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弥天大谎
横幅足足有四米长，红底白字，往来的人纷纷投来目光，先是扫过文字，再看向两边牵着横幅的人。
苏奕面色发沉，几乎是强忍着甩手就走的冲动，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下次你要干这种活能不能别拉上我？”
苏喆似乎并未察觉他的不满，理所当然道：“我一个人又拉不起来，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嘛，要不是煜哥腿受伤了，谁稀罕叫你呀。”
旁边坐在轮椅上的齐煜闻言冲两人笑了笑。
苏奕：“......”
四点二十多时，出站口陆陆续续有人拉着行李出来，人群朝铁栏边围上去。
苏喆够着脖子张望，仔细分辨过来的人。
不一会，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来人身着碎花泡泡袖上衣、白色短裤，双腿修长笔直，脚上是一双厚底白鞋，斜挎着一个粉色金链CHANEL，墨镜别在脑门上，一头金发随着她走动在身后飘扬。
“这里——”苏喆一边冲她挥手，一边挥动横幅。
齐玥瞧见这边，脸上扬起笑容，拽着箱子小跑而来。
“苏小吉——”
苏喆松了横幅，与齐玥抱成一团。
“想死你了。”齐玥高兴得直跺脚。
“我也好想你。”
两人自四年级相识，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分开一年苏喆真心实意地怀念以前天天同齐玥一起玩闹的日子。
齐玥向苏奕问了声好：“苏奕哥！”
“欢迎回来小公主。”苏奕笑着看她。
齐玥跑到齐煜跟前，少女的声音清亮欢快，喜悦溢于言表：“哥！”
齐煜张开双臂：“欢迎回国。”
齐玥弯腰用力抱住他。
“好想你啊哥。”齐玥鼻子忽地一酸。
“嗯，哥也想你。”齐煜轻手拍拍她的肩，温柔回应，“回来多陪哥哥玩几天。”
“那肯定的。”齐玥吸了吸鼻子。
苏喆牵着横幅过来：“齐玥你看，我专门给你做的横幅。”
“苏奕你拉好！”
“遵命。”苏奕半死不活地回了句，手上倒还是规规矩矩地配合着把横幅拉直了。
“算你有心。”齐玥捂着嘴笑，“好啦好啦，收起来吧。”
苏喆将横幅卷起来绑好，自然地递给苏奕。
后者从善如流地接过，顺便自觉拎过齐玥的行李箱。
苏喆和齐玥一起推着齐煜往外面走，商量着等会儿去吃什么
苏奕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小声骂了句：“小兔崽子。”
四人去了市中心的一家中餐厅，作为齐玥落地后的第一顿。
看着桌上大大小小七八个菜，齐玥双手抓在胸前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隐隐浮现泪光：“终于，我的中国菜，我的家乡，我的天堂。”
“来，大家先一起举个杯，”齐煜举起杯子，“欢迎玥玥回国。”
“Cheers！”
叮——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吃了一年洋餐，齐玥实在想念家乡的味道，也顾不上什么淑女不淑女了，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等把口腹之欲解决得差不多，齐玥才扯着苏喆暗戳戳问：“怎么不带你男朋友来见见？”
苏喆飞快瞪她一眼，压低声音：“嘘，能不能先别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事？”
齐玥瘪瘪嘴，眼神意味深长。
苏奕和齐煜坐在对面，见两个凑在一起说笑话，苏奕问：“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小秘密呢？也说给我们听听呗。”
“没什么。”苏喆坐直身子，掩饰性地喝水。
齐玥也规规矩矩吃着米饭。
苏奕冲齐煜抬抬眉，一副“你看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表情。
齐煜揉了揉额角，对苏奕扯了下嘴角以示回应。
“玥玥，你这次回来打算玩几天？”苏奕换了个问题。
“待三周吧，我们九月十五才开学。”
“怎么玩有规划没？”
齐玥想了想：“嗯，先在家躺一周，再出去旅游一周，再在家玩一周。”
“苏小吉，你们什么时候开学？”齐玥问苏喆。
“九月五号。”
“那刚好，”齐玥肩膀撞了他一下，“陪我旅游去。”
苏喆：“你想去哪里？”
“还不知道呢，这几天做做攻略。”齐玥道。
“诶等等。”苏奕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悠，“你们两个单独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苏喆下意识看向齐煜，却见齐煜只是含笑看着他，一副慢条斯理看戏的样子。
齐玥显然知道苏奕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苏奕哥，我现在跟苏小吉真的只是好朋友，非常纯洁的友谊。”
苏奕看向苏喆，苏喆点点头。
苏奕却哼笑一声。
苏喆：“？”
“出去玩行啊，我下周也放年假了，到时候我跟齐煜带你俩去。”
齐煜看向他：“我下周也放年假”
苏奕微笑：“你在哪上班不是上。”
齐玥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她坦坦荡荡，而且还有两个行走的POS机，她高兴还来不及。
苏喆也没什么意见，只要能跟齐煜呆在一起就行。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吃完饭差不多晚上八点，苏奕开车送他们回去。
车子在地下停车库停下，齐玥问苏奕要不要上去坐一会。
苏奕摆了摆手：“过两天再来，还得回去加班。”
“这么晚还要加班。”齐玥惊呼，同情地望着他，“辛苦了苏奕哥。”
“喂苏吉吉。”苏奕歪了歪头。
苏喆正推着齐煜的轮椅，闻言道：“干嘛？”
苏奕：“你要不要跟你哥回去呆两天？”
苏喆：“不要。”
苏奕嘴角一抽：“小没良心的。”
“行行行，你们赶紧走。”苏奕拉开车门坐上去，“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加班吧。”
目送苏奕的车子驶远，苏喆和齐玥推着齐煜上楼。
打开房门，齐玥刚准备伸进去的腿僵在半空中，愣愣地退了两步，抬头看门牌号，确认没有走错，惊愕地看向齐煜：“哥，咱们家什么时候铺了这么多地毯？”
从门口望去，里面成片的灰色羊毛地毯，还是上周阿姨新换的。
苏喆有点心虚地侧身进去，把三人的拖鞋拿出来。
“地下寒气重，平日里走路穿薄拖鞋容易着凉。”齐煜淡淡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侧局促的苏喆。
齐玥抽了抽嘴角，看了眼苏喆，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这样的盛况，她也就在苏喆家里见过。
好吧。
看来她不在的这一年，家里应该发生了很多事。
将行李箱拖进房间整理好，齐玥边兴致冲冲地拉着苏喆去了阳台。
夜晚凉风习习，卷着浅淡的草木清香穿拂而过，远处浮世灯光隐隐绰绰，忽明忽暗，缓慢挪动着驶向远方。
齐玥递给苏喆一盒哈根达斯，自己也捧着一盒，晃着双腿坐在秋千椅上。
铁链连接处“嘎吱”一声，随着她晃动的频率微微作响。
“快快快，快跟我说说你跟你男朋友。”齐玥眼睛发亮，“我都憋了一路了。”
苏喆侧头朝屋内瞥了一眼，齐煜坐在沙发上回看晚间新闻，似乎并没有注意外面的他俩。
苏喆收回目光，舀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还是水蜜桃味的。
“你想知道什么？”苏喆问。
左右是逃不掉了，齐玥这次回来显然是有备而来，要是他还不能说出点令她满意的答案，那这三周她怕是天天都要追击他。
“我捋一下。”齐玥翻着眼睛掰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第一个问题，他是谁呀？”
第一个问题就是地狱级难度。
苏喆：“......”
“你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苏喆试探着说，“一下知道他是谁了，这还有什么意思？”
“我去我去我去！”齐玥一下跳起来，瞪大眼睛看他，“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认识？？”
“是谁啊？”
齐玥都要好奇死了，接连报了几个从小学，初中到高中的人名。
“不是啦。”苏喆拉着她回来坐下，怕太大声被齐煜听到，“你先别激动。”
“好我不激动，”齐玥坐好，注视着苏喆，“那你说吧。”
“我，”苏喆张开嘴，眨了眨眼，“他年纪有点大。”
“啊？”
“他是我们学校的博士生，比我大好几岁呢，”苏喆说，“所以说我才不太敢告诉你们。”
“这样啊。”齐玥若有所思。
“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齐玥解释道，“我可不打探你们隐私啊，主要是怕你被骗，上次我跟你说了你知道吧，有的人真的玩得很花，他又比你大这么多。”
“放心吧，你想的事还没发生。”苏喆说，冰淇淋盒子冰凉，纸盒外的水珠逐渐化下浸湿了手指，又湿又黏。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听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她兴致稍微小了一点，又问苏喆：“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谁追的谁？”
“怎么表白的？”
“有送你玫瑰花吗？”
苏喆现在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已经有了质的飞升。
“在图书馆认识的，然后他找我要微信，我们就断断续续地聊天，后面感觉互相都还可以，就经常一起吃饭，然后他就给我表白了，我就答应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就这样。”苏喆耸了耸肩，把即将化了的那一坨冰淇淋舀进嘴里。
齐玥看了他十几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还挺纯爱的。”
现在右手掌心还红的苏喆点头表示赞同：“我们就是很纯爱呀。”
“那他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呗。”
“没有。”苏喆摇头，“他不爱拍照。”
“行吧，那你看什么时候约他出来一起吃个饭。”齐玥促狭地眨眨眼，“姐亲自再给你把把关。”
苏喆三两下把最后几块冰淇淋塞进嘴里，囫囵道：“我明天问问他。”
“那你呢，”苏喆问，“有没有在意大利遇到心动的男嘉宾？”
齐玥勾起嘴角，把勺子往碗里一插：“你还真别说，有些白人帅哥长得还真挺不赖....”
说着齐玥拿出手机，给他分享起了足足有两万张照片的相册。
终于把话题岔开，苏喆松了口气，瞄了眼齐玥，一边听她说一边配合地点头回应。
晚间新闻播完，齐煜过来敲了敲窗户，提醒两人该回去洗漱睡觉了。
苏喆跟齐煜对视一眼，过去扶住他的手臂：“煜哥我扶你去。”
齐玥不疑有他，向二人说了“晚安”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主卧门合上，原本规规矩矩扶在手臂上的那只手向上一缠，半个身子都贴在齐煜身上，两人酿酿跄跄地跌坐到床上。
苏喆跨坐在他身上，二话不说吻住齐煜。
齐煜扶着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吻了好几分钟，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苏喆抵着齐煜的额头呼气：“怎么办，我们今天还能一起睡吗？”
齐煜啄了下他的唇：“你想一起睡吗？”
“想。”苏喆微微嘟起嘴。
体验过躺在齐煜怀里的滋味，怎么可能还想回到一个人独守空房的日子。
“那就一起睡。”
齐煜的手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刚好碰到苏喆腰侧的痒痒肉，弄得他往旁边一缩。
“痒。”苏喆笑着扭动腰。
“那，那你不怕被齐玥发现吗？”
“我说过了。”齐煜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是迟早的事。”
苏喆没说话。
他没办法做到齐煜这样坦荡，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撒了多么大的一个谎，大到只要被戳破目前他所拥有的一切便会顷刻化为泡影。
“嗯。”苏喆趴到他肩上，闷闷道，“你不怕我也不怕。”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苏喆望着床头：“再等等吧。”
等他敢将这个最大的谎言示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