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旧岁新年
不出所料的,第二天,方知晓起晚了。
一觉睡到中午,放在之前是很平常的事,这几个月却极其罕见。他睁开眼睛,从下而上漫上来一种虚浮的感受。
这一刻他突然开始感谢他吃的每一口饭菜和跑步机上走的每一分钟,没有它们,他可能要晕过去一整天。
幸好现在尚且能找回一些力气。
手刚抬起来,手指就被捉住,方知晓视野已经清明,转过头,夏苦越正眯着眼睛看他。
腰上本来就环着手臂,现在被搂得更紧。方知晓的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憋出来几个字:“……想喝水。”
水当然有,靠近嘴巴的却不是杯子。夏苦越抿了半口水,把方知晓捞起来亲,慢慢对着嘴巴渡水。
嘴唇比口腔先沾湿,温热的水,裹着蜂蜜的香甜气息,流进嘴巴里。
糖好像把二人的嘴唇和眼神都粘住,半口水要喝一个世纪。方知晓终于把夏苦越推开,去检查被子有没有滴上水渍。
一低头,先看到自己袒露的胸口,耳朵立马变得和那些错落的痕迹一样红。
方知晓看夏苦越,算不上瞪,那眼神大概只是在说:“你快想想办法呀。我不要看这个。”
夏苦越当然有办法。针织外套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扣子都扣好,能一直遮住半截脖子。
衣服披到方知晓的肩头,夏苦越顺势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整个人捞到腿上坐,故意问:“会不会热?要不要把空调调低一点?”
又装作很为难:“我要是冷怎么办呢?我要不要也遮一遮?穿哪件?”
方知晓把头撇开,也不愿意看夏苦越的皮肤,不愿相信自己的手指竟有如此大的破坏力,很快蹭着身子溜下床了。
他适应了一会,走路很快变得轻松。到楼下,发现厨房里温着菜。
一锅汤,几个清淡的小炒,卖相和平常阿姨做的有些差别。
夏苦越姗姗来迟,在消毒柜把碗拿好,又要来抱方知晓。
“今天我没让阿姨来。”
“你做的?”
“嗯,”又开始逗人,“宝宝好聪明。”
两套餐具摆在一起,夏苦越帮他盛汤和饭。
餐厅可以直接望出阳台。此刻,天色只有一片洁白。
方知晓把手机按亮看一眼,又抬头去看窗外。
“夏苦越。”回头叫人。
那人把碗放下,伸手摸他的发顶:“下雪了。”
这雪没下大,一个下午就草草结束,雪花也细得很,落到皮肤上马上就消失了。
天空安静了几天,31号时,又开始落雪花。这次落了一整天,但依旧不急,轻飘飘的。
傍晚,方知晓打算结束下午场直播,和粉丝道别:“晚上就不播啦,要出去吃饭,等新年再见你们。”
有弹幕问:“新年见呀~准备好今晚许愿了吗?”
“元旦也要许愿吗?”
“对呀,西班牙传说~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吃十二个葡萄,新的一年愿望都会实现的哦。”
于是方知晓真挚道:“那你们也记得吃呀。”
跨年夜,夏苦越却没办法按时下班。好在也不需要等特别久,所以晚餐计划没有取消。
等夏苦越开会收尾时,方知晓从他桌上抽走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自顾自思考起来。
十二个葡萄,或许可以对应十二个愿望,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幸福、健康、平安……这些词又太笼统。少一点的、具体一点的愿望,是不是更容易实现呢?
方知晓很快提笔写下第一行,第二行和第三行也行云流水,写到最后一个,变得犹豫起来。
捏着钢笔想了很久,又打开手机翻找,终于对着手机,把最后一个也定下。
信纸被叠好塞进信封,压在钢笔下面。方知晓对着夏苦越打了个手势,要去上洗手间。
本着圣诞老人的心态,夏苦越将信纸悄悄抽出来。信纸比较薄,墨水已经干透了,笔迹在纸的背面透出痕迹。
1、希望夏苦越再多很多幸福;
2、能和夏苦越长久地在一起;
四个愿望,竟然两个都和他如此密切。
3、《游天道》再活二十年;
这展现了知晓对自身职业发展的期待。
最后一行字与之前的笔迹并不连贯,最开始写了两笔就划掉了,后面添上的字,笔画之间也多了很多停顿。
方知晓抄了一个开盘在即的风貌别墅区的名字,和一个顶奢珠宝品牌名。
他绝不是真心痴迷物质的人,这两个东西放在这里,更像是一种意象。
夏苦越的心里生出一种预感,一直以来,他都能体味到方知晓对他的付出的欲望,这种付出甚至有竞争,方知晓要证明他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房子、珠宝、长久的爱情,这是传统婚姻里“美好”的经典代名词。
夏苦越将信纸沿着折痕叠好,重新放进信封。纸没有被他弄出褶皱,他的心却被扰得不能平静。
一想到方知晓可能正在准备和他的婚姻,夏苦越的心里就泛起一种……该怎么形容?
一种,拥抱他、亲吻他的欲望,最好不放开,一直到明天、明年,到永远。
“长久地在一起”,是多久呢?在这一瞬间,他们都希望是一辈子,这是多么完满的愿望,多么丰厚的承诺。
方知晓重新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把夏苦越手中的信封抽走,问:“你看过了吗?”
夏苦越承认:“嗯。”
方知晓没说什么,把信封插到夏苦越的大衣口袋里,然后去牵他的手:“去吃饭吧。”
羊绒大衣的口袋里,夏苦越的手心很热,他的手指把方知晓的手掌捏得很紧,很快又松开,转而沿着他的指节一个一个抚摸。
年底的写字楼灯火通明,人行道已经挂上了节日的装饰,车子行驶在明亮温暖的夜景里。
二人最开始吃的那家私房,已经被秦耀河关掉了,幸好日料店还生存得很不错。
仔细吃过晚饭,临走的时候,方知晓向厨房要了一盒葡萄。
从餐厅出来,重新坐回车上,已经临近十二点。
“时间过得好快,”方知晓把车窗打开,风灌进来,车窗外,平静的江面把缤纷的灯光完整倒映,“去年这个时候,我只觉得是很普通的一天,‘新的一年’‘未来’,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是现在……”
他回头看开车的人,夏苦越低低“嗯”了一声,接他话:“但是现在,好圆满——知晓,你知道吗?”
他接着解释:“幸福的感觉、我爱你、新年快乐。”
这是他希望方知晓知道的东西。
车子行驶在跨江大桥上,风声中,他们驶向新年。
时间向前走,却没有钟声,只在江面上,有第一朵烟花绽放。花火连缀在一起,焰光跳动,在夜空和江水的衬托下无比绚烂。
方知晓跟着烟花的脚步,很快吃完十二个葡萄。他转过头去看夏苦越的眼睛,在一旁悄悄对着他做口型。
“等会我要吻你——”
十分钟后,夏苦越得到一个葡萄风味的甜蜜的亲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