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蝶骨·万水千山戒

白月苦夏：不明显吗？

世界观仿佛重塑。原来那天晚上夏苦越给知晓刷烟花雨不是为了给帮会团建助兴。

一个锐角：哈哈，挺明显的。

程锐考虑的问题总是很现实。

一个锐角：追上了吗？

一个锐角：那你以后还给他发工资吗？这不左口袋掏右口袋吗。

白月苦夏：你废话好多。

程锐不明白为何他的同学朋友弟弟老板结义帮主会突然爱上他们聪明温柔的统战，网恋好飘渺的，而且这样，他就再也不能用“夏苦越都没有谈恋爱”当拒绝相亲的理由了。

程锐找上胡依羽，有些悲伤：“小羽，你知道不，我们帮会可能要翻天了。”

小呓语：咋了，夏苦越破产了？那也应该是公司先翻天吧。

一个锐角：夏苦越要和知晓谈恋爱了。

小呓语：？你没事就去把公司发财树的水浇了行不。

一个锐角：你就没有一点担心吗？

一个锐角：我前两天还转给你们看了一个818。

一个锐角：帮会高管谈恋爱，最后帮会散了，结义也没了，都退游了。

一个锐角：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一个锐角：你不觉得很吓人吗？我无法想象没有结义和帮会的游戏生活。

小呓语一阵无语，最后引用了发财树这条消息，打了个“1”回他。

尽管双方好友对二人的感情发展都抱有一丝忧虑，但就像陈墨同学自我调理的感言一样，应该尊重朋友对自己情感状态的判断。

至于夏苦越和方知晓本人，按照互联网暧昧统一标准流程，已经进行到了连麦阶段。

游戏队麦要根据二人的各种情况作调整，一般不打竞技场，只是挂机的时候，两个人都不会开队麦。

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白月声称他换了音响，游戏麦里的人声听起来很嘈杂，并且给知晓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技术含量为零的撒谎，但是方知晓还是接了，于是搁下耳机，然后把手机打开扬声器放到自己手腕边。

白天白月都要工作，两个人基本不说话。电话里只有方知晓的键盘声。

他用的键盘声音清脆，知晓的习惯很好，不使大力，按键声很频繁，但不会让人觉得打扰。

夏苦越处理邮件的时候，耳机里响着不属于他的键盘的声响，好像他和知晓的距离已经跨出了游戏，转而以其他方式连接。

虽然这种连接仍然依附在虚拟的网络之上，但更加亲近、更加私密。

夏苦越下班回家，电话也不会挂。

在二人的双耳之间，除了有很远的距离，还有夏苦越车子发动的声音、行驶在路上的风声、晚高峰堵车时的鸣笛和人群嘈杂，以及方知晓的炒粉包装的摩擦、筷子掰开、纸巾抽动的声音。

知晓会问他：“今天忙不忙？”

“有一点。”夏苦越答，“等我回去，陪我玩游戏吧。”

这周更新，上了新的地图。

方知晓作为深度玩家，一直是刚出地图就跑完探索的类型。他花了一下午整理好攻略，等白月回家，两个人再一起出发去新地图。

白月还有一点工作要收尾，他开了跟随，自动跟在知晓身后。

新地图是一座滨海的村落，不过，靠近海的那一侧，横亘着一座高山。

村落的探索任务通常不难，只是很零碎繁琐。知晓做任务的时候，会轻声把攻略上的计数念出来，碰上小的剧情点，看得认真，还会不自觉地跟着小声读。

这些声音都在语音里都听得见，它们落到夏苦越的耳朵里，让他想起羽毛的触感。

现在，知晓正在念一张他捡到的小纸条：“承德十七年春……赠……蝴蝶……阿契留……”

“白月，白月？你忙完了吗？”

“已经结束了。怎么了？”

“捡到了一个道具，但是攻略上没有标注，可能是隐藏的剧情。”

白月取消了跟随，在同样的地点也捡起那张纸条。

[奇遇：蝶契]

[任务标签：凶吉未卜]

[特别提醒：该任务默认第一视角体验，无法更改。该任务需要两位少侠共同参与完成，任务内角色分配随机。为了沉浸的剧情体验，任务场景内游戏队伍将自动解散。当前同行者为白月苦夏/或许我也不知晓，确认与ta进入任务吗？]

二人的屏幕都黑了一瞬，再亮时，周围是一间破败的农家小屋场景，灯光昏暗。

第一视角下，二人看不到自己的人体，只能看到身边的布置。

“白月？”方知晓拖动鼠标，他的视角极其受限，整个屏幕下半部分都是木头，上面还有大片的黑色霉斑。

“白月，我动不了。”

他们的技能组都空掉了，连普攻都不能用。

更奇怪的是，没有任务提示，两个人一头雾水。

“不急，我可以动，我先看一下屋子。”

白月移动得很慢，不仅如此，在他的视角，一切事物都很模糊，光晕拉得很长，明明点了灯，视野里仍然有巨大的暗角。

不大的屋子，走完花了好几分钟，白月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第一个交互键。

[道具：蜂蜜]

[说明：只剩下一个罐底了……昆虫能否通过它补充体力呢？]

视角转得很慢，白月一步一步摇晃着向桌子靠近，又是好几分钟，白月才勉强挨到桌沿。

“知晓，你好像……”

“怎么了？”

“你好像是一只蝴蝶，看起来受伤了。”

知晓的视角里，下半部分是桌面反射的蜡烛光，上半部分是粗糙的满是补丁的布。

他再往上极力抬一点视角，看到了白月的介绍。

[人物：阿契]

[说明：除了这个名字，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

知晓身上有交互键，白月把蜂蜜对他使用之后，知晓的视角范围扩大了一些。

墙壁似乎漏风，蜡烛被吹熄了，黑夜降临。两人都无法再活动。

完全黑暗的一分钟，游戏里没有音画。游戏外，语音电话将方知晓和夏苦越的呼吸相连。

键鼠的声音都停下来，只有二人的呼吸声交错。安静的时候，一秒一秒，一呼一吸，时间和声音都变得无比明显。

这一分钟，长或短都算不上，它结束，屏幕才重新亮起。

这一次，白月能感受到，他的移动速度变得更慢了。

“我能动一点点了。”知晓的视角里，发霉的桌面仍然占了大半，他移动的距离很短，键盘按了很久，也没有离开桌面。

白月按照前一天的流程，给他喂了一点蜂蜜。

第三天，知晓的视角按时亮起，他恢复了行动力。

“知晓？”白月听到他的键盘声，问他，“你那边亮了吗？”

“对。”

“我的视角全部黑掉了。”

还没来得及细问情况，风从墙面的缝隙里吹进来，把知晓托着，一直带出了屋子。

他现在是一只蝴蝶，移动速度极快，但方向受风的影响。方知晓要很仔细地随时调整操作，才能控制方向。

清晨，天光灰暗，这间破旧的屋子外面，草木丛生，再找不到第二个人的踪迹。

[任务提示：世间芳菲数不尽，朝露难寻。]

顺着风往前飞，一路上交互键无数，方知晓紧紧盯着屏幕，按照不同道具的类别采集，尽量做到每一种都至少有一个。

这些道具大部分都是花，五彩缤纷，说明里简短介绍了它们的生长习性。

白月的视角仍然是一片黑。

忽然，浓郁的黑暗里出现十几个光点。

光点点掉后，响起一个音符，一一对应。

光点全部收集完毕，黑暗里漂浮着一行金色的乐句。

“你觉得我们最后要干什么事情？”白月笑着问知晓，“我好像要写歌。”

“不知道，”交互键太多，方知晓看得很仔细，“我回来了。”

一只蝴蝶无法收集真正的花朵，他带回来的只是它们花瓣上的露水。

“好香啊。”白月读他屏幕上出现的台词。

蝴蝶无法回答阿契，只能扑棱它的翅膀。

但方知晓可以问他：“真能闻到吗？”

“嗯，有说明，”白月说，“没有花的名字，只有香型。比如……”

夏苦越停下了，只默念屏幕上那一行闪过的小字。

“这是蝴蝶在一个雨天带回来的花，它应该是思念的味道，不然，为什么我只是拿着，就会想起它的样子呢？”

“我已经看不见了，在黑暗中，它的翅膀越来越模糊，却越来越明亮。”

“真希望所有的传说都是真的，这样我就能……”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流程都是重复的，知晓出门采露，白月的视角全黑，只需要应对忽然出现的光点。

最终，阿契写出了四个完整的乐句。

第七天，终于有不同。

[任务提示：（对蝴蝶）生命总会终结。这是最后一个夜晚，你要陪他度过吗，还是要回到风中呢？]

[任务提示：（对阿契）它只是一只蝴蝶。这些旋律，你是否希望它记住呢？还是要还给它无忧无虑的飞翔？]

又一阵长久的黑暗后，任务结束了。白月和知晓进入任务时，在山村的一个角落，此时，他们已经越过了那座横亘的山，站在海边。

低潮沉沉翻涌。

[达成结局：尘世尚存美好]

[说明：身为蝴蝶，陪伴阿契度过最后一晚，躲过与病魔的终极一战]

[tips：该结局为特殊HE结局，全服仅有0.1%玩家解锁，去集锦评论区看看ta们在聊什么吧～]

任务的奖励是一个装备。

[装备：蝶骨·万水千山戒]

[说明：如此飘渺的你，轻柔地来到我身边，多希望你能陪我到永远]

[数值加成：约定＋1/无法割舍的思念＋1/疼痛＋1/不会褪色的旋律＋1]

[特性效果：与阿契/蝴蝶在同一队伍时，移动速度＋100%（该效果在副本、竞技场场景不生效）]

方知晓打开任务集锦，这个奇遇无法重新触发，结局只能打出来一个，点开详情，可以看到剩下三个结局。

[我却再也无法触碰你：身为蝴蝶，陪伴阿契度过最后的时光，败在病魔手中]

[我如此自私地想念你：身为阿契，完成歌谣的创作，给蝴蝶留下一份念想]

[愿你自由如风飞舞：身为阿契，完成歌谣的创作，最终选择烧毁曲谱]

“白月。”方知晓叫他。

手机屏亮起来，正中就是白月的头像。他们的语音电话已经挂上好久。

刚刚从任务场景出来的时候，白月没有说话，传走了。

“知晓，过来，传一下我。”

“你的结局是哪一个？”

两人同时说话。

断月崖正值晴夜，他们站在最高处，周围的景象和结情缘时，他们舞剑那一晚别无二致。

“我如此自私地想念你。”白月跟着屏幕念出来。

他念完，停顿了一下，断月崖前，波澜不惊的海面上，忽然有烟花盛放。

一簇又一簇，精致的花火绚烂夺目，靓丽的色彩倒映在波纹上。

这是游戏里最贵的烟花道具，光效那么精致，尾焰的粒子特效都鲜艳得吸睛。

“知晓，”白月叫他，声音低低的，“和我谈恋爱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