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像个男人一样
苏奕的房间乱成狗窝，苏喆的房间倒还是整洁的，所有东西都与几个月前无异，桌面干干净净，窗户光可鉴人。
苏喆躺在床上，却无半分睡意。
将手机高高举在头上，反复点开齐煜的对话框，手指不断滑动，可始终没有新消息。
距离齐煜的那句“好”已经过去十个小时，除去睡觉，这是他和齐煜失联的最长的一段时间。
现在快十一点，齐煜肯定已经回家了，一个人呆在那么大的房子里面，应该会想他的吧。
那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呢？
平常他最多每过两个小时就会忍不住骚扰一下齐煜，今天他故意这么久没给他发消息，难道齐煜就看不出来他在生气？
工作就那么忙吗？连问问他的时间都没有。
苏喆翻了个身，靠在床头，不自觉扣起了手指。
或许，齐煜就是突然接了个特别严重的任务要紧急处理，所以才没来得及回复他？
也有这种可能吧。
他实在不想跟齐煜单方面冷战，这一天下来他都要难受死了，明天还是周末，他不想浪费跟齐煜呆在一起的每一秒。
苏喆点开键盘，抿了抿嘴，敲下几个字。
King：忙完了吗？明天你来接我吗？
他静静等着齐煜回复。
时间静静流逝，苏喆眼睛都有点干了，屏幕上才突然弹出一个白色方框。
齐煜：吉吉，我出差了，后面两周你先呆在哥哥家，乖。
苏喆一顿，嘴巴轻微张合，来来回回地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脑子像生锈的机器，慢吞吞地加载出了这话的信息。
接着，无名怒火席卷而上，他接连按错了好几个字母才勉强拼凑出一段话。
King：今天出的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齐煜：吉吉，抱歉。
齐煜：不早了，手机别玩太晚，晚安。
苏喆睁大眼睛，退出微信重新进入，看着齐煜的头像，将这几条消息反复看了许多遍，还是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没了？
所以齐煜一点想要解释的意图都没有吗？
他明明看得出自己在生气吧。
而且他都主动破冰了，哪怕齐煜多说几句话呢...
苏喆一时间很难接受齐煜用这种敷衍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拿着手机的手指因过分用力而泛白，眼中逐渐升腾起雾气，他扑到床上，将自己埋在枕头里。
翌日起来，苏奕被苏喆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靠，你怎么了？”苏奕扔下手里的筷子，五步并作两步走到苏喆跟前。
苏喆能感觉到自己眼皮肿肿的，连带着眼前的视野都没有以前宽敞，眼球发涩，眼角有些痒，他抬手想揉，却被苏奕抓住了手，他茫然抬头。
于是苏奕看到的就是，一双红彤彤、明显哭过的眼睛，正水汽蒸腾地望着自己。
苏奕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比被人揍了一拳更难受。
苏奕连忙拉人到餐桌旁坐下，下意识放软了语气：“怎么哭了？做噩梦了还是怎么的？”
苏喆摇摇头，栗色卷发挡住额头，眼睫下垂，黏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刚好露出盛着的泪水，晶莹剔透，要落不落，他鼻尖发红，微撅着嘴，像是再多说一句那泪水就会不要命地砸下来。
多少年不见苏喆这样，苏奕难受极了，把人揽进怀里哄。
“别哭别哭，哥在呢。”苏奕轻拍着他的背，“哥在这，不管出什么事都有哥，啊。”
苏喆这一晚就没怎么睡，枕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积攒了一夜的委屈被苏奕这样一拍，便再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他攥着苏奕领口，将脸埋在他肩头，哭得稀里哗啦：“煜哥他不理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苏奕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果然是齐煜。
他咬牙道：“吉吉别哭，哥找他算账去。”
苏奕摸出手机，给齐煜打去电话。
没几秒电话就被接通。
苏奕破口而出：“齐煜！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那边静了片刻，传来齐煜沉稳的声音：“怎么了？”
苏喆在苏奕怀里哭得一颤一颤的。
苏奕几乎咬牙切齿：“你自己干的好事还问我？我弟哭了！哭了一晚上！”
“你倒好，拍拍屁股出差去了，留我弟一个人。”
苏喆抬起头，抹了把脸，低低叫了声：“哥...”
他距离电话很近，齐煜显然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苏奕心里一揪，用纸巾擦擦他的泪，同时对齐煜道：“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马上飞去找你。”
“苏奕，你把手机给吉吉。”
苏奕神色复杂，看了看苏喆，还是把手机放到他耳边。
苏喆抽了抽鼻子。
“吉吉。”
齐煜声音一出来，苏喆眼眶更热了，嘴角往下一撇。
苏奕眼皮狠狠一跳，在他即将收回手机的瞬间，苏喆自己握住了手机。
“嗯...”苏喆低低应了声。
“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煜哥跟你道歉，别哭，好吗？”
苏喆却不认账：“你都不回消息...”
“对不起，以后一定回，只要我看到，我马上就回你。”齐煜嗓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每一个字都透着力度却不乏温柔，令人忍不住相信，“我现在在B市开会，下下周六回锦江，到时候我来接你回家，当面跟你道歉好不好？”
苏喆：“那，那你还喜欢我吗？”
苏喆喉咙滚了滚，饶是知道苏哲打小爱黏着齐煜，但如今苏喆这么大了还要问齐煜这种问题，他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跟那天晚上看到齐煜打横抱着苏喆回屋一样。
苏喆这时全然无暇顾及苏奕的感受，他屏息敛声，生怕从齐煜嘴里听到什么否定的答案。
“喜欢。”
苏喆心重重落回肚子里，抓着苏奕衣服的手也是一松。
他还听到齐煜小声说：“我很想你。”
苏喆耳朵一麻，抿着嘴回复：“我也是。”
“乖，等煜哥回来。”
“嗯...”
结束通话，苏喆就着苏奕手上的纸巾擦了擦脸，将手机放到桌上，仰头沙哑道：“哥，我饿了。”
几分钟前还痛哭流涕的人此刻把眼泪一擦，眨巴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说饿了。
“不是，齐煜最后跟你说了什么？”苏奕将自己餐盘上那颗刚剥好还没来得及吃的水煮蛋剔去蛋黄，叉着蛋白递到苏喆嘴边。
苏喆咬了一口，含糊道：“也没什么。”
苏奕：“......”
苏奕：“你们这就和好了？”
苏喆把剩下的吃了：“算是吧。”
“......”苏奕问，“所以是为什么闹矛盾？”
苏喆从苏奕怀里出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他不理我，然后我就有点难过。”
“不过他都跟我道歉了，”苏喆弯起嘴角，“那我就原谅他吧。”
苏奕额角直抽抽，没好气道：“那我跟你道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快原谅我？”
“他跟你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我——”苏喆话音一顿，瞄他一眼，将差点出口的三个字咽下去，转而道，“他又不是我亲哥，你才是我亲哥嘛，反正不管我原不原谅你，你都会一直来哄我的。”
完了他还要补充问道：“对吧？”
苏奕盯着他，脸上表情一时精彩纷呈，说是愤怒吧，其实也有点高兴，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骄傲。
总之，苏奕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被苏喆这番话取悦到。
“对对对。”苏奕像是很不耐烦地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喝点奶，别干吃那面包。”
早上这通电话果然起了效果，苏喆再给齐煜发消息，他几乎过不了几分钟就会回复，如果当时在开会回不了，也会在散会后立马给他打电话解释。
苏喆盘腿坐在茶几后的地毯上，左手举着电话，右手随意转着笔，面前的课本已经许久没翻页。
苏奕双手环胸靠在走廊门口的墙上，斜眼看着那边眉眼含笑的人，哪里还看得出早上那阵的伤心悲苦。
他摩挲着下巴，总觉得两人最近的关系似乎近得过头，苏喆都开始跟人耍起小脾气了，完了三言两语就被哄好，他忽地想起一个形容...那什么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
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苏奕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太恶心了，他怎么能这样说苏喆和齐煜？
那边的苏喆打完电话，正抱着手机傻笑，笔帽一下一下敲着脑袋。
苏奕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看来他还是有必要稍微提醒一下这两人。
毕竟以后还得谈恋爱，可别让人家女生误会。
“咳。”
听到动静，苏喆抬头朝这边看来，同时手机往下一扣，脸上笑意收敛，难得讨好地喊了声：“哥。”
苏奕坐到沙发上，装模作样地“嗯”了声：“刚，跟你煜哥打电话？”
苏喆点头，把笔拿好：“就聊了会天。”
苏奕转而问：“复习得怎么样？”
苏喆翻了下书：“差不多，只剩两章了。”
“行，吉吉，你坐上来，哥跟你说件事。”苏奕拍了拍沙发。
苏喆迟疑地坐上去，眨着眼：“什么事啊？”
苏奕手握成拳抵在唇上，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太黏人吗？”
苏喆摇头：“没有啊，我不黏你。”
“我是说你煜哥。”
苏喆咽了咽口水，一时不太清楚苏奕想说什么，思忖几秒，谨慎道：“有吗？”
“哥给你说认真的，你看啊，你煜哥今年28了，你也19了，都是成年人了对不对？”苏奕道，“那么，哥觉得，咱们跟煜哥的相处模式是不是也得变化一下？”
见苏喆一脸蒙，好似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苏奕难得耐心解释道：“你看你以后也要谈恋爱，煜哥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们天天这样黏在一起，以后你女朋友他女朋友肯定也会不开心的，对吧？”
苏喆缓慢地发出了一声：“...啊。”
见苏喆还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苏奕拍了下自己脑袋，直言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这样腻在一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苏喆眼珠转了转，道：“不觉得。”
“而且煜哥也没有要交女朋友啊。”苏喆嘀咕道。
苏奕：“这是交不交女朋友的事吗？”
苏喆：“是你自己说的这事。”
“我...”苏奕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只是这次没能很顺畅地说出口，脸上一副即将吃屎的表情，“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很像搞基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喆看着苏奕，连呼吸都忘记了，几乎是使尽全身力气才将表情绷住，暗暗稳住呼吸，说话时声音不易察觉地发抖：“哥...你想什么呢...”
苏奕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挠了挠脑袋：“总之啊，哥就是觉得你跟齐煜不能再走这么近了，这很奇怪啊，你说你天天不跟小姑娘玩，怎么就爱缠着齐煜？”
“那个齐煜也是，天天惯儿子似的惯你，这不好吧？”
苏喆叫他说得心虚，目光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炽热单纯的视线，在空中乱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画面落在苏奕眼里，就是苏喆被他说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奕叹了口气，拍拍苏喆的肩，语重心长道：“吉吉啊，你也是时候该独立起来了，像个男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哥哥：请像个男人一样，好吗（微笑）
弟弟：我有男人，谢谢（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