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麋鹿
斋炎想看得更清楚些，奈何溶洞里太暗，即便对着洞口也看不清，斋炎只好将它握在手心里摩挲着，通过抚摸去描绘它的细节，银制品的冰冷感钻上心头，斋炎看向裴世英。
“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连项链都给你了，满意了没？”裴世英别开脸说。
斋炎半张着嘴：“啊……嗯……”
裴世英“啧”了声，胡乱穿好潜水服，双手抱臂，紧闭双眸。
斋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将项链收好后凑近裴世英，戳了戳他道：“裴哥，我们怎么出去啊？”
裴世英眼睛都没睁：“我怎么知道？”
斋炎悻悻地收回手：“哦。”
沉默片刻，裴世英像是忍不住一样，睁开眼瞪着他，语速飞快：“斋炎。你来救我前就没想过后果吗？就没想过会永远留在这，会死？你什么都没准备就来救我，就不怕什么都帮不上忙反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吗？斋炎！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斋炎一顿，被他噎住了。
当时他确实没想太多就跳进海里，但其实就算给他大把时间去深思熟虑，凭他的脑子最后得出的结论也一定会是跳下去。
更何况当时并没有多少时间给他去想对策。
“斋炎！你说话，你跟钟老就有那么多话说，一到我这就成哑巴了？！”裴世英满脸黑线，咬着牙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方式？！”
斋炎支支吾吾：“我是喜欢——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裴世英脸色好了点，哼道：“下次别这么傻，自己的命最重要，如果你要救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斋炎抬眸，连忙道：“裴哥，你，你是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
裴世英说：“你所谓的重要是建立在我救过你这个基础上，又或我是你见到的第一个人，你先入为主地认为我重要，若是没有这些……”
裴世英反问：“你还会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吗？”
斋炎被他说得直摇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裴世英仰着头，后脑勺抵着石壁，叹道：“所以，斋炎，如果你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就不要那么在乎我。我不要这种在乎……”
随后他再次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一场沉沉的睡梦中。洞里只有水滴声以及两人浅浅的呼吸，斋炎蹲在他身边，抱着膝盖，不敢说话，怕又惹他生气。
斋炎想，如果真如裴世英所说，第一个救自己的人不是他，这么在乎他吗？
斋炎摇摇头，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世界没有如果，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如何他内心就是很在意很在意裴世英的。
这是怎么都不会变的一点。
沉默片刻后，裴世英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像是中场休息结束后重新加入比赛的选手。
他回到以往冷静的状态：“斋炎，你要活着出去。”
闻言斋炎立刻抬头：“我们都要活着出去。”
裴世英没回应，似是想到了对策，只道：“斋炎，你能不能做出一个气泡球把我们包裹起来。”
斋炎愣道：“那是什么？”
裴世英扶着墙站起来，伤口已经不痛了：“在我认识的水系异能者里，只有玛丽安才能做到这点。”
“制作一个水球，包裹住大量的氧气，让我们凭借它在海里穿行，而且速度一定要快。不然无论是氧气不够还是速度不足，我们都会死。”裴世英继续说，“我相信你能做到。”
裴世英沉思片刻，看着斋炎认真道：“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只能死在这片海里了。”
斋炎瞳孔摇晃：“我一定能做到。”
裴世英：“那就开始吧，操控空气中的水分子包裹住我们。”
斋炎重重地“嗯”了声，闭上眼睛心中运用力量。
裴世英趁机凑近斋炎，紧紧贴着他。
不多时，两人周围形成一道水汽屏障，以球形将两人包住。裴世英眼睛微闪，眸子里带着赞赏，他能感觉到空气正往水球里汇聚，水球也逐渐膨胀。
斋炎吐出一口气，抬眸道：“裴哥，我已经尽可能地洞里的空气挤进来了。”
裴世英：“嗯，开始吧，记住，速度一定要快，不能被水龙卷捕获。”
斋炎点头，操控着水球往洞口飞去。
在出洞口时，强大的水压如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水球，引得斋炎眉心皱成一团。水球缓缓前行，融入海水中，两人在隔绝的水汽里清楚地看见外头的景象。
水龙卷在上是冲天的水柱，在下则是硕大的漩涡。
一簇一簇，犹如海中狗尾巴草。
裴世英抬头仔细端详，又看了眼周围，指了一个方向：“往这边走。”
白天依靠太阳辨别方向，夜晚则靠星辰。
斋炎点点头，开始提速，并且避开这些水龙卷。
眼看一柱又一柱的水龙卷越过，裴世英很是心惊，当初他氧气耗尽，被异种鱼撞进深处晕厥过去时，好在那些异种鱼叼着他游了好长一段距离，不然他恐怕就要被水龙卷的吸力撕成碎片。
水球带着两人在海里穿梭，沿途的一切都成了幻影极速而过。
如此速度消耗的力量必然大得离谱，裴世英看向斋炎，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斋炎……能撑住吗？”
斋炎：“还……还好。”
裴世英有些不忍。
他很少有这种情况，生死全靠他人，自己一点也帮不上忙。
他从来都是被依靠的角色从来都是队伍里的主心骨，如今位置一换，他还真是不习惯。
他垂眸，斋炎说的“我要保护你”这句话看来真不是说说而已。
现在的斋炎，天赋异禀，天真单纯，除了脑子有点傻，其他所有褒义词裴世英觉得放在他身上都适用。
裴世英犹豫地握住斋炎的手，据说心理学上这样可以给人力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斋炎手一顿，随即也握住裴世英的手，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裴世英一愣，也露出一个浅笑。
不知时间流逝，他们只能一路向前，无法回头。
忽然，斋炎眉头紧蹙：“裴哥……”
裴世英握他的手一紧：“我在。”
斋炎还没说话，一股强劲的力量正拉着他们，正不断往某处方向去。
裴世英秒懂，他们被某柱水龙卷捕获了！
斋炎：“要是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更快……”
快到不被这里任何一柱水龙卷捕获。
水球开始剧烈抽动起来，随时就要破的样子。
斋炎咬牙：“裴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水球的力量与水龙卷不断拉扯，两股力相抵，将两人连带水球齐齐送上天，跃出海面。
裴世英瞳孔一缩，猛的抱住斋炎，死死护在怀里。
下一刻水球仿佛被戳破的气球，连带着里面的氧气全部散掉。
裴世英抱着斋炎，一股恐怖的吸力拉扯着二人。两人被水龙卷吸住，在空中跟着它极速旋转。
斋炎只觉天旋地转，脑浆都要被摇散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水球破裂的每个瞬间。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在这样下去，裴哥和他都会死在这里。
他恨不得猛敲自己脑袋，但被裴世英牢牢抱住，手腾不出来。他这笨脑子就不能聪明一回想出个好办法吗！
正当斋炎慌乱之际，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砰——怦——怦——
裴哥……是裴哥的心跳……
世界好像安静下来，斋炎的大脑蒙蔽了外界的大部分因素，只能听见裴世英一颤一颤的心跳。
这身音让斋炎变得无比安心，因为这证明裴世英还活着，他慢慢冷静下来。
为什么偏偏这里的水龙卷他无法操控？斋炎操控水的时候，只需心中有想法，周围的水就像接受到命令一样按照他心中所想去做。
但这片区域的所有水龙卷却不听他的命令，在试图操控它们时仿佛有一层墙壁挡在中间，隔绝了斋炎的命令。
斋炎紧闭双眸，用心去感应。
只要是水，他都能操控，绝对没有例外……
他绝对要让这柱水龙卷消失！
斋炎的力量逐渐开始与那道无形的墙壁相斗，刹那间，斋炎一惊，某些东西链接到一起，他眼前大量白光闪过，五感全部消失。他的灵魂仿佛脱离肉体，像被一根细绳不断拉拽，直到将他甩到一处白茫茫的空间里。
斋炎慢吞吞从地上爬起，周围安静得吓人，声音在这个空间不存在般，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声。
他愣愣地看着远方，一只一人高的麋鹿突兀地站在白色之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斋炎靠近些，这头麋鹿的两只犄角异常的长，祂的眼睛璀璨得像宝石，浑身散发着神秘和强大。
斋炎看着祂，不知所以，麋鹿也看向他，一人一鹿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斋炎瞳孔皱缩，脑子剧烈疼痛，跟人用钢筋在里面搅合没区别。
斋炎痛苦地蹲在白色上，双手抱头，想尖叫声带却又发不出声。
周围白茫茫一片开始破碎撕裂，如同调色盘旋转混合，一切瞬间消失，他回到了裴世英怀里，疼痛消失，但已精疲力尽。
而困住他们的水龙卷顷刻间消失，化作漫天雨水，将两人甩飞出去。
裴世英咬着牙，死死护着怀里的人，自己当肉垫落入海面。
“斋炎……你做得很好。”裴世英抱着他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晃了晃他的身子，却没有得到回应。
斋炎似乎已经晕厥过去。