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情话
那晚之后，玛丽安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斋邵子，发现他真如传闻里那般傻。
没有脾气，任劳任怨，力气大，人又好说话，队伍里许多人都理所应当把他当做后勤人员、备胎，什么脏活累活不想干的活都随手扔给他。
他脸上时刻带着憨憨的笑，话虽不多，但句句有回应，主打一个次次不主动，句句有回应。
玛丽安还注意到他的一些很有意思的小动作，比如当他不好意思时会挠后脑勺，又比如他害羞了又会把转过身去四处张望。
很可爱的人。
老实巴交的。
可正是这样老实的人居然有一天跟队伍里的人大打出手。
食堂里，平时憨厚老实的斋邵子拎起一名队员的衣领，奋力一灌，直接将人砸进墙体，几拳下来那人毫不意外的晕死过去。
众人没想到他平常不招事不惹事，一出手竟如此厉害，半个队伍的人去拉他都没拉住，力气大得离谱。
不过斋邵子公私分明，只揍那人，其他劝架的、帮忙的，拦他、揍他，他都挨着，绝不还手。
最后还是领队来了才平息掉这场闹剧。
食堂那天像是进了强盗，桌椅乱七八糟，满地食物残渣，墙面还有个人型大洞。
领队来的时候差点两眼一黑同被揍的人一起晕死过去。
“说吧，为什么打人？”领队处理好伤者后，一脸严肃地盯着斋邵子，“他哪里惹你了？”
斋邵子低着头，整个人闷闷的，他没说话。
领队呵道：“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过去！”
斋邵子还是不说话。
领队气急了，怒骂道：“你哑巴了？！”
斋邵子没回应。
领队气笑了，他伸出食指指着他，晃了晃道：“你给我去负重跑，跑到我满意为止！”
“还有他的医疗费和食堂今天所有的损失，都从你的月资里扣！”
斋邵子二话不说，背起重负开始罚跑。
当玛丽安得知此事赶过去时，已经是深夜了。
队友们早已睡下，整个营地寂籁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细微的跑步声。
“噔噔噔——”
“噔噔噔——”
“你怎么还在跑？”看着朝自己跑近的斋邵子，玛丽安秀眉微蹙，“不去休息？”
斋邵子难得地没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跑过，开始新的一圈。
玛丽安追上去跟他并肩跑：“不想理我吗？”
斋邵子动作停顿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原状，他摇摇头。
玛丽安：“那为什么不回答我？”
斋邵子抿唇，不答反问道：“你……你来干什么？”
玛丽安：“赏月。”
万里乌云，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
斋邵子：……
“你为什么要打他？”玛丽安丝毫不为这个理由感到尴尬，也不想委婉，直接问，“肯定是他先招惹你的。”
她又说：“不过一般的招惹不会让你动手，他究竟怎么惹你了？跟我说说好吗？”
斋邵子闷闷地扭开头，不再看她，加快速度，超过玛丽安。
玛丽安见状也加快脚步跟上去，于是斋邵子跑得更快了，就是不让玛丽安跟上。
玛丽安跟了几圈便气喘吁吁，她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道：“你在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斋邵子一下子就定住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威胁，他跑到玛丽安旁边，很有边界感地给她顺气：“你别生气……”
玛丽安缓了会儿：“你到底怎么了？！”
斋邵子又不说话了，作势要继续跑。
玛丽安来了脾气：“你敢跑我就不管你了！”
斋邵子不动了，他闷闷地蹲到一边，望着天。
玛丽安没好气问：“你又干嘛！”
斋邵子缓缓吐出两个字：“赏月。”
玛丽安被他气笑了。
于是玛丽安蹲到他旁边，跟他一起赏月。
抬头天空一片漆黑。
半晌后，斋邵子不忍道：“你不回去休息吗？”
玛丽安扭头装傻充楞，假作没听见。
斋邵子伸手想戳戳她，又怕她觉得自己轻浮，便住了手，又问了遍：“你不困吗？”
玛丽安高傲地晃晃脑袋：“哼。”
斋邵子：“对不起。”
玛丽安看他，不解道：“你道歉作甚？”
斋邵子：“我惹你不开心了。”
玛丽安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啊？”
斋邵子低了头：“对不起。”
玛丽安：“别光道歉，你要是真知道错了，就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打人？”
斋邵子装傻充楞，假装没听见。
玛丽安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她站起身，指着斋邵子的头，懒得再装，直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会气人？！
玛丽安说：“是因为那个人说了些关于我的、不好的话，比方说……意淫……咳咳，然后正好被你听见了，所以你才去揍他，是吗？”
斋邵子抬头，震惊地看向她。
他别过头，耳尖泛起诡异的红色：“不是……”
玛丽安：“就是！”
她又说：“你以为我为什么大晚上才来找你？因为我一早上！一整天！都去查你揍人的原因了！”
斋邵子更郁闷了：“那……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玛丽安：“我高兴，我乐意！不准？”
斋邵子：“准……”
沉默片刻，玛丽安再次蹲到他旁边，语气低缓：“谢谢你啊。”
斋邵子干巴巴道：“不客气。”
“回去休息。”玛丽安说，“听话。”
斋邵子摇摇头：“队长说，没他的命令，我得一直跑……”
“说话不结巴了？”玛丽安笑道。
斋邵子瞧瞧看了她一眼，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
玛丽安：“走吧，别杵这了，队长他也只是随口说说，你跑了一整天他早消气了，你要是不回去——我就在这陪你。”
斋邵子愣愣地看着他，最后叹气道：“那……走吧，回去休息……”
玛丽安见目的达成，心情好了不少，她蹦了起来：“嗯。”
玛丽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出头，她不问，斋邵子就更不可能说了。其实原因——在玛丽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而玛丽安自从有了这个猜测后，心跳，总是不自觉加快。
之后，领队果然没再为难他，只是可怜了斋邵子后面几个月的工资。
再之后，玛丽安经常主动来找斋邵子组队出任务，一是他的能力确实强，而且责任心极高，又会照顾人，跟他合作简直是一种幸福，不知道要比玛丽安之前的搭档好多少倍。二来，玛丽安内心埋藏着隐隐的期待，一开始她自己也说不清，也懒得搞清楚，她只知道跟斋邵子待一块，她很开心。
经过相处，斋邵子跟她说话终于不结巴了，只是玛丽安的一些有意无意的触碰依旧会脸红，像个西红柿。
要说友谊，斋邵子称得上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总是多为别人考虑，给队友兜底更是家常便饭；但要说爱情，斋邵子是个白痴。
面对这样的人，玛丽安觉得，自己喜欢上他很正常。
这个结论是某次任务，斋邵子为她受伤躺进医院时，玛丽安总结出来的。
认清自己的内心后，玛丽安丝毫没有犹豫退缩，当天晚上去了病房里跟斋邵子表了白。
斋邵子脖子脸红成一片，拉上被子拦住自己的脸。
在玛丽安扯着被子逼问他不下百次后，终于点了点头。
“我……我……我也喜欢……喜欢你……”
在一起后，军营里的人很不理解，像玛丽安这样金发蓝眸的大美人究竟看上斋邵子哪点了？
就连斋邵子自己都不知道。
只有玛丽安知道。
他们结了婚，又有军功在身，上层特许他们在陆地上安家。
他们很快就有了第一个孩子。
斋邵子抱着孩子傻笑，黏着玛丽安让她取名。
玛丽安摸着孩子的头，微笑道：“斋淼？怎么样？”
斋邵子满眼星星，使劲点头。
接着是第二个孩子，也是玛丽安取的名，叫“斋炎”。
只是他俩忙于前线，很少陪伴孩子。
在斋炎两岁这年，他俩又被海塔召去任务。
夜深人静，房间里摇摇晃晃的灯，竟生出了几分温馨。
玛丽安静静坐地在桌前，目光温柔，用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斋邵子凑到玛丽安身边：“管家传来消息说，已经确认阿炎是无能力者。”
玛丽安没有停笔：“怎么？你嫌弃咱儿子？”
斋邵子疯狂摇头，双手在胸前不停比划，连忙解释：“不……不是，我怎么敢？”
玛丽安停了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不觉得这很好吗？”
都老夫老妻了，但斋邵子被摸头，还是会脸红。
他撇头说：“怎么说？没有自保能力，现在这个时代很危险的。”
玛丽安说：“你会保护他的啊。”
斋邵子顿了顿，随即目光坚定：“嗯！我会保护他，还有你，还有阿淼。”
玛丽安有些惆怅，她望着窗外：“咱们家，总是忙忙碌碌的，为了保护人类，对抗异种，就连阿淼他也说要入军营……”
“我希望，咱们家能有一个人，可以跟我们不同，可以快快乐乐的，邵子，你说，这样不好吗？”
“他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会保护好他，他没有异能，正好给了他不用承担责任的理由，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面对残酷的世界，我只希望他可以开心。”
玛丽安接着说：“我的愿望就是保护人类，不让异种入侵我们的家，人类的家，这是我的意志。我希望它能传承下去，阿淼不得不继承我的意志，因为他有能力，而阿炎没有，就……让他开开心心的吧，这是我唯一的私心了。”
斋邵子满眼是她，情不自禁搂住她：“那我的意志就是保护你，保护阿淼、保护阿炎。”
玛丽安轻轻地拍了拍他粗壮的手臂，调侃道：“怎么感觉你要哭了？”
斋邵子吸了吸鼻：“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幸福地流泪。”
玛丽安被他逗乐了：“邵子，你从哪里学来的，还会说情话了？”
斋邵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嘿嘿道：“易先生教我的。”
玛丽安：“不过……我确实受用。”
斋邵子搂得更紧了：“还想听吗？”
玛丽安笑意更深：“你说说看。”
他说：“如果有人拿我威胁你，你会怎么做？”
玛丽安有一瞬的发愣，她疑惑道：“这算什么情话？”
斋邵子蹭蹭她：“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立刻自杀，不让那人威胁到你。”
随即他还一脸得意、求夸奖地问：“感动吗？”
不料玛丽安脸一下子拉了下来：“这情话一点都不动听！”
见她似乎真生气了，斋邵子顿时急了，连忙去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哄到半夜玛丽安才肯理他。
斋邵子不禁在心里暗骂管家，这一招情话根本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