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嫂子
苏喆哭了多久，齐煜就抱着他哄了多久，一边拍背一边小声安慰。
齐玥在一旁差点都听不下去，屁股从沙发上离开了好几次，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生气得太过。
哭声渐小，苏喆吸着鼻子，缓缓从齐煜怀里爬起来，小声抽噎着。
齐煜用纸巾仔细擦拭他面颊上的眼泪，柔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齐玥起身倒了杯柠檬水递到齐煜手上。
苏喆看到齐玥，愣了愣，抬起手臂抹了把眼睛：“齐玥...”
苏喆双目含水，鼻尖通红，浓黑纤长的睫毛粘着垂下，看上去可怜得不行。
齐玥顿了下，面色有些奇怪：“干嘛？”
“先喝点水。”齐煜说。
苏喆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走到齐玥身边，嗓音沙哑：“对不起玥玥。”
齐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边坐着的齐煜，嘴巴翕动两下，不太自然道：“好啦，道歉就道歉嘛，哭什么呀。”
“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齐玥咕哝道。
身后的齐煜不动声色地起身回书房，将客厅留给两人。
齐玥朝旁边挪了挪：“你要不要坐？”
苏喆在她身边坐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苏喆望着她，“我可以免费帮你抢一辈子演唱会门票。”
齐玥：“我现在没有生气啊。”
“啊。”
“我只是早上有点生气，”齐玥微微扬起下巴，“早就不气了。”
“而且，你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很生气吗？”
苏喆小心翼翼道：“因为我跟你哥哥谈恋爱？”
齐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漏。”
“你跟我哥谈恋爱，我只是有点震惊而已。”
“我生气是因为你居然不告诉我啊！”齐玥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谈就谈嘛，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知道了难道还会拆散你们不成？”
“这点才是最让我寒心的，”齐玥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你当时喜欢男生都第一个告诉我了，谈恋爱却不跟我说。”
“我又不会反对，我只是想知道而已...”齐玥越说越委屈，“而且要是我谈恋爱了，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苏喆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浓烈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他泣不成声：“对不起呜呜呜呜——”
书房内。
外面传来两道此起彼伏的哭声，齐煜靠在背椅里，闭眼捏了捏眉心。
电脑那头的林源见状话语一停，迟疑道：“齐律，是哪里有问题嘛？”
“没有，你继续。”齐煜开口道。
林源接着劈里啪啦汇报。
两分钟后。
“暂停一下。”
林源的声音戛然而止，明显地咽了咽喉咙，紧张地盯着齐煜。
接着，他看到齐煜皱着眉，用比思考公务更认真百倍的语气问：“你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一般做什么会变得开心？”
会议视频起码安静了足足五秒才传来林源僵硬的声音：“我二十岁左右一般...都挺开心的。”
“那个，齐律。”林源试探性地说，“是苏喆不开心了吗？”
齐煜没有否认。
“他应该很好哄的吧，”林源想了想，说，“或许，你可以带他去吃一些漂亮饭，送点小礼物，或者发点小红包。”
齐煜若有所思，几秒后缓慢点头。
三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外面的哭声已经停了下来。
打开书房门，激烈的游戏厮杀声传来。
不远处的沙发前，两个小孩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人拿一个游戏柄，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手指操作得飞快。
“快快快，快点过来，我马上死了！”
“来了马上！”
“你开个大招！”
“我大招在冷却，你先躲一下！”
“不行，敌人太强了，啊啊啊啊——”
“快来救我！”
“不行不行，我这边走不开。”
齐煜杵着拐杖靠在门框边，肩膀无声无息松懈下来。
晚上，齐煜带两人去外面吃的那家日料，完了还带着他们去市中心那一排金碧辉煌的奢侈品店逛了逛，一人买了两样称心的小玩意，直到手里都提不下了才开着车满载而归。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齐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接受了自己前男友现在变成自己嫂子的事实。
第二天，趁齐煜在书房工作，齐玥把苏喆悄悄拉到阳台老地方，一人捧着一半冰镇西瓜。
齐玥轻咳两声：“好了，现在你可以如实交代了。”
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今天早上苏喆是从齐煜房里出来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苏喆将西瓜芯舀出来送进嘴里，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瓜，入嘴甜脆凉爽，好吃得他微微眯起眼。
“你，跟我哥进行到哪一步了？”
苏喆差点被呛到，胡乱咽下去，迎着齐玥期待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实说？
怕说出来吓死她。
要是不如实说，那不又成撒谎了吗？
“这个有点复杂。”苏喆皱起眉，轻轻避过齐玥的视线。
齐玥盯着他一阵，缓缓向后仰，恍然地“哦”了声。
苏喆疑惑地看她。
“你们，”齐玥斟酌了下词句，“还挺迅速。”？
苏喆怀疑她想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但是他又不好说，于是支支吾吾两声：“就跟你想的差不多吧。”
“诶你说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齐玥摸索着下巴思考，“嫂子？”
苏喆一激灵，西瓜差点从手上滑下去。
“你还是就叫我原名吧。”
“你都跟我哥在一起了，我本来就改叫你嫂子啊。”齐玥理所当然道。
“可是，”苏喆蹙着眉，“被你这样叫我听着总感觉怪怪的。”
齐玥哈哈笑了几声：“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嘛，以后我天天这样叫你，你就习惯了。”
“你暂时还是别这样叫。”苏喆说，“我哥还不知道呢。”
“啊，也是。”齐玥突然想起来，“苏奕哥还不知道呢。”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齐玥问。
苏喆苦恼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毕竟现在苏奕都还以为他对齐玥有意思。
有时候家里有位太蠢的大哥，也挺难办的。
“我觉得这事得慢慢来，”齐玥靠在秋千背，蹬了下腿，两人轻轻晃着，“苏奕哥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今天早上下了一阵小雨，将夏日余尽的暑气消去了几分。雨后的空气中漂浮着泥土的清香，太阳藏在云层后，习习清风拂过山岗，带来阵阵贴肤的清凉。
这齐玥说的倒是实话，要是被苏奕知道，他怕是会把房顶掀了，再把他们统统发配睡马路。
“没事。”齐玥拍拍他的肩，“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苏喆感激涕零，攥着齐玥的手，泪眼婆娑：“玥玥，你真好。”
“害。”齐玥潇洒地一摆手，“毕竟你是我大嫂，咱们都是一家人。”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苏喆把勺子叉进西瓜里，纠结片刻，还是选择告诉齐玥，“煜哥他不是失忆了吗...那天我第一个去的医院，他问我是谁，我说，”
苏喆顿了顿：“我说我是他男朋友。”
齐玥怔愣地看着他，勺里的西瓜滑落回坑里，她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苏喆的话，半晌冒出一个字：“啥？”
“就是，”苏喆抠了抠头，尽量准确描述他现在和齐煜的状态，“我应该是你哥哥失忆时的大嫂。”
“等等。”齐玥伸出手，“你让我捋捋。”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说，我哥失忆了，他问你是谁。”
她再吸了一口气：“你说是他男朋友？”
说到最后她尾音都有点发颤。
在齐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苏喆沉重点头。
“！！！！”
“你！”
齐玥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反复了好几次，她才死死压着声音道：“苏小吉！你胆子也太大了！”
苏喆已经准备好了接收来自齐玥的怒火，把这件事说出口，他心里其实好受得多。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哥知道了怎么办？”
“这种事你竟然也敢撒谎！”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嘛。”苏喆像一朵蔫了的花，“我都喜欢煜哥两年多了，当时那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禁得住诱惑。”
“再等等。”齐玥又一次抬手，确认道，“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说你喜欢了他多久？两年？”
苏喆点点头。
“那你岂不是从高二那时候就喜欢他了？”
苏喆想了想，说：“应该是我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之后的没多久。”
“天呐。”齐玥彻底躺进椅背，仰望天空，“原来你觊觎我哥这么久了。”
“所以啦，”苏喆解释道，“当时我真的就脑子一热就那样说了，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
“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齐玥幽幽道，“你还挺会藏的。”
苏喆忙求饶：“对不起啦，我当时真的不敢讲。”
齐玥眼神复杂，看了他一阵，重重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个情况有点难办。”
“我知道。”苏喆也叹了口气，“幸好有你陪我，不然我都找不到人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齐玥偏过头问。
苏喆苦恼地摇头：“还在想办法。”
“想出来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想出来。”
齐玥瘪瘪嘴，忽然想到昨天在沙发上齐煜抱着苏喆安慰的画面，问：“诶，屋里的地毯什么时候铺的？”
苏喆奇怪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思考了一会答了：“去年九十月份的样子吧，那时候我经常跑这来，煜哥就铺了。”
齐玥来了精神，坐直身：“你说，会不会我哥本来就是喜欢你的？”
苏喆眨了两下眼：“失忆前吗？”
齐玥重重点头。
“不会吧。”苏喆戳了瓜肉到勺子里，也不吃，“他怎么会喜欢我，你忘了，他谈过两个女朋友的，喜不喜欢男的都不一定。”
“那我哥很可能是双啊。”
齐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很正确，有什么东西被她一层一层拨开表象，真相在向她招手。
“你看啊，我哥对你是不是一直很好？”
“你想要什么，他就给你什么。”
苏喆：“可是他对你不也是这样的？”
齐玥：“他是我哥啊，不一样的好不好。”
“而且，也并不是我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的。”
齐玥回想了一下：“你还记得高一暑假吗，那次我们去看演唱会，本来我跟我哥说的是，我考到班级前十，就买最内场，不是的话就买后面。”
“但是啊！我们那次是不是坐的超级靠前，我记得好像在第二排。”
“嗯。”苏喆回想起来确实是，那天回去他耳朵还疼了一天。
“但是那次考试我考的特别差，好像才二十几名。”齐玥说，“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完全是因为我跟他说你也要去，所以他才给咱俩买的前面的票。”
苏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还有一次还有一次。”齐玥说，“也是去年，我哥和苏奕哥他们同学聚会，不是带了我们两个去吗？”
这苏喆记得很清楚，那场同学会上唐盈雪也参加了，班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俩的事，所以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他们两全程也没有说过话。
“那天苏奕哥喝高了，你好像也喝了两杯酒有点醉，然后回去的路上，我哥他抱了你一路！”
“啊？”
这他确实是没有印象。
同学聚会凑在一起喝酒是难免的，作为刚高考完的高三毕业生，苏喆当然也想尝尝这些成年人的东西，但那时候有苏奕和齐煜两个盯着，他和齐玥只有抱着果汁眼巴巴望着他们拼酒。
还是等后来苏奕喝醉了，齐煜也被其他人拉着说话时，他才偷偷喝了两杯。
只是没想到那个酒那么烈，两杯下肚他就有点晕乎，等后面散场的时候更是后劲上来，他双眼一闭就彻底没了意识。
“他怎么抱的我啊？”苏喆问，“或许就是...”
“哎呀还能怎么抱！”齐玥打断他，伸手比划，“就是那种公主抱懂吗，在车上他一直把你抱腿上的。”
“我当时也有点晕晕乎乎的，早知道给你拍两张了。”
“而且你看，他还专门为你铺了满屋的地毯。”
齐玥指了指阳台：“这里都快成你的后花园了，你还在咱们家有专属卧室，连拖鞋都是和我哥同色系的情侣款。”
齐玥说着不禁激动地拍了下掌：“我觉得我哥很可能本来就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