽，看了齐煜一眼。
齐煜不解地对他挑眉。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完了几人坐在客厅喝茶聊天。
苏喆坐在齐煜和白珍中间，他们聊的内容他都听不太明白，但他并不感到无聊，一会朝左边看着白珍，一会朝右边看着齐煜。
白珍见状捂着嘴轻笑：“宝贝这么大了还是喜欢缠着你齐煜哥哥。”
苏喆靠在齐煜肩头，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大方承认：“就是喜欢跟煜哥玩。”
苏奕冷哼一声：“等你煜哥娶媳妇了我看你怎么办。”
白珍和苏明启笑起来。
苏喆笑容蓦地收起，恨恨地盯着苏奕。
有的人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齐煜拍拍苏喆的背安抚：“还早的事。”
苏喆哼哼两声，不知者无罪，他懒得跟苏奕计较。
苏明启慈爱地看着苏喆：“等以后吉吉交女朋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缠着哥哥了。”
白珍呵呵笑：“那就是每天想跟人家女孩玩了。”
苏喆下意识去看齐煜，齐煜微勾着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苏喆学着齐煜刚才的话：“还早呢。”
“不早了，”某个讨厌的人幽幽开口，“你今年都十九了。”
“那你呢！”苏喆忍无可忍，“二十八了还是光棍一个。”
苏奕额角抽搐：“你——”
苏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先想想自己吧。”
白珍和苏明启倒也是乐得看两兄弟斗嘴，见苏奕难得被怼得梗着脖子，这才拉过苏喆的手。
“宝贝快放过哥哥吧，戳着他伤心处了。”
苏奕：“妈......”
苏明启悠悠饮了口茶：“苏奕啊，你是家里的大哥，确实也老大不小了。”
开始了。
每个家庭茶余饭后的必备节目。
苏奕脑仁开始疼。
余光瞥到那边忍着笑的齐煜，他道：“那齐煜还比我大一个月呢，他不也没女朋友。”
“那倒也是哦。”白珍恍然道。
白珍：“所以你们两个都没动静？”
苏喆眼观鼻鼻观心，自觉退到小孩桌听大人说话。
齐煜轻咳一声，把瓷杯放到桌上：“阿姨，我还是有点动静。”
苏奕：“你有什么动静？”
苏喆悄悄咪咪勾起嘴角。
齐煜不说话了。
苏奕急了：“不是你有啥动静啊？”
这人天天跟苏喆呆在一块，能有什么动静？
苏奕想了一圈，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唐盈雪，但是上次问他他又说不是。
而且这人不是失忆了吗？
苏明启不满道：“苏奕，人家现在可能还在接触，你急什么？”
白珍：“这下该轮到你了吧。”
苏奕有口难言，不敢置信地盯着齐煜。
一晚上下来，唯一受伤的只有苏奕。
苏喆满意地推着齐煜去睡觉。
从前齐煜来他们家通常是住苏喆隔壁的房间，但考虑他腿脚不便，便收拾了一楼的一间客房给他。
白珍和苏明启上楼休息了，苏喆尽职尽责地协助齐煜洗漱，苏奕也愤愤追进来。
“不是齐煜，你到底有什么动静啊？我怎么不知道？”苏奕想破脑袋了都想不通齐煜能跟谁有动静。
齐煜微笑：“哥，别这么认真，当个玩笑听一听就行。”
什么叫当玩笑？
那到底是不是玩笑？
这事能开玩笑吗？
“喂。”苏喆挡在齐煜身前，面色不愉地仰头望着苏奕，“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苏奕看看两人，顿时察觉自己又被耍了，升起一肚子火。
“你就天天气我吧，气死我了你就没哥了。”苏奕戳了戳他额头，转身走了。
苏喆捂着额头，瞪着门口：“傻子苏奕！”
“转过来我看看。”
苏喆转身，委屈地坐在齐煜身边，把额头递过去：“好痛。”
苏奕应该是气急了，戳的时候也没收力，苏喆白净的额头上很快浮现一团浅红色的印子。
齐煜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再吹了吹：“还疼吗？”
“疼。”
苏喆眼眶湿润，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齐煜捧着他的脸，吻了吻那团红印，其实现在已经淡成粉红色了。
“现在呢？”
“嗯...要好一点。”
苏喆把下巴往上挪了挪，嘟起嘴：“亲下嘴应该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
周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