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能从宴燎的话里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我只要你别再推开我就好。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让我把从前亏欠你的全都补上,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点。”
许温辞嘴角扯出抹极冷、极其刻薄的笑。
“没人会在意你好不好受。你越是煎熬、越是难受,我就越高兴。”
宴燎身形微僵,心口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钝痛在他体内蔓延开来:“只要你能消气、能开心,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毫无底线的迁就,堵得许温辞哑口无言。
室内的气氛变得诡异又窒息,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是宴燎率先开口打破两人间的僵持:“我给你做了你以前最爱吃的椰蓉酥,只是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你把我许温辞当成什么了?我是猪吗?我有钱,想吃什么吃不到,缺你那两口稀粥?别以为你给我两口吃的,我就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宴燎,我们当年那点可有可无的情分,早在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
宴燎喉结滚动得厉害:“我知道,是我的不对,是我来晚了。”
“不。”许温辞立刻打断他的话,看人的眼神冷得绝情,每个字都在凌迟着彼此间仅剩的羁绊,“不晚,一点都不晚。宴燎,你从一开始,就压根不该回来。”
Alpha低声自嘲一笑:“你讨厌我是应该的。我就是这样自私又可恶的人,亏欠你太多,活该被你记恨、被你讨厌。”
“何止是讨厌。”许温辞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来,“我恨你,宴燎,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恨你!”
千言万语的亏欠和伤害,最终只化作宴燎沉重又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我要你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积压多年的委屈尽数翻涌,眼底水光闪烁,Omega倔强地不肯落泪,“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你这三个字!宴燎,你没有心,你根本不懂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宴燎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慌与贪恋,猛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牢牢将Omega锁进自己怀里。两具滚烫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许温辞浑身僵硬。
“你放开我!”他用力挣扎,肩膀剧烈颤动。
“不放。”宴燎的声音埋在他颈侧,不肯松开分毫。
“混蛋!我让你放开我!”许温辞挣扎得更剧烈,眼底的泪水终于绷不住,悄悄漫上来。
Alpha也抱得愈发紧实:“我不松。”
“宴燎!”许温辞咬牙嘶吼。
男人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腺体:“许温辞,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喜欢你。”
这句话太沉、太真,只差一点就砸碎了许温辞所有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伪装。
他高高抬起、本想推开对方的手,在半空中骤然僵住,最终如同脱力般,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
宴燎感受着怀里人瞬间的放松,抱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轻声恳求:“许温辞,我们再试一试好不好?”
“不好。”许温辞抬手胡乱抹掉眼角湿意,“我吃饱了,送我回去。”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片让自己失控的方寸之地。
“许温辞……”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许温辞眼底的冰冷与抗拒太过真切。
宴燎知道再多纠缠只会让对方更加厌恶自己,Alpha将万般不甘与不舍尽数压进心底,低声妥协道:“好,我送你回去。”
车子平稳驶离静谧的翡翠园,一路无话,车厢里的压抑感让人生理不适。
Alpha的目光频频落向身侧眉眼紧绷的人。
许温辞无动于衷。
车最后停在许家老宅门口。
宴燎抢先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食盒,转身走到刚下车的许温辞面前。
“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椰蓉酥。很久没做了,手有点生,喜欢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许温辞心口骤然一空,心跳狠狠漏掉半拍,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他的筋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转瞬,恨与委屈再次覆上心头。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松动与慌乱,抬眼时又是满身尖刺,语气恶劣又别扭:“谁爱吃你做的东西?指不定有多难吃。”
宴燎也不恼,只是将盒子往他手边递了递:“带回去尝尝吧。若是不合口味,直接丢掉就好,不用勉强。”
说罢,他微微俯身,抬手想去牵Omega的手腕。
许温辞下意识侧身躲闪。
可Alpha的动作更快,温热有力的掌心精准扣住他的手腕,牢牢攥紧,再也不肯松开。
宴燎掌心的温度滚烫灼人,顺着经脉一路烧进许温辞心口。
Omega浑身发麻,心底冰封多年的湖面,被这一点滚烫的温度,灼出了细碎的裂痕,爱恨交织的情绪再次翻涌成灾。
许温辞嘴硬,但还是伸手接了,指尖与Alpha的手指轻触即离,飞快缩回来,抬眼看向宴燎:“好意心领了,但这仅代表我的嘴原谅了你,心可没有。”
他说完转身就走。
“许温辞。”宴燎站在原地出声喊他。
这声喊得许温辞心头一颤,提起的脚又落回原处,愣了两秒才回过神,头也不回地凶他,“别想用点吃的就打发我,我没这么好哄。”
兴许是没想到他还会同自己说话,宴燎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眼底明显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眼尾拉长含着笑,轻声应了句“好”。
许温辞扭头没好脸色地瞪他两眼,故作冷硬的表情里明显多了两分不自知的柔软:“我走了。”
宴燎后腰靠车,看着他的背影转进廊下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与Omega触过的指尖,唇角染上些许笑。
陈钰听周叔说许温辞回来了,当即板着脸,特意在大厅里侯着。
许疏解也在,黑发中已有些许白发,全都整齐向后收拢成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垂眸时眉骨阴影尽数压在眼底。
男人一见许温辞便问:“昨晚一宿没回来,又去哪里鬼混了?”
“我去二哥那里睡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二哥。”
陈钰:“臭小子,说话怎么夹枪带棍的。你这臭脾气,以后人家谁受得你。”
许温辞也不惯着谁:“受不了就离我远点,我还受不了一身老人味的狗男人。”
许疏解抢过周叔手里的鸡毛掸子就要敲他:“你这兔崽子,你老子我不是男人啊。”
“你都这把年纪了,我说你是男人你自己敢应吗?”
“许温辞你你你……你个胎生的……”
“我倒是想体验体验卵生,可你们也没那本事啊。”
周叔在旁边努力憋着笑。
许疏解差点让许温辞这话气得两眼一黑:“你个混球,出去厮混夜不归宿,还敢跟我顶嘴。”
男人说完就要起身揍他。
陈钰迅速拉住许疏解:“行啦,别跟这臭小子闹气,还没抱上孙子呢。”
女人说完又看向许温辞:“你别总去你二哥那边,影响人家两口子培养感情。要我说,你也不小了,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许温辞装傻:“这里不就是我家吗?难道我不是你们的宝贝儿子吗?”
“你……”许疏解急得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陈钰赶紧给他拍背换气,用眼神示意周叔去泡杯茶来,继续安抚许疏解:“别生气,这兔崽子说话就是这么能气人。”
许疏解完全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追他赶紧滚楼上去,免得让人看了来气。
许温辞嬉皮笑脸地跟二老挥挥手,一口气冲上楼。
许疏解重新坐回沙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人家宴燎多好,这臭小子就是任性闹脾气,要我说他现在这样都是你惯的。”
陈钰见他火气上头,也叹了口气,劝道:“别管他的事了,随便他自己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少生气,多活两年陪陪孙子得了。”
“还孙子?”许疏解的怒火这下一并转移到女人身上,“轻和跟了咱们许越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我们许家家大业大,以后还不知道要落到谁手里。”
“你这话少在孩子面前说。轻和这些年为了这事也吃了不少苦头,就算最后真怀不上,我也认了。”
许疏解眉头紧锁:“一个个都是不争气的,我老许家三个儿子,没一个让人省心。”
陈钰也让他这唠叨弄得有些心烦:“好啦,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吵死人了。”
许疏解还嫌不解气,嘴痒地说了句:“我看许温辞那臭小子就是遗传了你的没心没肺。”
陈钰莫名其妙背口锅,当即不乐意地怼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还说那臭小子就是遗传了你的臭脾气,整日里不学好,出去净丢我们许家的脸。”
“你这女人说话怎么如此蛮不讲理,我……今晚的晚饭我不吃了。”
“你爱吃不吃,你以为我会哄你吃饭吗?回你屋去把门锁死,饿死也没人会想起你。小的不让人省心,老的也是一个死样,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他就是跟你学的。”
许疏解一头扎进书房没了动静。
陈钰在楼下气得直跺脚。
许温辞回到自己房间,没理会楼下传来的噪声。他低头瞧着手心的椰蓉酥,摸了摸唇角和额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道甜软的弧度。
点心盒包装很用心,拆的人也很仔细。
许温辞捏起一块椰蓉酥递嘴边,张嘴咬了小口,还是自己最熟悉的味道。
宴燎虽然不可原谅,但厨艺是真不错。
他咽下嘴里东西,转身看见那束不久前宴燎送给自己的玫瑰花,摆放在角落的阴凉处,花杆斜剪后插在水瓶里,每日都在换水。
他走到角落里,从中捻出一支完全没有焉败的玫瑰。指腹反复摩挲着花蕊周遭柔软的花瓣,心底翻来覆去拉扯着同一个无解的难题。
原不原谅宴燎,这件事已经缠了许温辞无数个日夜。这些年被对方抛弃的委屈、独自熬过来的每一个深夜、还有刻在心底的恨,总是让他积攒好的冷静从容瞬间崩塌。
可只要对上宴燎那双恳求的眼睛,胸口那股强烈的情绪又压得许温辞喘不过气来,一次次的让他动摇决心。
他后背无力抵着冰凉的墙壁,攥紧手里玫瑰,目光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
“那就让天意来决定吧。若是最后一片花瓣落在原谅,我就试着和他重新来一次。”
指尖一片一片扯下花瓣,Omega嘴里低声反复念叨:“原谅,不原谅,原谅,不原谅……不原谅,原谅……”
他扯得很慢,每摘下一片,心口就跟着揪紧一分。花瓣落了满地,最后整支花,只剩下一片残瓣孤零零粘在花茎上。
许温辞屏住呼吸,迟疑了许久,才捻下最后一片花瓣。
他盯着掌心这片似染血般的花瓣,喉咙发紧,眼底积攒的酸涩瞬间涌上来,嘴唇翕动。
“……不原谅。”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彻底粉碎得一干二净。
果然,连天意都在告诉他,自己就不该心软。明明结果就跟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可他为什么会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许温辞低头瞧着手里仅剩的花杆,沉默数息,抛开瞬间,声音很轻地说了句“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