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世界
阳光正好，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犹如一粒粒跳跃在蓝色波纹上的金粒。
玉屑银末的沙滩边缘，明晃晃地躺了个晕厥的人，身穿短袖短裤，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拍打着他的身躯，冲刷掉他身上的沙屑，不过每次清洗都会带来新的砂砾。
“裴队，前面好像有个人！”
海风吹拂着裴世英额前的碎发，他闻言收起通讯设备，抬眸望去，只见自己的队员朝自己挥手，另一只手指着远处沙滩，顺着他指的方向，沙滩上赫然躺了一个人。
“裴队！人还活着！”
队员金谬跑到那人身旁蹲下，探了探鼻息，虽然很浅，但确实还有，他惊呼：“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会在这？！”
裴世英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带着些许探究打量沙滩上昏迷的少年，他眉头微蹙，轻轻地“嗯？”了声：“斋炎？”
“裴队？你认得他？”金谬边脱外套包裹住斋炎——他身上冷得很，边问，“他是你朋友？”
裴世英眼神里闪过一丝厌弃，他说：“认得，朋友算不上。”
眼前被金谬抱起的少年皮肤白皙，面容青涩，容颜姣好，碎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显得凌乱不堪，颇有几分古希腊少年神明的样貌，正是裴世英父亲旧识的儿子——斋炎。
裴世英又说：“是我爸朋友的儿子，我们小时候见过几面。”
金谬好奇问：“如此队长你不更应该关心下他吗？”
怀里的少年身体冰冷，被抱了这么久也没个反应，如果不是浅浅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金谬真要以为自己抱了具尸体。
裴世英淡淡道：“没死就成。”
金谬“噎”了下，又问：“那……去队伍的医疗兵看看？”
裴世英看了眼他怀里的斋炎，点了点头。
在营地安置好斋炎后，金谬找到蹲在帐篷外的裴世英：“队长，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裴世英丝毫没有隐瞒，甚至都没问他怎么看出来的，直接了当道：“是。”
金谬没有追问：“好的。”
他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对他俩到底有什么纠纷并没有兴趣了解。
天色渐晚，黄昏倒映在海面上，白色浪花拍打着远处的礁石，徐徐传来一道道悦耳之声。
金谬有些惆怅：“裴队，这次任务完成你会转成海塔军吗？”
裴世英垂下眼眸，眼底落下一片阴翳：“或许吧。”
现人类社会的兵种大体分两类，一类为私人企业招募的雇佣兵，一类则是具有权威性的海塔军，隶属于海塔。
海塔是地下城建立后中央阶级成立的组织，是引领末世里人类最后的灯塔。
沉默半晌后，金谬又问：“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裴世英一副他管不着的样子，说：“等他醒了，随他去哪。”
金谬：“你说他为什么会晕倒在海边？那里晚上可不安全。”
裴世英冷哼一声：“我不关心他为什么会晕在那。”
金谬：“……”
“斋炎”是深夜醒的，他发愣地盯着自己手的位置——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东西叫做手。
但其实他是看不清的，因为帐篷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帐篷外却有点点星火闪烁。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他第一次有了思考的行为。
我现在好像占据在一种称为人类的生物身上……
这个人类好像叫斋炎……
我以前是什么？
他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被子里很闷，呼吸了口清新口气，然后继续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东西……
他以前不会思考，没有意识，甚至都称不上生物。
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他之前的存在。
渐渐的，原主斋炎身体的记忆缓缓涌入他，于是他第一次开口出声。
“a……啊……”
“呀……唔……”
“y……咿……伊”
这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如今像婴儿般牙牙学语，然后起身，尝试行走。
他下意识地往有光的地方走，于是光着脚丫就下了床。
他学得很快，新幼儿需要一年多的时间才学会的行走，他只用了两分钟。
撩开帐篷的帘子，海风袭来，在穿过树林时带了些青木味，他觉得有些冷，于是裹紧了衣服。
外面寂静无声，大多数人都已入眠了，只有几个守夜的人围在火堆旁，光亮正是那发出的，“斋炎”没了睡意，又有些冷，于是走到火堆旁蹲下，伸出手烤火。
几个守夜的人不认得他，只当作是某个半夜睡不着的队员来取暖。
“小兄弟，你叫啥呀？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就想不开来当雇佣兵了？”
一个守夜的中年大叔微笑着问。
“斋炎”眨了眨眼，有些痴呆，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中年大叔又自顾自说了几句，但发现这名少年似乎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自知自讨没趣，于是闭了嘴。
片刻后，“斋炎”盯着眼前的火苗，这才理解了中年大叔的第一个问题，他缓缓张嘴：“我——叫——斋——炎——”
语速缓慢，尾音拖长。
中年大叔愣了下，拍了拍他的后背，哈哈道：“斋炎啊，好名字！”
“斋炎”没再出声，静静地烤火，又开始了思考，他觉得思考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斋炎其实不是他的名字，他原本没有名字，他也不是斋炎。
但现在先管自己叫斋炎吧，他心想。
而真正的斋炎已经死了，如今这具身体居住了一个新的灵魂。
新灵魂仿佛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了解，但又同所有新生儿一样，对一切充满好奇，好在他继承了点斋炎的记忆，能从记忆里探索求知，满足他对世界的好奇心。
记忆里，几百年前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肆掠的渊海伴随着长达数十年的暴虐天气，各种自然灾害频繁涌现，人类在自然的怒意下显得无比渺小，城市被摧毁，土地被淹没，到处都是末世景象。
那场灾难持续了十三年，待海洋稳定后人口数量已经骤减至千万量级。
世界已是一片汪洋，唯剩一片大陆孤零零地处在海平线上，这是人类最后的净土。
以往的辉煌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目疮痍的钢筋铁柱。
不过好在人类的火种没有熄灭，岁月如同干柴，火苗上身，蔓延迅速。仅用了近五十年，人类便在仅剩的陆地底下建成地下城，为人类获取更多的生存可能。
人类养精蓄锐，重铸文明。
再百年后，一颗陨石砸中这颗蔚蓝色星球，一股奇异的磁场开始隐隐影响着世界，被磁场感染的人类觉醒了过去只存在幻想中的异能：元素操控。
又过了百年，海洋平静，磁场稳定，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
思绪回笼，回到现实。
海风呼呼地吹，火堆的焰苗被吹得很高很长，如同向上喷涌的泉水，又如寒夜里怒放的鲜花。
好神奇的东西……斋炎心想，能驱散身体的不适感，还能发光……
他没忍住伸手去探火堆，想抓住眼前的焰苗，结果被烧疼了，他倏地收回手。
心里只剩一句话。
坏东西！
斋炎低着头，想从记忆里找到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小伙子，你和裴队一样能操控火元素啊？就这么着把手伸进去烤？！”耳边传来中年大叔略带惊讶的声线。
斋炎再次痴呆，这又是什么高级词汇，他又理解不了了。
他只能一直摇头，以表达他听不懂。
“他是个废物，无能力者。”
一道冷声从背后传来，斋炎稍稍回头，只见一个体型修长，身材匀称健硕，穿着作战服，蓄了一头短发，脸的话——天太黑了看不清。
“裴队……你怎么来了？”中年大叔和其余几名守夜人纷纷起身，语气恭敬道。
裴世英：“轮班。”
守夜采取轮班制，现时间段该裴世英守夜了。
于是几位守夜人也没滞留，更没心思去想裴世英刚刚话的意思，拖着疲惫的身子就回了帐篷。
裴世英和几个新的守夜人跟着围在火堆旁，裴世英挑了个离斋炎最远的位置——他的对面。
裴世英丝毫没有想关心他“怎么醒了，为什么会晕倒在海边，为什么不穿鞋”的想法。
斋炎往旁边靠了靠，给新的守夜人腾出位置。
他们开始各聊个的，完全没有在意斋炎。斋炎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盯着火苗思考，他现在很需要思考，用来学习原主斋炎的记忆。
半晌后，他走到裴世英身旁，他两边都有人坐着，于是斋炎钻到裴世英和他左边人的中间，因为这边两人中间的缝隙要比右边的宽。
他挤在中间，旁边的人不悦地“啧”了声，但也没多说，往旁边靠了靠给斋炎留出位置。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刁蛮任性，蛮横无理，根本不管别人的感受。”裴世英忍不住嘲讽道。
他的语言句式复杂，还夹杂了成语，斋炎一时没能理解，他小声问：“你刚刚说的废物，是我吗？”
裴世英：“我实话实说，怎么？伤到你的自尊心了？”
斋炎说：“废物……是什么意思？”
刚刚被他挤开的人阴阳怪气道：“夸你厉害的意思，满意了吗？”
斋炎点点头，又“哦”了声，朝裴世英露出一个笑：“谢谢你夸我。”
裴世英微愣，投来一道奇异的目光，欲言又止。
眼前这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神态语气都和以前的斋炎不同，尤其是他这一脸的傻气直冲裴世英脑门，同他印象里的斋炎判若二人。
斋炎又说：“你——认识我么？”
裴世英刚刚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句话容易理解，也证明了裴世英认识他。
裴世英蹙眉道：“你装失忆是吗还是？”
“嗯……”斋炎摸了摸下巴，“什么，意思？”
裴世英很不耐烦：“我不管你是装失忆还是真失忆，明天我给你送回去，然后——别来烦我。”
斋炎坐在地上，双腿曲着，双手抱膝，头抵在上面：“嗯……你能说，慢点吗？”
裴世英没再理他。
他没有完全继承斋炎的记忆，对很多事物都不清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认识斋炎的人，结果对方似乎不想跟他多聊，甚至有点讨厌他。
依稀从记忆里：当一个人露出皱眉或是不耐烦的神情，都表明了这人内心的厌恶，而这些都能从刚刚裴世英脸上找到。
斋炎想，他应该是很讨厌自己。
众人聊得很欢，只有他俩沉默着，斋炎在思考，思考很多东西，他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裴世英“啧”了声，眉头略蹙：“你能别靠我这么近么？”
“好的。”斋炎很乖巧地应了声，往旁边挪了挪。
寂静的夜，远边有风声、海浪声与星辰作伴，眼前有火苗踊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稀碎声响。
忽然一道尖叫声划破云层，接着是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往营地跑，边跑边大叫：“海里面的东西——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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