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要分手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周遭静得落针可闻，苏喆不经攥紧了手指，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张他抚摸过，亲吻过无数遍的脸。
数十秒过去，对于苏喆而言却像过去了半个世纪，齐煜始终静静注视他的眼睛一点点染上更暗的颜色，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滑动，拿着拖鞋的手慢慢垂下去
“吉吉。”齐煜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动听，好像在对他说着最美的情话，但没有像以前那样与他分享回忆，而是道，“过来换鞋。”
脑子里绷紧的弦倏然断裂，苏喆唇齿略微颤抖：“你什么都想起来了，是吗？”
齐煜没说话，走过来，蹲下身，解开苏喆的鞋带。
苏喆也蹲下去，他动作太急，身体失衡坐到地上，抓住齐煜的手，急切道：“煜哥，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齐煜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再次对视，然后在苏喆的视线中，给出了那个他早已知晓，却非要从齐煜口里得出的那个答案。
“是。”
苏喆肩膀抖了一下，抓着齐煜的手一松，心里有块石头轰然落地，砸得又重又响，令他喘不上气，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反复好几次，才艰难地吐出下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齐煜扶着他：“先起来，地上凉。”
苏喆神不守舍地站起身，被他带到沙发上。
见齐煜要走，苏喆下意识攥住他，声音细小又可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煜哥...”
“我去给你拿拖鞋。”
苏喆这才松开。
齐煜将拖鞋拿过来，蹲在苏喆脚边，捏住他的脚踝替他解鞋带。
苏喆看着他的发顶，眼睛里升起一阵白蒙蒙的雾气。
“那，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苏喆嗡声问。
齐煜给他穿上拖鞋，将球鞋放回鞋架，全程他走到哪，苏喆的目光就跟到哪。
“说什么？”齐煜重新站回他面前，看了他一会，伸手捏捏他脸颊，“别哭。”
苏喆吸了吸鼻子，倔强道：“我才没哭。”
齐煜单膝跪下来，视线与苏喆齐平，将苏喆一只手握在掌心，缓慢认真道：“我现在心里还有点乱，让我仔细想想，好吗？”
苏喆呆呆望着他，浑身僵硬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仔细想，想什么？”
想要不要跟他分手吗？
还是说该怎么跟他分手？
齐煜垂眸思忖一会：“想想我们的关系。”
苏喆手一缩，刚刚好不容易憋下去的眼泪，这时又有弥漫的迹象，他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齐煜拇指轻柔地擦过他眼角，拭去那即将顺着脸颊滑下的泪珠：“我没有要分手。”
“那是什么意思？”
齐煜耐心道：“我现在脑子有些混乱，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那时间到了呢？”苏喆瘪着嘴，“你不还是要分手吗？”
“虽然当初是我骗了你，但是你明明也喜欢我的。”苏喆眼瞳发红，晶莹液体堆在眼眶，稍微一用力就会不要命地砸下来。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能不能不要分手？”
齐煜手指不断在他眼下擦拭，可是苏喆更像是水做的，两道滚烫的泪水终还是顺着脸颊滑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小圈水花。
“不分手。”齐煜反复擦拭着他的脸，眼底带着焦急，解释道，“我没有说要分手。”
苏喆泪眼朦胧，哽咽着道：“那，那你要多久？”
“三天。”齐煜说，“就三天，好不好？”
齐煜扯了两张纸巾，一面擦着这过于汹涌的泪水，一面低声哄：“别哭，吉吉，我会心疼。”
苏喆咬住嘴唇，手臂一横，一把抹干净眼泪，定定看着他，道：“那你可得仔细想，想清楚了。”
齐煜笑了下：“好。”
“那晚上我们还可以一起睡觉吗？”苏喆问。
“可以。”齐煜柔声说，“我也可以抱着你睡。”
尽管齐煜待他与往日并无不同，但“三日”之约却时时刻刻印在苏喆脑海，提醒着他齐煜已经恢复记忆了，想起来所有的一切，记得自己撒的谎。
洗澡时，苏喆回想起两个月前跟齐玥在阳台上说的话，那时他们都认为齐煜肯定也喜欢他，所以即使恢复记忆，他也可以成为齐煜的男朋友。
可当事实真的发生，说不慌乱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喜欢他又怎么样，他撒这么大一个谎，齐煜真的可以无条件原谅他吗？
真的可以心无芥蒂地做他男朋友吗？
苏喆不知道。
既然没有要分手，那为什么还要时间想？
还要想三天，想什么呢？
不就只能想要不要分手那点事？
苏喆眼睛又热了，他仰着头，让花洒的水淋上他的脸，这样就不算流泪了。
苏喆裹着浴巾，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我洗好了。”
齐煜闻言看过来，关上平板电脑。
“把头发吹干，不然明天会头疼。”
“哦。”
齐煜走去浴室，错身时，苏喆余光扫到他手里白花花的浴袍中间夹着一团黑色布料。
苏喆坐到床边，还望着浴室的方向。
水声哗啦啦响起，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光线将他的影子照在玻璃上，让外面的人可以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苏喆用风机吹着头，思绪随着淋淋水声飘远。
他头发卷曲偏干燥，没过一会就吹干了，将风机放到桌上，想了想，他还是去外面将那个小布袋子拿了进来。
浴室水声停歇，苏喆快速将布袋塞到枕头底下，坐在床上假装玩手机。
齐煜出来时，他抬眸偷偷瞄了一眼，随后将视线投回手机上。
齐煜收拾好，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关上灯，将他手机抽走：“睡觉了。”
苏喆顺从地缩进被子，被齐煜迎面抱进怀里。
刚洗完澡的身躯散发着腾腾热气，裹挟着幽幽沐浴露的香味，让苏喆有片刻的晕眩，他挣扎着从被子里露出头，侧脸与齐煜正面相对，鼻尖恰好对上。
眼睛逐渐适应室内的黑暗，借着窗外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齐煜模糊的轮廓。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苏喆闭了闭眼，暗自吸了几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静谧中，他听到了齐煜和自己一起一伏的呼吸。
他小心地往前挪，一点点一寸寸，在贴上齐煜嘴唇的那一刻，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同时，齐煜的呼吸声也停了。
眼皮被睫毛扫过，传来一阵轻微酥麻的痒意，齐煜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色中更加磁性：“吉吉。”
他们的唇还贴着，齐煜温热的气息往苏喆唇缝中钻。
苏喆喉咙紧张地滚了滚，听到自己说：“那个礼物，你想不想要？”
昏暗中的齐煜往后退了一寸，唇上柔软的触感消失，苏喆心里也空落下来。
“明天再看吧。”
苏喆胸口堵着一团气，齐煜越往后，他就非要追上去，抓着齐煜的睡袍：“就现在，要不要？”
齐煜覆上他的手背，拦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低声唤他：“吉吉。”
苏喆从枕头底下拿出布袋，束口的绳子早就解开了，他从里面抓了一把塞到齐煜手里：“你到底要不要？”
塑料包装摩擦发出声响，用过太多次，不用看，他们都知道是什么。
他又抓了一把扔到齐煜胸口，直到布袋里一个不剩。
“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苏喆跨坐到齐煜身上，发了疯似的去啃咬齐煜的嘴唇，手往下去扒齐煜的内裤。
“吉吉，冷静一点。”齐煜抓住他两只手腕，禁锢在背后。
苏喆奋力挣脱，但他这点力气怎么可能能在齐煜手下逃脱，他趴在齐煜身上，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不同于上一次的小声啜泣，这次他哭得很大声，嗓子一点没收，整个房间回荡着他伤心欲绝、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泪水很快流到齐煜胸膛，聚积成了一块小洼。
齐煜松开他的手，搂着人将他侧放到床上，凑近去吻苏喆的眼睛。
“不哭。”
他抚摸着苏喆的头发，耳垂，脸颊，下巴，温柔地揉捏着他的手腕，一下下亲吻他的眉眼与嘴唇，不断安抚：“吉吉，不哭。”
苏喆半闭着眼睛，眼前一团黑黢黢的色块，只感觉不断有柔软的吻落在脸上。
刚才不久才哭过，嗓子本就有点哑，现在又一嚎，他喉咙更有种拉扯似的疼痛，许是太痛了，又许是齐煜的动作太温柔，苏喆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泪水将脸弄得湿淋淋，攥着齐煜睡袍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脸边的枕头也已被浸湿了一大块。
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眼上的湿润被齐煜一点点吻干净，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齐煜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床头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床头这一小块区域，也为两人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两人沉默对视，苏喆鼻尖发酸：“我讨厌你...”
“嗯。”齐煜撩开他额上零碎的卷发，吻了吻，“煜哥是混蛋。”
“混蛋。”苏喆小声骂。
齐煜轻拍着他后背：“吉吉乖...”
“混蛋。”
“坏蛋。”
“笨蛋。”
......
苏喆一边想一边骂，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自己发明的，想到什么骂什么，但越到后面他的词汇量越显不足，好半天才能再蹦出一个。
齐煜每个都低声应着，直到怀里的人逐渐没了动静。
暖光洒在苏喆安静的侧脸上，他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黏湿成簇，眼睑下还隐隐挂着两条泪痕，脸颊红扑扑，似乎委屈极了，嘴角连在睡梦中都往下瘪着，鼻翼不时翕动。
齐煜的手轻轻放在他脸上，又不敢用力，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眼底情愫翻涌，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总得让我想想，这样做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